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吳道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他才疑惑道：“林斬情天賦不好？爲什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楚清大怒：“這他娘是重點嗎？！”
吳道尷尬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天刀是我的偶像，有關他的每一個故事，我都能倒背如流，沒聽說過你這個，稍稍有點好奇。”
楚清沒好氣地說：“這是我一個朋友告訴我的。”
應該還算是...好朋友吧。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個女孩的美麗身影。
“如果真如你所說...”
吳道看着楚清，神情複雜，想要說些什麼，但動了動嘴脣，還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良久，他嘆氣一聲，“謝謝你楚清。”
“如果早點遇見你，也許我就不會放棄了。”
“可惜...”
他神色闇然，“我已經成爲顧家武侍，沒有回頭路啦。”
成爲武侍，意味着終生都是顧家的僕人，如果違反約定，會受到顧家的嚴厲懲罰，甚至廢除修爲，都不無可能。
“我知道啊。”楚清有些遺憾，“總之...你好自爲之吧。”
拋下這句話，楚清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然而才走出幾步，他再次停下腳步。
他覺得有些話，一定要對吳道說。
背對着他，楚清緩緩開口。
“吳道。”
“這個世界成功的人很多，但失敗的人更多。”
“但屢戰屢敗，又屢敗屢戰的人，真的不多。”
“我們踏上了這條陌生的、從未設想過的道路，我們堅持夢想，並不是因爲覺得走到最後會有結果，而是我們堅信這麼做是對的。”
“好不容易活這麼一回，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夢想，中途放棄了多可惜。”
“至於成不成功...”
“qnmd！”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楚清心情莫名舒暢了起來，這可能就是所謂的不吐不快吧。
於是他哼着不知名的歌謠，輕快地走入林間的陰影中。
......
楚清隨着歌聲遠去了...然而它的花語，卻在吳道耳邊不停迴盪。
他呆呆地立在原地，彷彿一尊凋塑，一動不動。
這一刻，他想了很多。
六歲那年，他捧着玩具刀，即使只有一個人也玩的樂此不疲。
九歲，他託着下巴，認真地聽着父親講述林斬情的故事，眼中閃爍着無比耀眼的光彩。
十二歲，他當着全班同學的面，大聲說出了自己的夢想，當時他有些害羞，更多的確實自豪和驕傲。
十四歲...
......
那麼現在呢？
他在心裏如是問道。
現在的我，還剩下什麼呢？
對了，我的...刀呢？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手中的兵器。
然而那隻是一把劍。
看着這把刻着“顧”字的劍，舞蹈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心底最深處迸發而出。
這種感覺越發強烈，彷彿江河決堤，一發難收。
“qnmd...”
他動了動嘴脣，輕聲呢喃道。
“qnmd。”
他的聲音變得響亮，眼睛有了幾分神採。
“qnmd！”
下一刻，他勐地嘶吼起來，
“老子qnmd！
！”
顧雲抬起頭，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
他看到吳道咬着牙，奮力一甩，將手中長劍狠狠扔了出去，扔進了林間，消失不見。
這一下似乎花光了吳道所有力氣，他整個人一下子癱倒在地，怔怔不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整個肩膀都在劇烈顫動。
笑着笑着，他又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聲音開始有些嘶啞，嚎啕大哭起來。
哭得像是一個自己寶貴的棒棒糖開沒來得及喫就掉到地上，於是無理取鬧的孩子...
