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暗戰
伊爾德剛剛還高興穆裏瑪奪回了高坡,卻忽聞全體步兵陣亡的噩浩,真是肝膽yù裂。【閱讀網】自己的步兵就這麼全軍覆沒了,騎兵也陷入苦戰中,原指望的穆裏瑪軍,慘勝之後,不過兩千騎了,看來真是天要亡我大軍呀。
戰鬥進行了不到一個時辰,雙方裏出外進的打成了膠着混戰。此時戰機已完全失去,再打下去對勢單力薄的清軍愈加不利,萬一金聲恆等人的大軍趕到,有可能就要全軍覆沒了。沒辦法,伊爾德下令全軍向北面的高坡收縮,逐漸脫離與明軍的接觸,飛快地撤離了這塊傷心之地。
這一戰,清軍傷亡了全部五千步兵,兩黃旗騎兵加起來死傷也高達三千餘人,統兵大將穆裏瑪負傷,戰死扎蘭章京三人,牛錄十數人,僅有不足七千騎兵撤了回去。
應該承認,一旦短兵相接,清騎的優勢還是很明顯的。被伊爾德前後攻擊的第一旅,五千人馬死傷高達三千人,算是被打斷了脊樑骨。
但也正是一旅的英勇,保證了第二旅僅以七八百人的代價就以優勢兵力全殲了那三千綠營步兵,而張天廣的jǐng衛團經過與穆裏瑪部隊苦戰,也有將近一半的死傷,還損失了五十三門虎蹲炮。所以,將近五千人的死傷使第一師同樣損失慘重,打得筋疲力盡。
張天廣沒有下令追擊,就地駐守,大批的明軍就在身後,還是抓緊時間務必在天黑前將戰場清理完,千萬不能給那些什麼力也沒出的金聲恆部這等白揀便宜的機會!
此戰的意義,並不在於張天廣殺了多少清軍,關鍵是徹底掐斷了譚泰的退路,而且在人數處於劣勢的情況下,野戰中敢打敢拼,再一次沉重打擊了清軍隊士氣。等到此戰失利的消息在雷鳴谷傳開,“兩黃旗的jīng銳,智勇的伊爾德軍門,也慘敗啦!”
在士卒們眼中,對面山頭的那些頭頂‘鐵鍋’(指鋼盔)的粵軍,個個就象被薩滿施了魔法般不可戰勝,還沒對壘,已經膽寒了。接二連三的失利打擊,使我們這些驕傲的滿洲士卒們終於低下高傲的頭,認清形勢,他們早就不敢奢望如何打勝仗了,只要能活着回家,那就算老天睜眼了。
等伊爾德退回雷鳴谷,譚泰已經在此地紮下了臨時營寨。看看譚泰選的地點倒是好地方,這裏地勢開闊,遠離周圍丘陵,不易被包圍,但,留下來可就是死啊!“大將軍,末將無能,損兵折將!”
譚泰伸手將跪在地上的伊爾德攙起來,“沒什麼!起來吧!事情的經過我已經得了稟報,難爲你了,怪只怪咱們爺們兒數奇,他們漢人有句話,馮唐易老,李廣難封。咱們多半就是那個倒黴的飛將軍了!”
“可,大將軍!後路已斷,此地不宜久留,您怎麼還要紮營呢?”
“沒什麼,此乃疑兵之計。周圍的情形我已經打探清楚了,北面的扁擔山上大概有一萬七、八千的粵軍,東側的大金山有一萬二、三千人馬,就數地勢最險的西麪人馬最少,只是在靠近南側的箭爐蘇一帶有不超過五千人馬布防。”
“單單西面只派了五千人馬?”
見譚泰意味深長地瞅着自己,伊爾德馬上明白了,“對啊!除去德安城下駐守的一個師,周明磊手下還有八個旅外加炮兵部隊,而且都沒有多大死傷,總數不應少於五萬五千人,刨去咱們背後的一萬二、三騎兵,至少還有七千人馬,我們沒有發現!”
“正是,他們必是將人馬藏在西面,想用五千人馬引我們去進攻!”
“大將軍是要將計就計了?”
“還是賢侄瞭解爲叔啊!我打算今夜晚間就向西越過獅子巖,畢竟離贛江邊還有四十裏,隨便從哪裏都可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過扁擔山。就算他周明磊在西面埋伏下幾千人,有什麼用?箭爐蘇以南到小金山有六裏路程,他們看得過來嗎?
