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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幽邃之夢的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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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弦一郎隔着400年時光與繼國緣一“會面”,打算親眼看看原汁原味的日之呼吸劍型時,東京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有名的花火商人笠和五郎,昨晚先是殺死了和自己結婚十一年的妻子,接着又偷偷潛入競爭對手的家中,親手實施了一起殘忍的滅門血案,殺死了一個九歲小孩在內的一家四口,隨後才被後知後覺的僕人們發現,併合力制服。

此時,他已經被關在淺草區的警署之中。

被拘禁起來的笠和仍然沒有認罪的意思,反而一刻不停地用拳頭砸着鐵欄杆,大聲嘶吼着“放開我”、“我要把你們都殺光”之類的狠話,連警局外各個報社的記者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若是尋常犯人,警察們早就棍棒相向好好教育一番了,但笠和五郎可是一位財力雄厚的企業家,因此決不能動用私刑。

再加上今天又是盂蘭盆節的第一天,東京最大的兩個花火卻一死一捕,警署的一言一行都被人們看在眼中。

這不,還沒到中午,已經有不少官員和舊貴族來爲笠和求情了,要求警察局立刻放人,否則就“讓他們喫不了兜着走”。

“諸位……先不說我們放人,必須得有警視總監的命令。”

警署的長官惱火又無奈地扶了扶帽檐,用手指了指拘留區的方向,那邊正傳來笠和五郎的惡毒詛咒聲。

“你們也聽到了,笠和先生的精神狀態很不正常。出於對諸位安全的考慮,我們也不能放他離開啊。”

“胡說八道!”

一個絡腮鬍中年男子立刻反駁道:“笠和先生是多麼儒雅的一個人我們再清楚不過了,一定是你們私用酷刑,才害他變成如今這個模樣的!”

“就是啊,笠和先生可是能倒背《論語》的飽學之士,若不是你們無端抓捕,他怎麼說出這種話來!”

“而且他們夫妻的感情可好了,笠和怎麼會殺死自己的結髮妻子呢?”

既然有人帶頭提出抗議,其餘人也接二連三地出聲爲笠和作保。

其中固然有一部分人是出於自己的經濟和政治利益來這作秀的,但更多的人都很清楚,殺人這事,笠和是做不出來的。

人羣裏面有幾個人,赫然正是昨晚與笠和一起在吉原飲酒作樂的幾個朋友,他們最瞭解笠和不過了,這人每次去花街都只是聽聽音樂,根本不敢有什麼越軌的行爲。若是不喝酒,連個黃色笑話說不出口。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連夜跑到人家去滅門呢?

所以他們來到警署,是純粹出於義憤。

警署長官絕望地閉上眼睛,任由吐沫星子濺到他的臉上身上,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這一羣人你一言我一語,嘈雜的就像一千隻青蛙的混亂合唱,可偏偏每一個的社會地位都比他這個三流警司高級的多。

惹不起、惹不起!

只求警視總監大人體諒,趕緊派人過來把笠和這個燙手山芋帶走。

警署長官纔剛有這個念頭,就聽見警署的大門那邊傳來一陣整齊的步伐聲。

至少是有一支部隊到了。

“諸位諸位!”

警署長官露出了希冀的神色,如釋重負的站起來,“應該是警視廳人到了,你們應該去……”

下一刻,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迅速變化成了隱隱的慌亂。

從警署外走進來的六個人雖然穿着黑色制服,但卻沒有警察的肩章和帽子。

這些人一個個都帶着造型奇特的動物面具,腰挎武士刀,步伐整齊有力,黑色外套的背後寫着一個殺氣四溢“滅”字,宣告了他們的身份。

是鬼殺隊。

他們在衆人神情各異的表情下湧入大廳,站定後朝周圍高聲喊道。

“鬼殺隊辦事,請速速迴避!”

“鬼殺隊辦事,請速速迴避!”

“鬼殺隊辦事,請速速迴避!”

用呼吸法吼出這句話連續三次後,震得天花板都在便便發抖,即便是大廳內地位最高的幾個官員,也不得不低着頭趕緊離開。

干擾鬼殺隊辦案、或與鬼有牽連合作者,輕則以威脅國家安全罪、重則以叛國罪論處,這是天皇陛下親自頒佈的法令!

然而,就在笠和的幾個朋友也要跟隨人流一起離開時,門口突然走進來一個面容美麗、身穿蝴蝶紋羽織的少女擋在他們面前。

“這幾位先生,可以等一下嗎?”

