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這一族的人如潮水半退避向那難攻易守的一線天,丁聰也就本能的隨着人流退去。等他接近一線天的通道口時,就見從裏面走出由十多個老者組成的隊伍,邁着沉穩的步伐,身上飄散着濃烈的戰鬥氣息,徑直奔往山谷裏的闊地。
“他們是去做什麼?怎麼不近來躲避一下?”丁聰皺着眉頭,一邊琢磨,一邊在奇怪中進了一線天。眼光過處,就見那幾千號的族人,都整齊劃一的站列成對,或十人,或二十人,都是面帶悲愴,默默的守在一線天的唯一入口。
而那先前丁聰被阿德引領去見族長的大房間,就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而那位族長,則和一個面容憔悴的老者並肩而立,也是神色淒涼感傷。丁聰目光逡巡,敏銳的發現,這整個一族的人,那眼眸上,都是一層水霧!
“怎麼回事?爲少年麼都是這種表情?有敵進犯,那便去戰,何必做此哀憐形態?”想不通,就去問,丁聰便大步走近族長。
“族長,”丁聰開門見山的問道:“這到底都是怎麼一回事?出了什麼變故?還請明示。想逢即是有緣,若有能幫的上忙的地方,我也願意出一把力。”
丁聰如此說,卻還是當初的那個心思。本來,因爲這一族的人都是心性單純,頭腦簡單,認準了自己的肉身強悍,怎麼說都是無效,結果,開始那一招失敗,收服的念頭也成泡影。要想繼續達成願望,還得多花費些腦筋和心血。可如今,此族似乎面臨了很大的危險,讓他們全族都恐慌了。倘若自己能幫助他們排憂解難,以後想收服他們,可就是小事一樁了。是以,丁聰才幹脆的,連對方遇到了什麼危險都沒問,自己能否應付都沒想,就提出了幫忙援手。
族長本來有些不願意搭理丁聰,他的心,都在山谷裏的那闊地上呢。可他身旁的老乍見丁聰第一眼,雙目中便光彩遊弋,神情也驟然間就興奮了許多,一掃之前的頹唐。他見族長不想搭理丁聰,忙伸手在他背後捏了一把,以示提醒。
族長被他一捏,回頭便看了他一眼,等他看清楚先知的表情時,本來想說的不滿意的話,也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裏,而他的身體也是猛的一顫,神色變幻,或喜悅,或驚訝……
……………………
“你都知道了些什麼?讓你這般興奮,連命都不顧及了。”族長看着躺在□□的先知,輕聲道:“你就安靜的等在這裏吧,咱們族人都演練過多次,即使沒有準確判斷到那魔物來臨,也當能退避迅速,不至於出現傷亡。只是……”族長的心裏一發苦,泣道:“按照先前的計劃,要犧牲一些和咱們同代的老人兒了。”
“放心,我身體沒問題。族中遭逢大難,我這個做先知的,怎麼能不出去,和大家並肩面對?”先知費力的從□□爬起,簡單的整了整凌亂的麻衣,對族長說道:“當然,在此之前,我有些話必須得和你說。倘若沒交代完畢,我就死了,那可就真的成了本族的大罪人了。”
“哦?你說。”
“這一次,爲了給族人找到一條出路,我耗費了十年的壽路,”說到這裏,先知的眼神,猛然變的銳利無比,他的雙手,也緊緊的握住,發出嘎巴嘎巴的指骨摩擦聲。“但是,這次,真的很值得。因爲,我,終於知道了一絲天機,咱們族,有了個希望。”
“什麼?”族長大喫一驚,忙問道:“是什麼希望?”
“最近,會有個救星從南而來。他,會解救我族於危亡,脫離身深火熱的境地,帶領我們,奔赴新的家園,使得我族以後發展迅速並壯大,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慢慢的滅絕。”
“啊!那可太好了。”族長聽了,連那魔物來襲的憂慮也一掃而空,眉開眼笑。可隨後,他就一皺眉頭,愁道:“可我們上哪裏去找救星呢?又不認識他,就算找到了,人家又憑什麼幫助咱們族?要知道,那魔物可是厲害非常,連咱們族這特殊的體質都禁受不住哇!”