他也不想想!這裏全是騎馬可以通過的地型,就算沒有路,這麼多戰馬踩都能踩出一條道來,大軍順着南側溜走。一夜的功夫,我們定可繞到粵軍的背後。
賢侄打得這一仗也不是沒有用處,至少他們的騎兵經你這麼一打,也沒了氣力,而且遠在幾十裏之外,難道他周明磊還會用步兵追擊咱們的騎兵不成?
只要北上與何洛會合兵,一定要和明軍在決雌雄!”
伊爾德點點頭,但心中還是飄過了一絲yīn雲,真的會如此簡單嗎?現在的自己已然成了驚弓之鳥,實在有些不自信了。於是,又將地圖扯過來細看,並要手下的戈什哈去將剛纔探路的斥候找來。
而清軍對面的粵軍,明磊的指揮所就設在西面獅子巖下的箭爐蘇巡檢司衙門,劉六蹲在北面的扁擔山,明磊身邊只有代理參謀長高致嵩等少數幾個高級軍官。整個指揮所喜氣洋洋的,特別是譚泰如此聽話地停止了動作,留在雷鳴谷裏乖乖地等着大軍合圍,一切都太順手了,所有忙碌着的軍人們都相信,又一場空前的大勝仗已然觸手可及了。
眼看着明磊斜倚在窗邊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高致嵩小心地蹭了過去,“大帥神機妙算!單單不設圍欄改埋竹籤,實在出人意料啊!”
“這有什麼?設上下兩層的圍欄費時費力不說,人家的斥候都不用走到跟前就能看見,誰還會入你的套呢?”
“那是!不過這回譚泰中計不行動了,屬下剛纔就開始琢磨,到現在纔有些眉目了。人家都說眼見爲實,可到現在屬下就算親眼看到了,還是有些搞不懂,爲什麼單單在西側譚泰最想逃脫的方向布這麼少的部隊,就把他給唬住了?想那譚泰也並非等閒之輩,竟真的把那七千在江邊修建臨時碼頭的士士卒當成伏兵了?
此事太過玄妙,大帥怎會有如此的把握呢?”
“好了!有那麼玄乎嗎?譚泰要不是小心眼外加多疑,早不是今天這個局面了,現自又僅剩下這點兵馬,正所謂窮途末路、英雄氣短啊!”明磊一擺手,“什麼時候子晉(高致嵩的號)也學着拍馬屁了?再說,你這功夫一看就初學乍練,透着就假!
我神機妙算?你就睜着眼說瞎話吧!
過吉安時定下偷襲德安之計,前因後果你又不是不知,和現在的情景相比差之千裏,本帥不過見招拆招罷了!
僥倖!僥倖地很啊!”
“大帥過謙了!古往今來,大戰從來就是瞬息萬變之事,連孫子都說要慎之又慎,要是真能依着事先定好的計劃一路按部就班地走下來,那還是人?不就成了戰神了?
能象大帥這般因勢利導的,大明立國二百七十年來,也算可數的名將之一了。”
“打住!”明磊騰着坐直身子,扭臉看着高致嵩,“說你咳,你就喘上了!再如此,信不信我罰你去邱輝那喫海風去?”
“是!”高致嵩趕緊收起笑容,正sè地答道:“小樓(劉六的號)也知道一師打了勝仗,清軍損失了八千多人,加上剛纔的戰鬥,目前譚泰手中的棋子也就兩萬出頭了。剛纔斥候來報,鑲黃旗的三千人趕去增援小金山上的清軍了,看來張天廣已經到了小金山南側一線。
小樓的意思,雷鳴谷不就剩一萬六、七千人馬嘛,全軍的戰士這些天都憋得手癢,嗷嗷直叫,是不是不等了,立即發起全線進攻啊?”
“告訴劉六,困獸猶鬥最是兇狠,你當我不想啊?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也不看看,還剩下多少彈藥?緊着說不多了,要省着使,這纔多久,又用去了將近一半,拿什麼跟譚泰打,拼刺刀嗎?徐運持帶來的大批補濟今夜就到,急什麼?
只要今夜譚泰不是向西突圍,他還能多活幾天,否則……”明磊得意地笑了出來。
“還有!去寫道軍令申斥一下張天廣。滿腦子都琢磨什麼呢?還敢留在原地打掃戰場?不就那些蒙古好馬饞的嗎?
