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吐蕃潰勢已成,正是打順風仗的時候,突然要求各部退兵,衆將不解,紛紛來問李默。
李默道:“你們可知道這個塔哈馬是什麼人?”衆人只知道塔哈馬是河西名將,其他的倒不清楚,李默微笑道:“那我來告訴你們,他是靠山王的愛將,也是吐蕃贊普的私生子,身份尊貴者呢。今日他敗了,你們猜他回去會怎麼說?”
嶽憲忠道:“那肯定要吹噓說自己沒敗,而且打了大勝仗。”
李默笑道:“這樣對我們不是很有利嗎。”
邱清明道:“要不然他就會拼命地渲染我們是如何的不可戰勝,爲自己的失敗尋找藉口,而且別人還不好說他什麼,總之對我們很有利。”
李默道:“邱將軍所言極是,還有一點,這一仗敗在塔哈馬指揮失誤,吐蕃的重甲騎兵和步軍還是很有實力的,窮追猛打未必對我們有利。”
李默的這句話很快就被經遠營印證了,經遠營偷襲對手輜重得手後,孫化成埋伏於峽谷兩旁準備吞食從細柳坡敗退下來的潰兵,結果被敵人崩掉一顆牙,吐蕃的重甲騎兵可不是一般的強悍,整個兒一羣瘋子,若非他閃的快,勝仗能讓他打成敗仗。
細柳坡一戰正面大勝吐蕃,極大地增強了衆人必勝的信心,李默也從這場指揮中獲益匪淺,他過去是指揮過上萬人的軍事行動,但那種行動充其量只是大規模的武裝遊行,對手只是一些不成氣候的馬匪山賊,恰似一個壯漢推倒小孩,不值得一提。
秦州之戰是出奇制勝,勝在一個“奇”字上,戰術指揮什麼的也談不上。
而這次細柳坡之戰,他指揮齊裝滿員的六個營,兩萬人馬,打垮了等同數量的吐蕃精銳,意義自然十分重大,這是兩個勢均力敵的男人之間的決鬥,其結果證明寧州軍跟吐蕃人的戰力是相當的,他李默的指揮藝術也是過得去的,有能力罩住幾萬人的戰役。
吐蕃比寧州強在哪,強在將帥!
河西聯通着中原腹地與西域,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大梁、吐蕃、貴霜、突厥、沙陀環伺周圍,四戰之地,戰事不絕,吐蕃的將領們擁有更多鍛鍊的機會。駐守河西的吐蕃軍隊裏有一批能指揮幾萬人的將帥,而反觀寧州,偏居一隅,仗經常打,但規模都不大,造成寧州將領普遍小家子氣。有人統計過寧州有能力指揮萬人以上軍事行動的只有三個半,被廢黜的李德睦能力最強,至少能指揮兩萬人級別的軍事行動,其次是傅有德和李德安,指揮萬人作戰不成問題,還有邱賀,據說也有這個實力,但畢竟老將軍年紀大了,精力膽魄都已經衰退,能否當得起這個重任,李默並不看好。
所以一旦吐蕃跟寧州在關中發生正面衝突,寧州是處於絕對劣勢的。
這就是細柳坡之後,李默堅持沒有班師回朝的原因,河西吐蕃的主力還在,此刻回師,他李默固然是功成名就,卻把後患留給了將來。
“繼續進軍,利用這裏的地勢,把敵人的兵力優勢給他侷限住,你能指揮十萬軍馬,我只能指揮兩萬,但不要緊,因爲山谷裏就那麼點大地方,兵馬再多也騰挪不開。而且外線作戰,消耗的是你的國力,於我有利。”
等李默說完,陳應人忍不住問道:“副帥打算何時收兵?”
李默點着地圖上的鄯州城:“窮追猛打,直搗黃龍,不殲滅靠山王主力,我絕不回師。”
李默的一席話,把衆將都給鎮住了,他們本以爲打贏了細柳坡就可以回家了。看李默態度堅決,揣測他可能想收復渭州,那雖然萬分艱難但也不是不可能,卻沒想到李默的野心如此之大,竟然要直搗也亮的老巢。
“這樣做太冒險了,靠山王主力在清水河谷以西,兵力不下二十萬,這恐怕,太冒險了。”
即便是裴如卿,此刻也流露出畏戰的情緒,其他將領則根本就無心戀戰,再向西是綿綿山嶺,峻嶺深溝,是吐蕃經營多年的腹地,這仗怎麼打呀。何況他們此此西徵,目標是收復鳳翔和秦州,打細柳坡已經是超額,幹嘛還要打,李默瘋了不成。
“我知道難度很大,但請你們想一想,我們此刻退了,靠山王就能放過我們嗎。改日他統兵西進,諸位將軍就能坐視不理嗎?此間地形,自清水河谷向東,一路都是西面防禦東面易,東面防禦西面難,我們實際上是無險可守。唯有打過清水河谷,我們纔有真正的天險可以依靠。”
李默的目光依次掃過諸將,結果讓他失望,甚至是胡志庸也在迴避他的眼睛。
難度的確是太大了。
退,靠山王未必會追,即便追也有轉圜的餘地,哪怕吐蕃將來又興兵犯境,至少還可以談判嘛,總是有辦法的。
進,孤軍深入不測之地,艱險可想而知,一着不慎,滿盤皆輸。
他們已經打了大勝仗,超額完成了上面交給的任務,幹嘛還要冒這樣的險呢。
“人都說我們佔了長安,可以高枕無憂了,不可否認,偏居一隅可以建國坐江山,但坐的是小江山,享受的是小境界,向西、向東、向南,打下萬里江山,成就千古功業,坐的是大江山,享受的是大境界。此一役雖千難萬難,但撐過去了就是一馬平川,幹掉靠山王,今後三十年內河西無戰事。”
邱清明道:“畢其功於一役,做人要有擔當,我願意追隨副帥。”
嶽憲忠道:“我也願意。”
胡志庸滿臉羞紅,說:“願誓死追隨副帥掃平河西。”
陳應人道:“我竟然被你拖下水了。”
衆將或心甘情願,或被別人裹脅,一個個都表了態。
李默道:“好,我們齊心協力,直搗黃龍,成就千古功業。”
陳應人道:“讓他來奉酒。”
嶽憲忠道:“讓他媳婦來暖牀。”
安成遠道:“讓我來接管他家庫房。”
胡志庸道:“他家女人都歸我,我要夜夜做新郎。”
衆人七嘴八舌嚷的熱鬧,牴觸之心漸消,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