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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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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回到家, 喫過施母做的稀水粥,鄔顏慢慢踱步回東屋。

忙碌了一中午,眼下終於有時間將荷包拿出來, 解開數了數, 居然有兩千五百文!

除去給施母一百文,以及五十文本金, 鄔顏淨賺二兩銀子!

這個數目和她心中估算的差不多, 甚至因爲給施傅興留下半桶田螺,導致少賣了錢,不過看在衣服和逛街的份上,她決定不追究了。

休息了一會兒, 午後,隔壁王大孃家又傳來殺雞聲。

院子裏,周氏一邊繡帕子一邊奇道:“王家最近怎麼回事,又殺雞?”

村裏的雞都是留着下蛋喫的, 逢年過節殺一隻供奉, 但沒有誰家會像王家這樣, 隔三差五殺一隻,而且還是母雞。

林氏聽到後眼珠子一轉, 想到什麼, 說:“估計有什麼喜事。”

“能有什麼喜事?”

“這我哪知道,哎,繡帕子繡的眼睛疼, ”林氏放下手中的針,開始裝模作樣揉眼睛, “大嫂啊, 你怎麼不讓春桃出來繡呢, 屋裏黑黢黢看不見人影,別年紀輕輕就把眼睛給傷了。”

聞言周氏頭也沒抬:“容易分心,她繡的比咱們好,還是在房間裏合適。”

“別是幹什麼事情,需要藏着掖着吧?”

周氏手指一頓,指腹冒出一滴血珠,她放進嘴裏.吸.了.吸,淡淡道:“弟妹不相信,可以進去看看你侄女。”

“哎呦,我纔不去呢,你那閨女成天連人都不叫,見了面恨不得把頭戳肚子裏。”林氏毫不掩飾對春桃的瞧不上,“不過我倒是可以站起來走走,坐這麼久,腚.疼。”

說完就把手上的活一擱,站起來扭扭身子,餘光瞥見周氏沒往自己這兒看,偷偷往院門處挪動。

等到了地兒,把門一開,直奔着隔壁去了。

與此同時,鄔顏把給施母的銅板包到小布袋裏送過去,對方接過後掂了掂重量,臉色不太好:“老三家的,我幫你賣田螺,你就給一百來文打發,像話嘛!”

“娘您那麼辛苦,媳婦怎麼會不孝順呢?”鄔顏用袖子遮嘴笑了笑,頗爲神祕地說,“要不娘先打開看看。”

施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其實剛纔那重量的確不像一百文,但她覺得鄔顏不會給自己多少,結果打開一看,滿滿一布袋的錢。

哎呦!

施母像是被火燙到似的,趕緊又包起來,先往門外看一看,發現家裏其他人都沒在,才復又打開一枚一枚地數,越數笑容越開懷,最後眼睛都笑沒了:“老三家的,這有多少啊?”

“娘,我們昨天賣炒田螺,共賺一兩銀子,媳婦在縣城的時候給夫君留下一半,這是剩下的,一共五百文。”

“咋賺了這麼多?”施母驚訝出聲,畢竟田螺可是不需要本錢,聽說只買了點兒米酒,滿打滿算下來一本萬利、穩賺不賠。

鄔顏點了點頭,心裏想的是,如果告訴施母實際賺的錢,恐怕老太婆得直接激動地暈過去。

畢竟這是有前科的。

所以爲了自己好,也爲了施母好,鄔顏“體貼”地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這一切施母自然不清楚。對於鄔顏把所有錢都上交給自己,她表示非常滿意,心思不自覺就開始轉變了,以前覺得鄔顏整天打扮得像個狐狸精,現在看她是觀音座下的童子童女;以前覺得她比欄裏的豬都要懶,現在覺得大家閨秀就要精着養,要不然哪能做出這般美味的炒田螺呢?

於是施母大方地把手塞進布兜,掏出一把錢,然後鬆開手縫,掉回去至少一半:“來,拿着,沒道理老大家老二家手裏有錢,單你沒有,你這孩子就是過於實誠!”

