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仙鶴靈鳥循聲而來,在碧蔭洞上空久久盤旋嘶鳴。
卯時剛過,瀰漫在主殿後面的稠白濃霧突然開始奇蹟般地散開,顯現出一座從未見過的奇峯來。
奇峯之所以稱之爲“奇峯”,是因爲它就彷彿是從山巒上生長出來的一般,連着山巒卻是向外突出。
隨着雲氣的稀薄消散,露出矗立在奇峯上的宮殿和一層層騰空的漢白玉臺階。宮殿帶着明顯的碧蔭洞樓宇的風格,卻比主殿還要來的莊嚴肅穆。
這座宮殿就是碧蔭洞用來供奉歷代洞主的殿祠。除了舉辦創派大典,也只有老洞主隕落需要安放牌位,新洞主繼任告慰祖師,這座奇峯纔會現形。
所以,若不是親眼見到,誰會想到在主殿後的白雲深處,竟然還另有乾坤。
鐘鳴聲落,數百名身穿紫白法袍的女弟子從主殿兩側魚貫而出,分立在殿前的坪臺兩側。衆人頭頂的旗杆上,白底紫紋法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衆女修之後,是此次前來觀禮的衆派掌門、真人以及隨行的弟子。
待衆人都落座之後,一朵五彩祥雲自遠處悠悠飄來,伴有五彩金光數道,瑞氣千條。
一人立於雲端,正是碧蔭洞主蕭碧絡。
今日,她着了一身紫白相間的法袍,袍身用銀絲繡了繁複的祥雲暗紋。頭頂三清通天冠,腳踏流雲望仙履,腰間用紫色銀絲腰帶繫着歷代洞主傳下來標示着洞主身份的芙蓉紫玉。
雲頭落在坪臺上。
蕭碧絡手捧玉笏。腳踩漢白玉大道,在衆弟子及一衆貴客的注目下,一步步自主殿踏上通往奇峯的漢白玉臺階。最終消失在殿祠之內。
她每踏出五步,碧蔭洞上空就會傳開一聲渾厚的鐘鳴。
錦凰注意到,紅袖並沒有跟在蕭碧絡身後隨她一道登上奇峯殿祠。她的視線在弟子列中逡巡,很容易就找到了位於列隊最前端的紅袖,倒是沒有看到綠蕪的影子。
只見紅袖低垂着眼簾,隱在陰影裏的臉色難看得出奇,貝齒無意識地咬着下脣瓣。臉上的不甘與嫉恨來來回回交替閃爍。
如今看來,她的如意算盤並沒有打成功。
錦凰猜測,多半是蕭碧絡心底的繼任者還是綠蕪。即便綠蕪“稱病”。但像今日這種場合若是讓紅袖取而代之,無異於告訴整個修真界,紅袖將會是下一任碧蔭洞洞主。所以,她寧願獨自一人告慰碧蔭洞祖師。也不將而就之。
不過。看紅袖的神色變換,恐怕在她心底是認爲綠蕪在搗鬼,並沒有按她昨日說的話做,向蕭碧絡推選她。
以紅袖的性情,此事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碧蔭洞的戲碼恐怕還要繼續演下去。
大典從清晨一直持續到午後申時三刻,之後便是碧蔭洞爲衆賓客設下的大宴。宴會設在主殿之後的玲瓏閣內。碧蔭洞看着不大,卻是洞裏乾坤。主殿後依據山勢又建了許多窟裏殿閣,重重疊疊。猶如玲瓏巧環,精妙絕倫。
這些殿閣在平時都用隔絕法陣彼此隔開。並不互通。今日爲了設宴,蕭碧絡特地將法陣撤了去,所以整個洞窟看上去四通八達,異常的敞闊。
此時,洞窟內坐滿了此次前來觀禮的賓客,品茶說話甚爲熱鬧。
各派掌門及真人都被安排在了玲瓏閣的主殿,蕭碧絡作爲主人家自然是在首位,輪下來依次是苻璃尊者、金丹門的佟掌門及秦真人、符石宗的清泉道長,再之後便是白蝕峯、禪烈堂、歸一谷等門派的掌門及真人。
至於隨行的親傳弟子則都被安排在了更偏遠的殿閣。
玉色案臺擺放地錯落有致,臺上靈果靈蔬鮮嫩而多汁。角落裏,一鼎紫色燻爐的孔洞裏飄出嫋嫋青煙,耳畔仙樂絲絲縷縷,令人好不沉醉。
此次隨行前來的絕大多數弟子多爲掌門及真人的親傳弟子,時常在外行走,門派與門派之間多有接觸,彼此都不陌生。諸人幾番推杯換盞之後,氣氛就活絡了起來。
蘇枋最是忙碌,身爲滄閬派下一任掌門人,自然受衆人追捧。便是陸珩,近幾年跟隨着蘇枋時常在外露面,倒也結交了幾個好友。
至於江心月,錦凰更是毫不意外。她本來就長袖善舞,早在前兩世她就已經見識過她的手段。一顰一笑皆能被她運用地恰到好處,受她蠱惑的男修不知凡幾。
此時此刻,她就被幾名男修簇擁着,彷彿一衆綠葉擁着盛放的芙蓉花,風華四射。
這幾人都是金丹門的弟子,一身華貴張揚的淺金色法袍。初初看時,他們還都表現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三杯薄酒下肚就慢慢露出本性來。
幾人圍着江心月,嘴上恭維,迷離的醉眼裏卻是閃爍着隱晦的邪光,彷彿她就是他們脣邊嘬着的美酒。
錦凰心底暗自犯嘔,到底是什麼樣的門派教導出什麼樣的弟子!
江心月推推搡搡,一副委屈求全柔弱無助的模樣,不過錦凰最是瞭解她。此刻,她心底估計正洋洋得意,萬分受用這衆星拱月的滋味兒!
“雅琴師姐,你瞧瞧他們!”
突然,一道尖刻的女音傳進耳中,語氣之中難掩嫉妒和氣憤。
錦凰循聲看去,聲音的主人正是前幾日在山下望仙鎮碰到的其中一名金丹門女修。她口中所提的雅琴就坐在她的旁邊,腦後一支金光閃閃的鳳凰步搖別於髮間,配上她一身淺金色的法袍,整個人就像是套了層金殼子,不僅老氣,更顯俗氣。
此時,她正下頜高昂,神情不屑而倨傲地斜睥着江心月和那幾名男修,眼底閃爍着明顯的妒意和嫉恨。
她旁邊的幾名女修依舊是望仙鎮的那幾個人,最是會察言觀色。見她如此模樣,更加不遺餘力地攻擊道:“個個都跟沒聞到腥味的惡狼似得,也不睜大眼睛看看,隨隨便便什麼貨色都湊上去。”
“就是!這江心月的模樣連雅琴師姐您的一分都及不上,這羣人眼睛莫不是都瞎了,怎的就跟瘋了魔似得非擠着往上湊?”
聽到同伴拿自己與江心月作比較,雅琴的臉上迅速閃過一絲陰鬱,不悅地怒瞥了她一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