還有沒有大局觀?要是一鼓作氣追殺而來,說不定早就拿下小金山了!”
高致嵩被說得一愣,明擺着,張天廣真要趕過去,即便拿下小金山,也未必守得住。而且,譚泰還不得急紅了眼,怎能象現在這樣安穩。但他才張嘴說:“卑職覺得……”
明磊不耐煩地一擺手,“你說的我都知道,照我說的辦就是了!”
其實高致嵩怎能體會明磊御下的深意,全軍將士不是急於進攻嗎?把這件事和劉六手下頭號大將扯上關係,其中的妙處,那就一言難盡了!
天黑之後的荒原上,一輪明月照下來,天地間一片冰冷。清軍戰馬的馬蹄已經用布包了起來,千人一個方陣,成一字長蛇,踏着月sè緩緩地向西開拔了。
經過下午的大戰,穆裏瑪的部下還剩兩千一百三十四人。由於救出了伊爾德,這還是出徵以來記下的頭一筆軍功。這回,更是被委以重任,擔當了全軍的先鋒官,負責在箭爐蘇南面五裏處,開闢出一條小道,直插贛江江邊。
斥候天黑前已經來過了,此處雖是連綿的丘陵,但坡度平緩,就是樹木濃密了些,穆裏瑪特地準備了二百把步兵用的大砍刀,在山腳下下馬,指揮手下一點點向前挪,在竹籤陣當中,最少要開闢出一條二十丈寬的通道來。於是,年輕力壯的兵士們輪流揮刀,一聲不響地在山上大砍特砍起竹子來了。
終於站到了小山頂上,此時已經過了丑時,好在翻過第一個山頭就沒有竹籤陣了。穆裏瑪回頭望望,已經是第三座山峯了,再翻過一座山頭,就能看到贛江邊上的官道了。這時,黑暗中一個身影飛快地移動了過來,“軍門!軍門!”
聽聲音就知道是前哨的牛錄舒爾善,“你瞎叫了啥?還在坡上騎馬,想死啊!還不下來!”
“軍門,山下面有明軍!”
“什麼?哪來的明軍?有多少人?”
“不知道?數也數不過來!”
穆裏瑪的腦子嗡的一下子,伸腳就將舒爾善踹倒了,“看看,你還象一隻關外的海東青嗎?有沒有被發現?”
“不知道!”
一問三不知,氣得穆裏瑪反手就是一馬鞭,拽過戰馬,靈巧地一個鷂子翻身,打馬就竄了出去。不再心疼戰馬,也不管灌木叢裏有沒有土坑石縫,一口氣跑上了最西面的小山。
此山可以說是山地與贛江谷地的交匯處,極目遠眺,一望無際的平地盡收眼底,看遠處原本應該黑漆漆的大地間突然如鬼影般冒出無數個火堆,一條條由火把組成的巨龍從遠處悄無聲息地蜿蜒而來,穆裏瑪當時就驚呆了!
山腳下來的正是王得仁的兩萬jīng銳步兵外加潘永禧、吳高的一萬八千人馬和劉良謨的第五旅,共計四萬三千人。他們是乘船順流而下,也是剛剛抵達。
做爲明磊代表的高致嵩等在了江邊,也沒有什麼客套,命令這些人馬組成西路軍,由王得仁率領,迅速趕奔獅子巖。沿途一旦遭遇清軍,絕對不可撤退,就地阻擊,等待大軍的合圍。
用步兵攔擊騎兵,就算人多也夠嗆啊!但聽說高致嵩不但安排人手來接收彈藥,還給他帶來一個什麼有二百門虎樽炮的炮兵團,在加上劉良謨的那五千人馬也聽自己調遣,王得仁心裏纔算有了些底氣。
譚泰這些人算是被明磊耍到家了。跟在金聲恆後面的那四萬人馬,爲什麼會如此慢條斯理的行軍呢?因爲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麼jīng銳明軍,全部是從十幾萬被譚泰摞來的百姓中挑選出來的四萬男子,在三千明軍隊引領下趕來。在他前面的金聲恆更是多多加派斥候在四周監視,確保清軍不可能接近後隊的百姓隊伍。要說,金聲恆心裏還算踏實,就算被譚泰識破,他對自己親率的這二萬部下的戰鬥力還是有自信的,不是還有粵軍的騎兵嗎,沒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