第一次被人說實誠的鄔顏:“……”

“怎麼,還瞧不上啊?!”施母語氣恨鐵不成鋼,眼下在老太婆心裏,鄔顏儼然成了老實巴交,又孝順又本分的孩子。

怪不得都說,這人啊,不能光看長相。

想她年輕的時候,剛嫁給施父,同樣因爲樣貌受盡了婆婆的刁難,好在她不是喫素的,硬是和那老虔婆堅持下來,沒過兩年就熬死了那老不休的,現在施家還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給你你就拿着,別等三寶回來,說我拿兒媳婦的錢,我王娟花可不是那樣的人!”

“那就謝謝娘啦。”鄔顏笑着把錢收下,動作落落大方,一點兒也不心虛。

心虛什麼呢,這本來就是她的錢!

從堂屋離開,迎面碰上外面回來的林氏,手裏抱着一個陶罐,行蹤鬼鬼祟祟。

“二嫂?”鄔顏皺眉看向她。

“啊呀——”

做賊心虛的林氏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道了,腳脖一歪差點磕地上,她張嘴不高興喊,“我說三弟妹,你咋神出鬼沒嚇唬人呢!”

“別亂冤枉人,我可沒有那個閒心。”鄔顏翻了個白眼,她邁着輕快的步子走近些,一股難聞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女人頓了頓,眼底劃過瞭然,“二嫂這是去哪了?最近村裏不安全,還是少出門爲好。”

“哼,用不着你說。”林氏警惕地將陶罐抱得更緊一些,眼珠子轉了轉,“哎!我還得回去給小柯餵奶,先走一步。”

說完轉身就走,背影十萬火急,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連院子裏玩的幾個小孩都看出問題,小荷花一邊拍着泥巴一邊小聲嘟囔:“娘是屁股被火燎了嗎?”

聞言,鄔顏噗嗤笑出聲,心想火沒燎到,大概率是“打了雞血”。

而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平日潑辣小氣的林氏會如此單純。

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有一場好戲看。

……

這天天沒亮,南屋的房門偷偷打開一條縫,林氏從屋裏出來,躡手躡腳進了廚屋。

眼下施家人都還在睡夢中,林氏抱着從王大孃家要來的雞血,翻出家裏僅剩不多的白麪粉,開始興致滿滿地炒“雞血醬”。

這個興致不是因爲她喜歡雞血醬,而是那天鄔顏的炒田螺攤子生意有多火爆,她可是親眼所見,想着自己馬上也能做出炒田螺,林氏咧着的大嘴就沒有合上過。

起鍋放雞血,放麪粉,攪拌,弄成糊糊狀,然後往竈裏塞柴火,大火熬三個小時——這都是鄔顏說的步驟,林氏沒有懷疑。

老三家精是精了點,但看得出是個心軟的,大家閨秀,抹不開面子拒絕。

林氏就這樣得意地熬着她的雞血醬,中間怕味道太香把大傢伙吸引來,還故意關上廚房的門。

不料這香味沒怎麼吸引人,倒是一股子臭味把.牀.上的人給臭醒了。

迷迷糊糊中,施母閉着眼蹬了一腳施父:“老頭子,你咋拉下了?”

“胡說八道,我身體又沒毛病!”

“那是咋回事?”臭味不斷,施母徹底清醒過來,披上衣服起身出門,正巧碰上捂着鼻子一臉起牀氣的鄔顏。

“老三家的,你也聞到了?”

鄔顏點點頭,她不僅聞到了,還猜到這一切是爲何。

手指往某個冒着臭氣的房子指:“娘,味道好像是從那裏飄出來的。”

施母一看是廚房,差不多就知道是什麼事了,她招呼:“走,過去看看。”

等門一打開,那鋪天蓋地的臭味差點兒沒有把人燻暈。

等了會兒,待眼前的圈消失,施母看見坐在臭氣中間的林氏,以及火竈上面咕嘟咕嘟煮着的東西,當即火氣衝上腦門:“林氏!你這敗家娘們搗鼓什麼呢!”

“啊?娘你們醒了?”林氏傻愣愣抬頭,她在廚房裏待太久,已經聞不出香臭味。

還信心滿滿覺得施母是被饞醒的呢。

所以等到施母拿着笤帚揍她的時候,根本沒有來得及躲,直接受了個囫圇。

“啊……娘,娘我錯了,都是三弟妹騙我啊!”

“我呸,你還敢污衊老三家的,老三家的能和你一樣嘛!”