蝴蝶香奈惠擺出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微笑,“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你們。”

……

半個小時後,這幾個人忐忑不安地從警署離開,蝴蝶香奈惠整理了一下之前問詢的筆錄,在上面“藍色彼岸花”的字樣上打了一個圈。

這個詞語,她從珠世小姐那裏聽過……於是更加確定笠和發瘋的這件事,多半和鬼有關。

她原本只是帶着幾個傷愈的隊員出來參加節日慶典,順便採購一些煙花、燈籠還有祭品之類的東西,結果走到半路上突然聽說了這麼一樁怪事——一有人一夜之間性格大變,暴虐嗜血,瘋狂殺戮。

她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於是就帶着傷員們回蝶屋換衣服,又分別派人去調查昨晚笠和去過哪裏、和誰接觸,短短幾個小時就掌握了大量的信息。

而笠和本人,她也已經見過了,除了不喫人以外,簡直就和那些沒有什麼智慧的惡鬼一般無二,變得非常有攻擊性,忍受不了任何類似挑釁、恐嚇的行爲,簡直就是一隻直立的野獸。

笠和在見到蝴蝶香奈惠的一瞬間,笠和的眼睛裏毫不掩飾地透露出了欲求和渴望之色,就好像這個人已經忘記了道德爲何物一般,與朋友們對他“純情”、“害羞”、“最多也就是對異性胡思亂想而已”、“非常紳士”的評價正好相反。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纔會在一夜之間把一個人變成這樣呢?明明他並不是鬼,但某種程度上而言,簡直比鬼還要危險。

因爲他殺人可不是爲了飽腹啊。

“花柱大人,笠和的管家已經帶到了。”

普通隊員身後跟着一個神色悲哀的中年男子,年紀看起來和笠和差不多大。衣服心神俱疲的樣子。

“請您坐吧。”

蝴蝶香奈惠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我知道您經歷了很多不好的事,但爲了儘快抓住始作俑者,我需要您回答幾個問題,您看可以嗎?”

“……我知道了。”

管家有些無力地坐在香奈惠對面的椅子上,“如果這事真得和鬼有關,希望您一定要還我家老爺一個清白,他不可能是真得想殺死夫人,更不可能去沒人滿門……”

“查清事情的真相,本就是我們的目的和責任,請您放心好了。”

蝴蝶香奈惠先是給了他一些希望,然後問道:“雖然警察先生可能已經問過您了,但我還是想知道昨晚的事情始末。”

“哦,好……”

“請從笠和先生自吉原回來開始說起,儘量詳細,不要有任何遺漏。”

說着,蝴蝶香奈惠拿起鋼筆,一副準備記錄的架勢。

管家見她這麼認真,原本因其性別和年齡帶來的懷疑也打消了不少。

“從吉原回來開始說起是嗎……

“嗯,笠和老爺是十點左右回的家,他雖然全身酒氣,但還算清醒。

“夫人叫他洗完澡就去歇息,但老爺沒有照做,他跟我說,他想要設計一種新型的、彼岸花狀的藍色煙花,所以就去了書房。那時府上大部分下人都休息了,只有我和負責燒水的傭人還在醒着。

“所以說,那會兒笠和先生是一個人獨處的是嗎?”

蝴蝶香奈惠停下了筆。

“對。”

“請您繼續。”

“也就是大約半個小時後,我想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點心的時候,臥室裏突然傳出一陣劇烈的爭吵。我這才知道,老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從書房離開了。”

香奈惠在書房下面劃了幾根直線。

“吵架?這經常發生嗎?”香奈惠問道。

“不,恰恰相反。”

管家頓了頓,“您有所不知,笠和老爺和夫人結婚已經十一年了,是一對非常恩愛的夫妻,從來不會吵架。而且就算兩人發生了爭執,笠和老爺也堅守着‘不能在女人和小孩面前生氣’的西方紳士原則,從來不會讓衝突激化。

“但我昨晚……我昨晚卻聽到……”

管家突然有些哽咽起來。

“您慢慢說,不用着急。”

“我昨晚卻聽到,是笠和老爺在辱罵夫人,說她生不出孩子,讓朋友懷疑他是不是有身體缺陷,說她除了花錢什麼都不會幹,整天裝腔作勢,沒有一點內涵……總之,他還說了很多非常粗俗的字眼,那是正常的笠和老爺絕不會說出口的話。”

“只有這些嗎?”