滄海市，唐街。
唐街是一條在滄海市享有盛譽的美食商業街，這裏彙集了在裏世界各地的特色美食，爲國內外遊客提供了一個集文化、休閒、餐飲、購物、旅遊爲一體的大衆消費場所。
此時此刻，街上遊客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爽！”
一個黑髮少年打了一個滿足的飽嗝，一邊剔着牙，一邊扶着肚子走出了一家飯店。
正是楚清。
在遞交了任務後感覺有些餓了，他便跑到離傭兵工會不遠的唐街大喫一頓。
相當盡興。
伸了個懶腰，抬頭望向對面摩天大樓上的巨幕熒光屏。
屏幕上，一個俏皮可愛，楚楚動人的少女正在接受採訪，下方循環滾動的字幕正提醒着唐街上來來往往的遊客，這個少女會在半年後來到滄海市舉行一場盛大的演唱會。
少女便是近年來風靡整個神州大陸的歌手，黎婉兒。
“買不起門票啊。”
這段時間一直在聽黎婉兒的楚清聳聳肩，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兩輩子加起來都沒去過演唱會，實在可惜。
“當！”
就在這時，身後不遠處的一座屹立近百年的鐘樓陡然響起了深遠悠揚的鐘聲。
“已經中午了？”楚清轉過身看着巨大時鐘，有些驚訝。
“時間過得真快啊。”
而楚清看不見的是，在鐘樓的頂端，有一道人影正悠閒地坐着，他低着頭，手上捧着一本書，高空的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飄蕩着他的衣襟，卻無法吹動哪怕一張書頁。
當鐘聲響起，身處此地的他感到有些聒噪，挖了挖耳朵，“啪”地一下合上書本，抬起頭，露出了一張詭異的黑色面具，在陽光照射下，竟是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那一縷縷光線成漩渦狀朝面具中心匯聚，然後消失不見，彷彿被吞噬一般。
“時間到了。”
他將書夾在腋下，站起身舒展着腰肢，看着這座城市。
下一刻，他從身後緩緩掏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
正是【幻猴】！
低頭看了一眼鐘樓下方車水馬龍的街道，準確的說是看到了人羣中正在向這邊觀望的楚清，他微微一笑，鬆開手，任憑面具像秋葉一樣，隨着早秋的風搖曳落下。
“遊戲開始。”
隨着愜意和愉悅的聲音落下，這人憑空消失在原地。
瑟瑟秋風中，面具如蝴蝶飛舞般緩緩飄下。
就在它馬上要落在地面上時，一道身影倏地出現在道路中央，將它穩穩接住。
他一身黑衣，披頭散髮，面無表情，腰間斜懸着一把長劍，散發出一股冷冽的氣息。
端詳着面具片刻，他嘴角掀起了一抹古怪的笑意，就在這時，一陣鳴笛聲陡然響起，卻是一輛大貨車正在朝着他飛速駛來。
“聒噪。”
這人冷哼一聲，看也不看身後駛來的貨車，取下長劍，竟是連劍鞘都未摘下，便一劍揮出！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月牙形劍氣飛出，將整輛貨車瞬間斬成兩半！一分爲二的貨車自他身體兩側搖搖晃晃地駛過，然後在司機的慘叫聲中轟然爆炸，火光濃煙頓時騰空而起。
原本秩序井然的車流頓時亂作一團，刺耳的剎車聲，車輛碰撞發出的金屬刮擦和撕裂聲，以及人們的驚呼慘叫聲不斷響起，此起彼伏，整條街道一時間陷入了混亂中。
然而造成這副場面的黑衣人卻一臉冷漠，甚至連眼皮都不曾動一下，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忽然間，他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目視前方。
街道的盡頭，一個魁梧的大漢緩緩走來。
此人光着上身，皮膚通紅似一團燃燒的烈火，虯龍般的肌肉上浮着一條條青蛇粗細的青筋，蘊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轟地一聲，一輛轎車在慌亂中撞在這人身上，卻彷彿撞上了銅牆鐵壁，整個車頭瞬間凹陷，他卻紋絲未動，彷彿撞在他身上的不是一輛車，而是一團棉花。
魁梧大漢隨手一揮，這輛轎車便像是紙做一般被直接掀飛，一連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哐當”一聲落地。
大漢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黑衣人手上的面具，說道：“交出面具。”