林氏那個冤枉啊,怎麼就不一樣了,她鄔氏不是比自己還不受寵嗎。

絲毫不知道,此一時非彼一時,鄔顏已經因爲與施母的金錢交易榮升成爲新晉寵兒媳。

半小時後,古風古色的小木屋裏,牆壁沙沙落灰,破舊的木桌上坐着三方人馬。

一面是以施母施父爲代表的低配版評審團,個個神情嚴肅,大早晨飯都沒有喫便聚到一起,不知所爲何事;而他們的對面,則是模樣狼狽,哪怕換了一身衣服還臭呼呼的林氏。

剩下靠近左邊的那一面,坐着一個神姿態輕鬆的年輕女人,着妃色襦裙,容貌俊豔,頭髮用木釵隨便一挽,畫着眉,點着顏色奇怪的口脂,靠的近了,還能聞到身上散發着的淡淡香味。

正是被告人——鄔顏。

“娘,三弟妹的心真是惡毒啊,她故意騙我那炒田螺的醬要用雞血和麪粉炒,就是想看我鬧笑話!”林氏瞪着眼,大嘴裏的牙齒咬的吭吭嗤嗤,探着身子,恨不得撲上去喝其血啖其肉。

施母嫌棄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剛纔那一下臭味又飄過來了,也不知道林氏往變臭的雞血裏面加了多少“調料”,味道堪比旱廁。

如果和蠻人打架,往戰場上倒幾鍋這玩意,指定臭暈一大片。

“老三家的,你來說?”施母沒有隻聽信一個人的言辭,轉頭看向鄔顏。

其實她的內心是偏向鄔顏的,畢竟昨兒剛給送了錢,在老太婆的心裏,老三媳婦最是實在,哪裏會幹這種缺德事?

鄔顏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開口說:“二嫂說的不錯。”

竟然是直接直接承認下來。

聞言,在場的男人女人表情有一瞬間的變化,尤其施母,臉色忽青忽白,本來準備幫說的話全咽回去;施老二憨厚了些,他整天忙着乾地裏的農活,閒時還要跟着父親兄長去縣城搬東西,每次回來都是累得倒頭就睡,對女人間的爭鬥不感興趣。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在他不在的時候,林氏又搞了什麼幺蛾子。

三弟妹是大戶人家的閨女,怎麼可能主動去騙人呢?

所以甭管林氏那眼睛擠成啥樣,他就是不搭理她。

林氏那委屈哦,一下子又添了十分。她聽到鄔顏承認,立刻像咬住人的蝨子叫嚷起來:“哎喲,娘你們聽到沒有我怎麼這麼苦命啊……”

施母騎虎難下,虎着臉問:“老三家的,你爲啥這樣做,她怎麼也是你嫂子。”

“對啊,咱們是妯娌啊,你就算不想告訴我炒田螺怎麼做,也不應該這般作弄於我!”林氏哭的鼻子眼淚一大把,模樣別提多慘了。

就在衆人質問之際,鄔顏喝完了第一杯茶水,她不愛喝茶,如今也一邊看戲一邊喝完一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二嫂說這些,不覺得害臊嗎?”

“我害什麼臊,倒是爲三弟妹你這沒有容人之心而感到害臊啊!”

“呵呵,二嫂沒有開過酒樓,也應該知道這菜譜,可是每個廚子的不傳之祕吧?”

聞言林氏一愣,連同在場其他幾位也愣了愣,她們都沒有想到那方面,或者說,故意不往那兒想。

不過林氏反應快,當即喊:“三弟妹說這話,可是拿我當外人?”

鄔顏抬了下眉眼,沒接話語。

於是林氏自覺佔了上風,眼底露出得意在,嘴上依然咄咄逼人:“這話嫂子憋在心裏很久了,今兒哪怕娘在這我也要說!三弟妹嫁進來的時候,可是半分嫁妝也沒帶。”

旁邊周氏有些遲疑,幫着說了一句:“三弟妹......那種情況,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畢竟又被拐又失憶,相當於沒有孃家,哪裏有人替她準備嫁妝。

“喲,大嫂還爲她說話呢,也是,大嫂好像也沒有嫁妝,怪不得感同身受呢!”