“呵呵,”先知輕輕一笑,只不過讓人覺得分外的狡詐與陰險。“咱們知道那魔物厲害,可那個救星不知道啊。”
“是啊。”族長也是恍然大悟。“既然他不知道,說不定,咱們一去請求,他就答應了呢。可是,”頓了頓,族長有猶豫着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可那個救星,如果也不是這該死的魔物的對手,怎麼辦?”
“怎麼會?”先知一臉坦然,“如果他也不能戰勝或消滅魔物,也就稱不上救星了,這一點不用擔心。而且,先前你說的,也無需犯愁。我剛纔說了,這一損壽十年,真的是值得的。因爲,我還得到了一個指引,只要那救星出現,我就會有感應。”
先知說完這些,面色越發的平靜。他剛纔說的,還只是一大半,仍有最後一段,沒有說出來:如果,那個指引生效了,找到了本族的救星,那麼,先知還得有所付出,付出一定的代價——活不過當日!
“那太好了。”族長卻不知道這些,欣喜過後,和先知道:“走吧,我們快出去。還得面對一次魔物的襲擊啊。”
“還有一句話,”先知對族長嚴肅的說道:“我必須提醒你,一定要密切的致意近期來往的陌生人等,尤其是由南方過來的。因爲,我們族的救星,就在那些人裏面。”
“恩,你放心,我會多留意的,關係咱們族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不會掉以輕心的。”看先知分外鄭重的神情,族長也做了保證。而後,他忽然想起一樁事,便對先知道:“你還別說,就在今天,還真有個從南方過來的人,只不過嘛,他是在南方混不下去了,被逼迫之下,才逃亡過來的,應該不是咱們的救星吧?”
“哦?”先知的眉毛一挑,點頭道:“好,我們先出去,安排那應對之策。等我見到了那人,就知道究竟了。”
………………………………
站在那座大房間外,看着十個同族的老人,族長和先知嘆息一聲,只是揮了揮手,沒有說一句話。而那十人則面帶笑容,同時點了點頭,然後四周圍的看顧了一圈,望望那屋脊,瞅瞅那田舍,瞧瞧身旁的族人,才統一步調的轉過身,迎着奔湧而來的、躲避魔物襲擊的人流,大步的向一線天外走去。隨着他們踏出的每一步,便會有一股充滿強烈鬥志的氣勢,自身體內散發出來。這燃燒生命爲代價的高昂戰意,聚攏在他們的周圍,跟隨這他們邁出的步伐,一同衝向了山谷……
看着這十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人流裏,族長和先知對視一眼,都發現,彼此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水霧。
按照族裏的事先商定,如果沒有辦法對抗那魔物,那麼就只有採取折中的辦法。因爲一方面,本族中還有一些老人的,用不幾年,就得以“迴歸”的方式,帶着榮耀離開;另一方面,魔物雖然兇殘貪婪,可它的口腹之慾也不是大到一次性的吞喫全族人。所以,兩相折中,就把這些即將“迴歸”的族裏老人,送去給那魔物果腹。這樣不得以而爲之,好處顯而易見:既替換下許多本族的年輕一輩兒,又能讓魔物滿意而去。唯一差的,就是這種迴歸,不是族裏的那種“迴歸”,沒有了那推崇的榮耀。
但是,爲了全族的安危,個人的榮耀又算什麼?
因此,當族裏做出這一決定時,但凡是上了年紀的,竟然爭先恐後的要求,當魔物來臨時,自己去做那替代品!
最終,年紀最長的十位,獲得了這一特殊的“榮譽”!
也就,先前那十位老者組成的隊伍!
爲了族人的生存空間,他們沒有猶豫的衝出了勉強防守的一線天,明知必死,卻視其無懼!
在他們的心中,知道自己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是以,在離開前,他們最後看了一眼故土家園,將之永遠的烙印在心的最深處,靈魂的最深處!
然後,毫不猶豫的,他們燃燒了所剩無多的生命力,爆發出了最強的戰鬥力,在不可阻擋的意志的支撐下,向魔教的守護獸,發起了衝鋒的號角!
用我們的血肉,用我們的精神,來宣告,戰族,是不會屈服、不可戰勝的!
死,也要爆發出屬於我們的最絢爛的一面!
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