兩人雖相距甚遠，但這大漢聲如洪鐘，氣息綿長，“交出面具”這四字竟是如平地驚雷般在黑衣人耳邊炸響，不停迴盪。
“有本事來拿！”黑衣人冷漠回應道，長劍隨之出鞘。
“不知好歹。”
大漢猙獰一笑，皮膚上詭異的紅色光芒大作，轟地一聲，腳下地面崩裂，他整個人彷彿攜裹着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筆直衝向面具人。
那亂作一團，橫七豎八停下的車輛被他一一撞開，彷彿一顆又一顆小石子，橫飛而出。
黑衣人身上忽然冒起一縷縷黑煙，這黑煙彷彿一條條遊動的黑蛇，迅速地纏繞上長劍，轉瞬間整把劍黑芒大作，耀眼異常。
腳下一點，黑衣人迎着宛如火球般降臨的彪形大漢，一劍刺出！
兩道身影相遇！
紅光與黑光交相輝映，剎那間將整條街道照亮！
“轟隆！”
龐大的衝擊波自兩人交擊處爆發而出，他們腳下的地面霎那間崩裂破碎，在這股衝擊波的橫掃下，車輛、行人、碎石、草木、這條街道上的一切事物登時被掀飛而起！兩旁的商鋪壁窗瞬間支離破碎，牆上一道道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開來，方圓數百米內，塵土飛揚，哀嚎遍地，宛如……
人間地獄！
驚天動地的轟鳴聲響徹了整條長街。
“什麼聲音？”
楚清停下腳步，轉身向聲音的來源處望去。
巨大的聲響離楚清並不遠，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
原本熱鬧非凡的唐街驟然安靜下來，衆人齊齊往那個方向看去，不安、疑惑、害怕、驚訝的情緒一時麇集在臉上。
突然，又是一聲巨響。
楚清心中一凜，這次發出的聲音，似乎比上一次更近了！
緊接着，又是轟隆一聲，這一次，聲音清晰地彷彿就在耳邊。
慌亂與不安開始在唐街蔓延開來，人潮如同潮水一邊，開始朝唐街的出口湧去。
就在這時，摩天大樓上的巨幕熒光屏勐然炸裂開來！
轟！
！
一道身影自其中倒飛而出，彷彿一道離弦之箭，狠狠地撞在鐘樓上，將巨大的古樸銅鐘瞬間撞碎！
下一刻，伴隨着稀里嘩啦的聲響，熒光屏的碎片，破碎的銅鐘以及飛濺的鋼筋混凝土如同流星雨般紛紛墜落，毫不留情地砸向人羣。
“啊！”
“救命！”
“快閃開！”
淒厲的尖叫聲在唐街炸開，人羣倉惶地互相推搡，四處奔逃。驚恐、混亂、瘋狂、只顧着逃生的人們在這一瞬間徹底喪失了理智，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在同類無情的踩踏下，以及高空落物的襲擊下慘叫着死去，殷紅的鮮血四處飛濺，濺到了兩旁商鋪的壁窗上，流淌到街道的地面上，彷彿盛開的紅薔薇，妖豔奪目。轉瞬之間，整條唐街成了一副煉獄般的景象。在一陣瘋狂的推搡擠壓中，楚清拼勁全力，終於磕磕絆絆地擠出了人羣，然而他還未站穩，便勐地向前一躍，下一刻，一塊巨大的混凝土石塊陡然掉落在他原先所站之處，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
“媽的！”
他驚出一身冷汗，心有餘季地撇了一眼身後那四分五裂的石塊，然後撒開腿狂奔起來。
一連跑出兩百多米，楚清才停下腳步，望向坍塌的鐘樓樓頂，那裏煙塵瀰漫，什麼也看不清，然而其中卻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楚清童孔微縮，那股氣息，絕對是一名強大的武者。
這時，他有感覺到了另一股恐怖的氣息，視線橫移，他看到一個渾身上下散發着紅色光芒的魁梧身影從破碎的巨幕熒光屏的窟窿中閃出，徑直朝着鐘樓飛去。
轟！
！
彷彿運勢一樣撞入鐘樓樓頂的煙塵中，緊接着，整座鐘樓自上而下轟然坍塌，鋼筋混凝土自空中簌簌落下，轉瞬間，那座屹立了近百年的古老鐘樓便碎裂成了一座小山般的廢墟，塵土飛揚。
“兩個瘋子。”
楚清臉色難看。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人，膽敢做出如此瘋狂地行徑，難道他們不怕遭到赤龍軍的追殺嗎？
四散的煙塵中，兩道強大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巨大的轟鳴聲不斷自其中傳出，一道又一道衝擊波如同潮水一般四散，攪得煙塵翻滾湧動，地面顫抖不已。
楚清的心也在狂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