時間,從來沒有想過會如此的漫長。
洞頂的金色陽光,在伊斯利爾的期盼中,終於暗淡,並慢慢的變成了白色的月光。
月光投下,千絲萬縷籠罩礁石。礁石上,她盤膝而坐,心神沉入靈魂之海,努力的翻起了靈魂之書。
月光悄無聲息從洞穴深處走出,站在旁邊的黑色水面上,呆呆的看着她,它的眼中一滴晶瑩的淚滴,緩緩滑下,落在了水中,眨眼沒了蹤影。
一雙狼眼明亮如月,月光的全身都好像籠罩着一層白色的光。光照亮了四周,照亮了黑色的水澤,水澤上空的洞穴頂上,無數的樹藤慢慢變亮,七色輝映。
“加油,我可以的,可以。”伊斯利爾不斷的努力着,靈魂之書輕輕的顫抖,終於翻開了一點點。但是,突然大腦一陣眩暈,她暈了過去,趴到了礁石上。
月光的雙瞳一縮,身體下壓然後彈身而起,來到礁石前,吊着她的皮甲,將她從水裏撈起,託到了礁石中間。
紅龍皮的全身甲,很好的保護了她,但是一頭秀髮卻變成了黑色。而且黑色不斷的蔓延,正在侵襲着滿頭的秀髮。
月光的眼睛凝固了,狼眼中,有一團劍光。
呼吸間,伊斯利爾的滿頭秀髮變成了黑色,亮亮的黑色。
……
你是誰?
我是我。
你是人?
我是妖精。
不,你是人。因爲你有一顆人的心靈,妖精,是不會殺戮的。妖精會遠離血與沙。
……
承認吧,你只是裝着人類靈魂的妖精,你是戰爭的源頭,你到了哪裏,都會引起戰亂。戰火,死亡,混亂。從你的手中滑落人間。
不,我是秩序的化身,你說的不對。我是結束混亂的秩序。
結束?如何結束,混亂只有更大的混亂才能力敵。軟弱的秩序,是無法戰勝混亂的,因爲混亂可以不擇手段。
承認吧。你是比混亂更加可怕的毀滅。在你的手中,那不是秩序之劍,那是毀滅之源。
嘆息,女神的嘆息。真的嗎?這是真的,我……,並不是秩序嗎?
當然,你以爲你是誰?醒來吧,毀滅。醒來吧,將混亂扼殺。將毀滅降臨世間……
媽媽咪的,那我能有什麼,我只想找到祖父祖母,還有爹孃,然後和我愛的人一起生活。
沒出息的,混亂在,你以爲你能如願嗎?只有認可自己,只有毀滅降臨,什麼得不到,什麼不能擁有?
什麼都可以擁有?
當然……
我要我祖母回到我身邊,能嗎?我對她很好奇,對她的懷抱很期望……
當然可以……,啊……,你是誰,爲什麼,爲什麼,不……
……
無盡的黑暗一陣亂顫,“嘭”的一聲爆開,化爲無形。
月光衝破黑暗,籠罩下來,透過眼簾掛在長長的睫毛上,輕輕的顫着。
伊斯利爾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
於此同時,她的靈魂之海緩緩流動,巨大的,晶瑩剔透的靈魂之書緩緩翻開,三色書頁翻動間,靈光不斷。
“還真是不容易呢,剛纔那是什麼?黑暗嗎?”伊斯利爾吸了一口氣,喫力的站了起來。
身後的水一陣波動,白狼踏水而行,走了過來。
“恭喜你衝破黑暗的束縛,並戰勝內心的魔。”
“不是我的努力,應該是祖母。我剛纔突然好像被她抱,然後黑暗便退卻了。”伊斯利爾緊緊的抿着嘴脣,轉過了身。
身前足有一刃五高的白狼,一雙亮藍色的眼睛俯視着她,就像天空的星辰在俯視大地。
“是心靈的力量,無需懷疑,善良的心,永遠不會讓黑暗輕易得逞。”
“哦,”伊斯利爾看着那雙眼睛,突然感到一陣心安。
但是,她突然發現了一件糟糕的事,她的頭髮。
顫抖的捉一縷,放在眼前,“不,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黑色,不是藍色的嗎?”
她的心突然空空的,沒了底氣,抬頭看向了頭頂的“星辰”。
“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已經馬上要十八歲了,心還是如此容易波動嗎?”白狼不肖的瞪了她一眼,踏着水圍着她走了一圈兒。
“你的孃親是人類,認清自我,頭髮恢復本質有何驚慌?”
“可是,可是……”伊斯利爾還是無法接受,但是又不知道如何說起。
“以前的你,總是害怕被傷害。總是在內心中告訴自己是夏之妖精,所以你的頭髮是白金色。當你受傷,你認爲自己的能力不足,頭髮便變成了墨綠色,以至於很多人都認爲你的血脈掉階。那種神話中纔有的事,怎麼可能發生在你的身上,你又不是真神。”
白狼在伊斯利爾的身前停了下來,狼眼靠近,緊緊的盯着她。
“如今,因爲心魔,你終於認清了自己。半人,半妖精。所以你成爲了黑髮妖精,世間獨一無二的存在,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嗎?”