聞言,周氏氣得差點暈過去。

這是她最難以啓齒的事情,當年施三郎剛讀書,施家在荷花村不算什麼好人家,家裏兄弟多還窮,是她那個繼母直接做主把周氏嫁過來。

別說給嫁妝了,就是她娘留下的丁點東西都沒有讓她帶走。

好在施老大是個好男人,婆婆雖然專治了些,但她本身就是隨和的性子,日子過的竟是比閨中要好的多。

以至於心裏總覺得對不起施家。

眼下林氏把這層薄薄的窗戶紙捅破,這讓周氏又羞又氣,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怨恨。

“行了,你大嫂和老三家的事情我們都能理解。”

眼見要打起來,施母開口打斷,當初她給兒子看中周氏和鄔顏也不是因爲嫁妝,此刻也就不在意:“老二家的,你看你這嘴得安個把門的!”

林氏委屈極了:“娘,我這不是心疼你嘛。三弟妹說自己是大家閨秀,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別是騙咱們的吧?反正自打她進來門,可是什麼活都沒幹,甚至有炒田螺這種好東西都不告訴我們,可不就是拿我、拿爹孃當外人?”

這話說的,一下子讓施母想到了炒田螺賺的錢。

對啊,老太婆忍不住想:有這種好東西,爲什麼不早點拿出來?

就算沒有嫁妝,當初也可以用炒田螺的菜譜當嫁妝,說到底就和老二家說的一樣,是不拿他們施家當自個兒的家。

一時間,施母對鄔顏的那丁點兒偏分也消失了。

對面,把所有人嘴臉看到眼裏的鄔顏心中哂笑,果然不論何時,金錢纔是最動人的東西。

不過無所謂,她從未對施母抱期望罷了。

趕在質問前,女人自己主動開口:“其實,這炒田螺的方子,媳婦一開始就打算交給爹孃。”

“什麼?”

“真的?!”

屋裏響起兩個不同的聲音。

鄔顏輕輕點頭:“娘從人牙子手裏把我救出來,媳婦也不是那種不懂得恩情的人,可惜身無分文......”

頓了頓,鄔顏接着道:“媳婦的廚藝是一位大師親傳,他在臨終前曾對我說,師道不講究什麼傳男不傳女,也不講究傳親不傳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傳給那真正喜歡做飯、有做飯天賦的。”

施母驚訝:“老三家,你想起來了?”

“只是模糊的一些片段…”嘴裏發出一聲嘆息,女人突然變得傷感起來:“當初做飯的時候,二嫂總是站在兒媳身後偷看,兒媳初來家中,不敢得罪人,想着看便看去了,如果二嫂真的能做出來,想必便是師父口中擅長廚藝者……”

“那你也不能騙我說用雞血!”

“大概是二嫂聽錯了,當時正好想起一種用雞血做的美食,忍不住說出口。”

林氏氣的目瞪口呆:“你你你……你簡直滿口胡言!”

鄔顏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又添了一把火:“原本這菜譜是打算交給孃的,娘願意教給誰便教給誰,現在看來,二嫂沒有做飯天賦,這菜譜,恕不能送給二嫂。”

短短幾次交鋒,就從“戲耍”變成了爲保護菜譜。

而且她不像其他廚子一樣,只傳親只傳男,看在同是妯娌的份上,甚至給了林氏機會,那是林氏自己沒有把握住,賴得了誰呢?

哭哭啼啼的林氏突然發現,周圍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漸漸變了。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只以爲是自己哭得不夠大聲,越發賣起力氣,甚至鼻涕都流出來,被她擤了一把,順手擦到了桌子腿上。

見狀,施母“砰”的一聲,將茶杯重重放下。

“被欺負沒人撐腰啊……遭天殺…的……嗝!”哀嚎的林氏渾身打了個哆嗦,鼻涕掛在鼻子那兒,不敢動了。

施母重重哼了一聲,對賣慘視而不見,轉頭面向鄔顏又換了一副表情:“老三家的,這事你做的對,自己的菜譜,怎麼就她林玉兒臉大想偷學,咱們這當婆婆當公公的還沒說話呢!”

施父同樣點點頭,他捲了支旱菸,舒適地吐着菸圈,女人的事情,還是讓施母管教吧。

“老二,這是你媳婦,你怎麼看?”施母問施老二。

施老二的臉紅到滴血,多虧了長得黑纔看不出來:“娘說的對,弟妹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二哥不用道歉,這件事情和二哥沒有關係。”鄔顏表情淡淡。

她越這樣說,施老二越自責,覺得三弟常年在縣城讀書,自己家的婆娘不僅不好好照看三弟的媳婦,甚至做偷人家的食譜的缺德事!

