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衣的話音將落,捆縛着洛雲荷的鎖鏈開始劇烈地抖動,嘩啦嘩啦的鎖鏈聲充斥整個禁室。她整個人不停地打着顫,抬起頭來,像是想到了極爲可怕的東西,臉上俱是驚懼和絕望。
“不!”洛雲荷大喊。
然而烏衣卻像是耗盡了所有的耐性,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出了禁室。
畫面之中,洛雲荷不停地扯動着鎖鏈,朝她的背影瘋狂地嘶吼,“不!我不去無極深淵!你回來,我告訴你殘卷在何處!你回來!”
衆人以爲畫面就此終結,然而疏言卻並未將收影符召回,半空中的投影還在繼續。
隨着時間一點點流逝,洛雲荷的嘶嚎聲逐漸減弱,約莫不足半盞茶的功夫之後,畫面之中突然闖入一人。那人着了一件漆黑色的鬥篷,寬大的風帽罩在頭頂,從收影符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到風帽下未及遮擋的尖瘦下頜。鬥篷很長,下襬長及鞋面,來人從頭到腳通身漆黑,罩得嚴嚴實實,顯然不願露臉於外人。
依來人寬厚的肩膀和比洛雲荷高出大半個頭的身量,此人應是名男子無疑。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原本陷入絕望的洛雲荷猛地抬起頭來,瞧見來人,眼瞳中瞬間迸發出強烈的希冀和迫切來,還不待那人開口,她便迫不及待地道:“你說的交易我答應了!只要你將我從這裏救出去,我便將殘卷的下落告訴你!”
來人聞言,低沉嘶啞的聲音從風帽底下飄出,“好,等我的消息。”怪異的嗓音,衆人一聽便知他是刻意作了改變。
那人說罷,便乾脆利落地轉身,步出了畫面。
而這一次,影像終於投放到了盡頭,疏言抬手將飄飄落落的收影符接住。
衆人回過神來,面上尤帶着疑惑和深思。
疏言的收影符投射出來的畫面很明顯,在氐氏之中隱藏着另外一股勢力在暗中探查血祭殘卷的下落,而這股勢力行事如此鬼祟,必定懷有不可告人的祕密。難道說,在氐氏內還有人也在覬覦着血祭邪術?
苻璃是知道此人的,前幾日他用神識外放,不止一次看到此人偷偷潛入囚禁着洛雲荷的禁室,從威逼到利誘,各種手段使盡。另外,此人身上的氣息與烏衣等人如出一轍,應當也是氐氏中人。而就他目前所知,烏衣他們尚不知道此人的存在。
看來,小小的氐氏也並非如烏衣等人極力向他們表現的那樣同仇敵愾。
這般想着,他開口對其他人道:“明日,待本座佈下法陣,我們便啓程離開氐氏。”
錦凰心頭一凜,她將將才心想着找個機會再一探神廟。不過,她心知此刻不是提起此事的好時機,便抿了抿脣沒有做聲。
她對面,祈然遲疑地看着苻璃道:“尊者,我們便不管此人了麼?他這般鬼鬼祟祟,必是醞釀着什麼陰謀!”
“無妨。”苻璃面色未變,“本座的法陣他們解不了,縱然此人心懷不軌,他也救不出洛雲荷,掀不起什麼風浪。”而縱然洛雲荷將殘卷的下落告訴此人,但那些殘卷均在他手上,整個修真界還有什麼地方比他這裏更安全的。
其餘人聞言,或瞭然或放心地點點頭,而後先後告了辭,各自回房。
待他們遠去,苻璃轉過頭看向垂着眼簾的錦凰,眸光中閃過一絲複雜和遲疑,心中暗忖她是不是還在與自己置氣,又忍不住去想她在太乙鍾裏可有好好反省,同時亦在斟酌該如何開口。
一時間,諸般心思齊齊湧上心頭,峊州大陸享譽盛名的苻璃尊者頭一回嚐到了有口難言的滋味,而整個峊州怕也只有錦凰有這樣的本事讓他如此,但這一事實,在場的兩人誰都沒有發現。
錦凰哪裏知道他生了這般多思緒,此刻她正在思忖該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再探一次氐氏。心底的那股直覺幾乎佔據了她全部的思緒,讓她迫切地想要穿過龕塔背後的那道傳送陣去一探究竟。直覺告訴她,在那裏,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強烈得甚至讓她一時之間忘記了雲鏵。
“師傅,我們爲何這麼急着離開氐氏?”
“錦兒”苻璃開口的同時,錦凰亦開口,恰巧截斷了他的話。
苻璃一聽,她沒有提雲鏵亦沒有說起太乙鍾,他心中頓時悄悄鬆了口氣,道:“方纔你也聽到了,縱是我們留在氐氏,他們也會想方設法將我們逼走,倒不如我們自己提出,讓行事化爲主動。”見她眉宇之間縈繞着猶豫之色,他又道:“錦兒,切勿擔心,我們會回到氐氏的。”
錦凰聞言,抬起眼簾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動。他如此篤定他們還會回到氐氏,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還是說他做了什麼?但她沒有追問,而是點點頭應了聲“是”。
苻璃狀似望了眼屋外,道:“時候也不早了。錦兒,將將抵達氐氏之時爲師便讓他們爲你安排客房,就在隔壁,你且先回去休息罷。”
“是。弟子告退,師尊早先休息。”錦凰衝她躬了躬身,轉身出了門。
苻璃見她如此乾脆利落,心下悄悄一鬆,不免有些寬慰。錦兒未與他置氣,看來先前說的與雲鏵兩情相悅,感情也並未多深,徹底淡去亦不遠矣。
他不知道,錦凰之所以不提並非他心中所想的原因,不過是因着他現在還是她的師尊,不能撕破臉皮罷了。更者,錦凰素來有主見,苻璃縱然是她名義上了師傅,可情是她的情,還輪不到他來置喙。所以,不是不提,是全然沒有提的必要。
翌日清晨,苻璃依照約定爲洛雲荷佈施禁陣,佈施完畢的剎那,他便發現四大長老中擅長佈陣的一人神色瞬間青白。
烏衣他們以爲讓他佈陣能堵住他們的口,卻不想他於法陣確有造詣。以他目視氐氏外的護族法陣,便知他們陣法修爲的深淺,而讓他爲洛雲荷布禁陣,註定他們的如意算盤將會落空,而他也不會讓洛雲荷有逃出生天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