“沒有……,”伊斯利爾弱弱的應了一聲,隨即眼睛一瞪,“哎呀我知道了啦,幹嘛兇我,你這頭壞狼,知不知道對女孩兇很不好啊。”說着她轉身跑向了洞穴深處。
黑髮飄舞,腳下冰山無聲的升起,細碎的羣峯起伏間,託着她消失在了白狼眼前。
黑色的水面上,空中一抹抹冰塵飛來,落在白狼的身上,它眼中的光芒更勝了一些。
……
野藤,神兵,妖精的翅膀。
當然還有屬於妖精的速度,和讓聖徒也膽寒的力量。
從洞穴內出來。並沒有帶給完全恢復的伊斯利爾任何障礙。但是她在剛出洞穴的一瞬間,卻沒有逃離苦海的心喜。
洞穴外,一片黑暗的森林內。滿是凝固鮮血的雜草地上,雪兔藍寶石躺在那裏,不甘的睜着已經沒有光芒的藍色眼睛。
它的一隻爪子完全的插進了旁邊一個老者的心臟中,那老者的全身都好像巖石一樣,身上滿是裂紋。
“藍寶石……,”伊斯利爾滿眼淚花的撲了上去,伸出顫抖的手。慢慢的抹過了雪兔的眼睛。
“譁……”雪兔化成無數的雪塵,飛起,繞着已經哭成淚人的伊斯利爾霧了一圈兒。然後化成絲絲流光,衝入了她的眉心,一朵時隱時現的冰花印記中。
冰雪的靈,回過冰雪的國度。
它去了。化成了冰雪。融入了冰之王冠印記空間內,那顆晶瑩的卵中。
四周的天空飄起了雪花,很白很白。
夜色下的月光,抖了抖,暗了許多。
天空沒有一顆星辰,只有一輪月牙。
又是一個沒有星的夜晚。
“爲什麼?”伊斯利爾癱坐在地上,看着空空的手下,眼淚“啪啪”的墜在地上。化成了無數冰晶。
“聖僕階神之使徒,你開啓了第六天地符文嗎?”白狼的眼睛的亮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你以前見過我嗎?”伊斯利爾突然止住了哭聲,轉頭看向了它。
“當然會知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塑形天地符文中的最後一個。”白狼的眼睛眯了起來,眼中有一道月光。
它慢慢的走近,圍着伊斯利爾和地上老者的屍體繞了一圈兒,然後抬頭看向了南方。
“知道還問,他是誰,爲什麼面具是丁格爾導師的樣子?”
地上的老者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他的臉皮已經皺起,在耳邊掀起了一個角,臉皮的下面,是一張滿是裂紋的臉。
“聖靈在世上雖然不少,但是也不多。高塔四個,阿圖克十二個。貝隆,克魯曼各有八個。我想,查找起來,應該很容易。”
“不用差,他的頭髮雖然已經白了,但是明顯是黑髮變白的。他是聖藍族的十二聖靈之一,那些老不要臉的其中一員。”伊斯利爾狠狠的咬着牙,彈身一躍來到老者的另一側,抬腳將他踹下了剛剛出來的洞穴。
“聽說,那十二個老東西消失了。如今看來,應該沒那麼簡單。”
“你還是先考慮一下我們的客人再說吧,不然,我想你會多個麻煩的。”白狼的眼睛緊緊的盯着南方,張開了狼嘴,雪白的狼牙上,一道道寒光閃耀。
南方的森林中,腳步聲漸漸靠近,慢慢的傳來一陣低語聲。
心神一動,通過四周的植物,感知了一下現在的位置,伊斯利爾不僅冷笑了起來。
這裏是坨坨城的東部,幽暗之森在帝國東部平原,東南的外圍森林。
而南方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紫衣姐妹。
她不知道是誰將她帶到了這裏,但是死去的聖靈,卻讓她知道,是雪兔救了她,而且聖藍族的聖靈,明顯是要殺她。
聖藍族,阿圖克皇室,都和追風族達成了協議。
那麼,三個勢力,祭祀,帝國皇室,還有追風商人,便不可能是簡單的同盟,而與她也沒有了一絲情意。
露娜,從一開始便是在替她的舅父利用她,紫衣三姐妹更是爲了把她綁上女兒國的戰車,不惜動用同盟珠。
至於聖藍族本家,水晶谷,她沒有看到一個古老部族該有的風範。
在這一刻,她發現,夜空下,出來身邊的白狼,她已經一無所有。
“我們走吧,我不想見她們,我要去找他,然後一起隱居,一起去爹孃走過的地方走走,一起去妖精的家鄉,一起……”
抹掉眼角的淚水,伊斯利爾身形一晃,在靈狼脖子下飄身而過,繼而騰空翻轉,躍上了白狼的後背。
白狼的狼眼猛的一縮,身體輕輕的顫了顫,然後飛快的轉身,跑向了北方。
夜色下,月光亮了,寂靜的森林中,無數的翅膀發光的飛蟲飛出,追着遠去的白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下。
……
——未完待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