等三弟回來,他有什麼臉去見人啊!

當即氣得擼起袖子準備揍人。

施母嫌棄地擺手:“行了,別在我和你爹眼皮子底下作戲,老三媳婦願意把炒田螺的菜譜上交公裏,老二你媳婦卻只想着自己……做的這麼偷偷摸摸,是不是準備給孃家送過去啊?”

林氏被說的眼神亂飄,別說,她還真是那樣打算的。

一看她的反應,施母還有什麼不瞭解的:“好啊,你個林氏!”老太婆指着人的手直哆嗦,“滾!趕快給我滾!別在我眼前晃盪!”

“娘……”

“你也給我滾!”

好吧,連兒子也遷怒上了。

等二房狼狽離開,施母找了個藉口讓大房也出去,只留下鄔顏一個人,準備做什麼不言而喻。

周氏偷偷拉了拉施老大的衣服,可惜施老大沒有理解自家媳婦的意思,無奈只能離開。

等人都走了,屋裏剩下三人,施母收斂起怒容,迫不及待問鄔顏:“老三家的,你真打算把炒田螺的菜譜交給公裏?”

“嗯,媳婦的確是這樣想的。”一邊說着,鄔顏一邊從袖中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宣紙,上面寫着黃豆般大小的毛筆字,也畫着奇奇怪怪的圖案——正是她親手做的關於炒田螺生意的計劃書。

因爲女人是第一次寫毛筆字,墨點忽重忽輕很不好看,只要稍微懂點兒書法的人看到後,絕對會嗤之以鼻。

不過眼下,在場的只有鬥大的字不識半籮筐的施父施母。鄔顏的毛筆字落在他們眼裏,就跟天書似的。

不懂,但是覺得,他們這個三兒媳不簡單。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在對方那兒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老三家的,你還認字啊?”

過了會兒,施母小心翼翼開口,一向火爆的她在此刻連聲音都輕了許多。

鄔顏點點頭,這沒有什麼好驕傲的,畢竟九年義務教育下的人不識字纔是少見。她寫這個東西,一來簡單易懂,方便後續的操作,二來也是用來震懾施家老倆:“爹,娘,媳婦有件事情想和你們商量。”

“什麼事?”

“可是關於菜譜?”

“娘猜的不錯。”鄔顏把宣紙在桌子上展開,轉頭問抽旱菸的施父:“爹,您和大哥他們去縣城幹工,一天賺多少?”

施父將.煙.槍.的頭在桌沿上磕了磕,磕下來一大撮的菸灰,聲音老邁:“老大和老二能賺一百文,我這種年紀大的,他們只給七十文。”

也是就三個人實打實的賣力氣,一天也只賺兩百七十文。

鄔顏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同時在心裏越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老三家的,你到底想說啥啊?”施母聽了半天沒有聽明白,急的坐不住了,忍不住插.話。

鄔顏笑了笑,美豔的面龐上多了一絲俏皮:“爹孃有沒有打算過,農閒的時候去縣城擺攤子賣田螺?”

“賣炒田螺?不行不行!”聞言,施母下意識便反對,“咱們就是普通的莊稼人,哪有那個本事。”

“媳婦倒是覺得娘謙虛了,這次去縣城賣炒田螺,可是多虧了娘呢。”

這話不假,兩桶田螺幾乎都是施母賣出去的,而她自己則是歇了再歇,哪怕這樣,還把手指累腫了。

想到這,鄔顏悄悄嘆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還是老老實實當個官太太,販.賣知識吧。

施母還是搖頭,不過看臉上的表情,卻是已經動搖。

反倒一直不吭聲的施父突然開口:“農家給雞鴨喫田螺,也就入秋這段日子,河裏的田螺大了、胖了,給雞鴨喫,不至於啄半天不出物。”

言外之意,炒田螺只能賣一時,不能當長久買賣。

這的確是一個現實。在沒有人工養殖田螺的古代,百姓跟隨季節安排生產,靠山喫山,靠海喫海,而田螺的生長週期則應了那句俗話:

“三月田螺滿肚子,入秋田螺最肥美。”

鄔顏沒有想到施父能看到其中的關鍵,還挺訝異,自從來到施家,她幾乎和這個沉默的老人沒有交集,潛意識把對方看作和施母一般的人。

唔,現在看來,估計施傅興擅長讀書的基音便是遺傳於施父吧。

“爹的擔心媳婦想過,您看這裏.......”

