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也沒錯。
他聽的非常清楚,瑟薇塔歷-九月-十五日。
利奧壓下心中的驚訝,擠出笑容表示明白,在侍者轉身離去之後,再次環顧四周。
左邊的桌子是兩名醉鬼,一個叫塔卡西莫,一個叫維奇,當時他們點的也是便宜的“連麥酒”。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也是酒館的常客。
目光移動。
木酒杯,熟悉的紅鼻子,亂糟糟的頭髮,邋遢的樣子,和記憶中的場景毫無差別。
他又看向右邊的桌子。
那裏應該是一名巡兵,臉上有道刀疤,他是那個夜晚最後一個進來的客人,當時和前臺的芮歐女士聊了很久。
果然,一名巡兵背對着利奧坐着,紅巾軍衣,銅色輕甲,側臉的確有一道刀疤。
不用再試。
利奧呼出一口濁氣,他難以平靜,回到曾經經歷的夜晚,恐慌與混亂遠大於驚喜。
“接下來會發生同樣的事嗎?”
他不禁自問。
命運是虛無縹緲的事物。
設想一下,重複着記憶中的舉動,他也多半迎來記憶之中的結果。
在明日清晨被琪蘿西和衛兵押走,帶向淺石灘,再次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
劍刃的破空聲似乎又在耳邊響起。
冷靜。
冷靜,思考。
一定能找到辦法。
他這麼告訴着自己。
思索了片刻,嘗試着在腦海中列出關鍵的要點。
“我得嘗試着去瞭解,瞭解我爲什麼被抓,爲什麼要被殺死。”
“根據已有的情報推斷。”
“首先,琪蘿西,擁有能力的高等人,帶着兩名衛兵前來水城區,他們要調查的事情絕不簡單。”
“最起碼,不會是普通的失蹤案,甚至...失蹤案只是個幌子。”
當初利奧根據排着隊的同伴的交談推測,琪蘿西只是來辦一起普通的失蹤案的,現在看來,明顯不可能。
普通的失蹤案由巡兵處理即可,何必勞煩上城區的大人物?
並且,琪蘿西之前調查的態度也明顯是在敷衍。
疑點重重。
這是一次教訓,他不能再被錯誤情報誤導。
“其次,他們以我的外民身份爲由,將我帶走...掩飾的意圖太過明顯了...他們想要祕密地處理我...不能被人所知。”
基本可以下一個結論了,畢竟情報也不多,利奧眉頭越皺越緊。
*1.琪蘿西和衛兵,在處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並且他們必須隱祕地處理這件事。
*2.失蹤案調查只是煙霧彈,琪蘿西和衛兵們的目標就是他。
這兩個結論可以給利奧一個今後探索真相的大致方向。
可惜,他的時間不多,只剩一個晚上,並且,目前也想不到什麼探索真相的好辦法。
真是糟糕透頂。
“...”
利奧咬牙,泛起無力感。
沮喪沒有持續多久,他重新振作。
抱怨,困惑,混亂,絕望,這些對解決困境沒有任何幫助。
每個人都清楚這點。
目前的思考的確沒什麼用,這是事實。
但最起碼...
不能放棄,這是一種態度。
“我得做出改變,說不定,只要做出改變就行。”
利奧眼神閃爍,最起碼,他知道,不能做和記憶中相同的事情。
他必須有所改變。
做出改變,是避免未來災禍的第一步。
充分運用智慧,困難之際,拯救自己的不是別人,只有自己。
很快,他想起了芮歐女士。
利奧的目光從酒杯的倒影裏移開,轉向前臺和侍者說笑的美麗女人。
之前,他考慮着向芮歐提出到“薩瓦酒館”工作的申請,一直礙於自尊,最後不了了之。
眼下就是個機會。
沒有多想,提起杯子,將最後一口“連麥酒”喝下,帶着熱度的液體流過喉頭。
利奧邁開步伐,走向前臺。
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吸引了侍者和芮歐的注意力。
“79銅幣。”
將袋子輕輕放在侍者手上,利奧對訝異的芮歐和侍者露出微笑。
沒有多言,侍者反應很快,掂量着錢袋離開了。
利奧看向芮歐。
“哦呀。”
“晚上可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送,恐怕得讓你失望了,利奧先生。”
芮歐美眸流轉,臉上的訝異轉爲淺笑。
然而,利奧的回應出乎芮歐的預料。
“您是位善良的人,芮歐女士。”
芮歐一愣。
利奧微微低頭,真誠地道,“無意冒犯,您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就像光明的女神...”
氣氛凝固了一會兒。
“呵呵。”
輕笑聲讓利奧內心一喜,他順勢抬頭。
芮歐掩飾不住笑意,她的眼角蕩起一點皺紋,表情嫵媚動人,“我的確很喜歡你這些笨拙的稱讚,真讓人懷念...那麼,請說吧,究竟是什麼事。”
有幾名酒客已經注意到了利奧,不過他無視了這些猜疑的目光。
“我想在薩瓦酒館工作。”
利奧老老實實地道。
空氣沉默了大約那麼一秒鐘,那些酒客紛紛低下了頭。
“噢——”
芮歐眨了眨眼睛,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隨後轉爲深思。
從她用手指有規律地敲打臺桌,也可以看出這一點,這是她思考的一個小習慣。
“實際上。”
芮歐若有所思,開口道:“薩瓦酒館並不缺少侍者,你清楚這一點。”
“是的。”
利奧點點頭,凝視着芮歐。
“我個人覺得沒什麼關係...酒館裏也需要熱鬧...”
說這話的時候,芮歐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似乎在看利奧之前坐的那張桌子。
“但是。”
一點憐惜的光芒在芮歐的眼中閃動,就像她剛知道利奧被騙走錢財的那一刻一樣,“你來的很不是時候,利奧先生。”
···
走出了薩瓦酒館,屋外的夜風讓利奧的意識清醒不少。
儘管他現在還有些發怔。
爲什麼會是這樣?
在芮歐露出笑意的那一瞬間,利奧就知道他已經成功了。
可是,可是...
“但是。”
“你來的很不是時候,利奧先生。”
咀嚼着芮歐留下的這兩句話,利奧愈發困惑了。
他來的不是時候,是說時機不巧。
這段時間的湖巖城稅務上漲,或許是讓芮歐女士覺得經濟喫緊了吧。
如果是這個原因的話,爲何不在一開始就拒絕他?
難道芮歐在戲耍他?
沒有必要,芮歐並非是取笑他人爲樂的人。
有種怪異感。
總之,他沒能要到薩瓦酒館的工作。
再一次陷入了困境。
這一瞬間,利奧動了逃離湖巖城的念頭,但很快被自己否決了。
“夜晚的城門,就算是水區的側門也有衛兵把守,逃跑絕不是解決辦法。”
並且,一旦琪蘿西發現他逃跑,他就會被通緝,遲早會被抓住。
躲藏,逃跑,只是最後的選擇,他不得不回到員工宿舍,想個新的辦法。
和隔壁的阿特維爾打過招呼後,他像往常一樣躺在牀上,不過沒有入眠。
他睜着眼睛,竭力思索着對策。
時間推移。
咔噠咔噠。
在所有人幾乎都入睡了的深夜,利奧察覺到輕微的響動聲。
“嗯?”
他警覺起來,屏住呼吸,又聽到了談話聲。
員工宿舍的牆壁很薄,並且有洞,可以確定,是隔壁的人在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