“啊,他還提到說白天在山裏遇見了一個特別溫柔的女性,他說那個女性纔是他心中完美的妻子類型。至於夫人,他恨不得現在就把她趕出去之類的……

“夫人哪裏受過這種氣,立刻就和老爺動起手來。

“我立刻進去阻止,哪裏知道還是遲了一步,老爺已經拿刀把夫人……給殺死了,腸子都被抽了出來。”

管家流出眼淚,“我從未見過那樣的老爺,他跪在夫人屍體旁邊氣喘吁吁,眼睛裏透着紅光,就好像……非常享受殺人一樣。

“我當時嚇得尖叫一聲,笠和老爺也發現了我,立刻朝我衝了過來,然後……然後我就暈了過去!直到幾個小時後被人叫醒。

“但是,但是我敢保證,那個兇手雖然是笠和老爺沒錯,但……但絕對是被什麼東西……給附身了。

“那種眼神、那種姿態,就像瘋狗一樣,我從未見過!

“請您一定要救救他啊!搞不好,就是那個什麼山裏的女人迷惑了他……”

幾分鐘後,哭成一灘泥似的管家被帶到隔壁的房間去休息了。

四十多年朝夕相處,兩人早已不是主僕那麼簡單的關係。

蝴蝶香奈惠默默地想了想。

至少管家活下來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笠和先生髮瘋後,並不是什麼人都殺的。

他殺死了自己的妻子,應該早有怨氣,但從來是暗中忍耐。

殺死競爭對手,也還算是有個‘合理’的理由,畢竟兩人也算是世仇,笠和家曾經差點被對方逼到破產。

而對警察謾罵威脅,則是因爲笠和先生認爲自己受到了傷害,所以產生了敵意。

而看見自己時產生的慾望,那屬於毫不掩飾的生理反應。

“與其說是瘋了,更像是……他實現了心中被壓抑起來的願望,變得無拘無束了。”

蝴蝶香奈惠想起自己之前治療富岡義勇的心理問題時,在一本名爲《夢的解析》的書上上看到的專業名詞。

“就好像他失去了管控自身行爲的超我和本我,只保留了內心最黑暗最野蠻的慾望一樣。”

“所以,這隻鬼居然能夠操控人的心智嗎?這可真是讓人擔憂……”

“還有這個反覆出現的,住在山裏的理想中的女性——”

蝴蝶香奈惠圈出了一個關鍵詞,“笠和就是從這個女性手中獲得了藍色彼岸花的。鬼控制了他的心智,就很有可能從他那裏得到那個女性的地址。當然,也不能排除這個女子就是鬼的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這下真是糟糕了。”

鬼知道,她卻不知道,這意味很有可能又有人要付出性命。

尤其是這個女人,還知道藍色彼岸花下落的情況下。一旦讓鬼舞辻無慘得到此花,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看來,無論如何,我都得讓笠和先生開口,告訴我那個女人的下落……”

做好了決定後,蝴蝶香奈惠立刻整理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朝着拘禁去走去。

但她纔剛一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驚人的惡臭——那是一種糅合了硫磺、死魚和腐肉的臭味!

她來不及封閉鼻息,臉色一肅,立刻衝向監牢的最裏面,隨後愕然站定。

之前那個還生龍活虎,揚言要將整個警察局都碎屍萬段的笠和五郎,已經睜着眼睛殞絕於地。

兩道比墨水還有漆黑的液體,正從他的耳朵裏滲出。

就是這個玩意,散發着那種恐怖的惡臭。

蝴蝶香奈惠的臉色難看至極。

不僅是因爲有人死了,更關鍵的是,她沒能從這個人的嘴裏收到那隻鬼會去哪裏的情報。

“這下該怎麼辦……”

蝴蝶香奈惠在惡臭的空氣中駐足了一會兒,猛地抬起頭。

等等,既然這個味道是如此的強烈,那麼,如果是嗅覺突出的鱗瀧左近次先生的話——

一定能有辦法追蹤那隻鬼吧!

說着,她立刻叫人收集了一瓶那種黑色的黏液,然後打算通過貓咪傳送到葦名,去找教葦名衆水之呼吸的鱗瀧先生求救。

但蝴蝶香奈惠並不清楚的是……

這種漆黑的液體,在另一個世界中,有着一個特殊的、令人膽寒名字——

幽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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