女人白皙的手指慢慢移動,落到宣紙的一處:“最簡單的辦法,不止是炒田螺,我們的小喫攤還可以賣其他食物。”

“哎喲,你還有其他菜譜?”施母眼睛瞪大,不可置信。

鄔顏沒回答,施父拿.煙.槍.敲了敲桌面:“咳!”

施母撇撇嘴,訕笑:“呵呵,老三家的,娘沒有其他意思,就是太高興了,呵呵太高興了。”

“媳婦曉的。”鄔顏垂下眼眸,她當然有其他菜譜,比如風靡後世、被人類喫到差點兒瀕危的小龍蝦,絕對比炒田螺還要受人歡迎:“大概有...不過媳婦記不起來了。”

女人的嘆息聲讓施父施母猛然想到,他們這個兒媳失憶了。

“嗨,一個炒田螺就夠了,不是我說,就是聚緣樓也做不出這個美味,你說對不老頭子?”

施父點點頭,他聽施母說過,那天連聚緣樓的小二都來買回去一份,可見醬炒田螺和麻辣田螺的威力,足以讓衆人瘋狂。

就連他,一碗醬炒田螺,搓幾顆花生米,也能喫得肚子溜圓,渾然自得。

“老三媳婦,你說的另外的辦法是什麼?”

施父回味了一番美味,沒有忘記鄔顏最開始的話,果不其然,對方又指了指另一幅圖案,寬闊的水池,裏面用墨點了許多小黑點,“如果想做長期生意,我們可以自己養殖。”

施父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搖搖頭。

這個方法太冒進了,在沒有看到好處前,他不敢這般做。

施母也不敢。

“那就用第一種吧。”鄔顏不意外,她點出賣田螺的收益,“就算只在秋季賣,也比去碼頭幹工活輕鬆,賺得多。”

不知不覺中,施父手中的旱菸自己就燒沒了,他皺着眉,佈滿周圍的臉上露出糾結,終於一拍手:“好,幹了!”

如果真的成功,他們一大家子就不用那麼辛苦,老三接下來讀書的錢也有了。

當家人都這樣說了,施母自然改變不了,更何況她早被說服,那五百文錢可是在她那兒捂得熱乎呢。

不過她還有一個問題:

“這活應該怎麼分呢?”

一邊說着,一邊偷偷看鄔顏,“老大和老大媳婦都是老實的,老二力氣大,賣力氣的活找他準沒錯,就是老二媳婦愛偷奸耍滑,愛往孃家倒拾東西......”

“娘做主便好了,炒田螺有一醬料是關鍵,只要娘自己保存好配方,二嫂就不能做出正宗的醬炒田螺。”鄔顏無意追究,她暫且離不開施家,沒必要徹底撕開臉皮。

施母鬆了口氣,就怕鄔顏生氣,不讓老二家一起賣,爲了讓女人心裏舒坦,在鄔顏提出自己身子弱,恐怕乾的活不如大嫂二嫂多的時候,施母一拍大腿,大方地答應了“分紅”的事情。

日落西山,一天又結束了。

鄔顏累得脖子痠疼,整個下午她都在廚房教施母炒田螺,對方經常做飯,手法和意識倒不至於太差,就是習慣性扣扣搜搜,有意無意地手一哆嗦,便漏掉半勺調料。

鄔顏氣笑了,也不點出來,直接將兩份擺在一起讓施母自己品嚐,如此一來,施母終於不敢再漏料。

好不容易做出來的味道相差無幾,窗外的天色已經悄悄變黑,竈裏的火苗襯着金紅的光。在這待久了,鄔顏已然出了一身汗水,白嫩的臉蛋被熱氣燻得像桃花,漂亮的鳳眼含着水霧,看人的時候彷彿藏着.含.羞的祕.語。

連施母都暗自在心裏臭罵,怪不得當初成親的時候三寶沒有反對,就這副模樣,可不是男人都喜歡嘛!

另一邊,已經回房的鄔顏不知道施母的心思,直到躺在牀上準備睡覺,才忽然想起昨天的事情,也不知道村長有沒有去縣城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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