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楚歌》文摘:兩個大學生在咖啡間,一個點咖啡,一個點白開水。侍者說,本店不供應白開水。答:加點茶葉。
點咖啡的說,世上有各種各樣的飲料,最奇特的要數咖啡。你看,把咖啡放進水裏,使之變黑,加入牛奶使之變白,放糖使它由苦變甜,再放在爐中煮沸使其變熱,然後吹它使其變冷......
點白開水的說,我認爲最奇特的飲料是水。水加咖啡是咖啡味,加牛奶是牛奶味,放糖變甜放鹽變鹹放乙醇變成酒。無味?無味也是味。水還可以製成冰塊,冰淇淋等固體飲料,還可以升溫成爲氣體。平常?我們芸芸衆生哪一個不平常?
請答記者問:是咖啡奇特還是水奇特?平常普通的人如何才能變成奇特?
芹菜出了土,韭菜鮮嫩嫩。
鄭強在省報的編輯部揮筆寫道 :“ 唐代詩人王維曾作《漢江臨泛》:楚塞三湘接,荊門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彎彎的夷河清流如甘,灌溉着兩岸的良田沃畝,養育着勤勞樸實的楚都兒女。
世有‘智者近水說’。印度有恆河文化,尼羅河孕育了古埃及文明,長江、黃河、珠江、黑龍江使華夏文明燦爛輝煌。子牙渭水釣魚,孔明草船借箭,香溪昭君,浣紗西施,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因緣漢江和夷河,夷水市方爲楚國古都、宋玉故裏、張上將自忠殉國處。如今,夷河畔邊又開放一枝篷篷勃勃的翠菊,她就是......”
然而,鄭大記者的開頭寫錯了。夷河過去的確清流如甘,灌田養殖,滋潤城鄉。後來,夷水以及上遊的縣(市),伐木鍊鋼,造大寨田,隨之又興辦廠礦,致使夷河變得水黑味臭,污濁不堪,連魚蝦也養不活了;乾旱時糧棉望水興嘆,隔幾年又循環氾濫,河灘地常常受淹。他更不知道,幾個月後,夷河的翠菊差點花落枝折,這條河變得狂暴可怕,給夷水市帶來了巨大的災難。
正當稻穀含穗、棉花結桃、芝麻成筒之時,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電閃雷鳴,瓢潑的大雨傾天如注。平時雖然污臭卻沉默的夷河剎時流量陡增,恐怖的洪水向熟睡的莊稼和村莊咆哮撲來。
在武漢住院的宋正剛聞訊急電市防汛指揮部緊急行動,並“逃離”醫院,冒着大雨驅車往回趕。
沈玉英一個電話把趙振東從牀上叫起來:“我馬上到楚集鎮堤坊險段,你立即安排一下,記者分赴災區,然後帶15人的搶險突擊隊一個小時內趕到。”
趙振東睡眼朦朧,對方焦急地:“怎麼,沒有聽清?”
他略爲思索:“部長 ,我想讓老張在家裏坐陣 ,廖新全帶突擊隊。”
“你呢?”
“抗洪搶險特別需要新聞擂鼓,我可不可以跑夷河沿岸的險段,抓第一線的報道?”
“可以,要快。”對方果斷地。
“記者上一線,印刷廠保證出報,突擊隊可能抽不出15人。”
“不行,服從命令。”沈部長使用了命令兩個字。
趙振東顧不得穿好衣服,一連幾個電話要張浩要廖新全要印刷廠長,並令火速通知全體員工。汪嵐回電話問深更半夜,是不是發點食品?他答,把抵廣告的酒和蘋果拿出來,每人一瓶酒,四個蘋果。
董學鳳被吵醒了:“你要下鄉?下這麼大雨。”
“下石頭也得去,我馬上要開緊急會。”
“兒子明天放假回來,講定到A市火車站接他和行李,怎麼辦?”
“別說接兒子,接兒媳婦也不行,你想辦法。”
“想得美。喂,要不要弄點喫的?”老董知道他凡是晚上加班,鼓肚子就得填食,何況這一去要到天亮。
“來不及了。你睡吧 ,別管我。”換球鞋 ,裝手機、Bp機。嘟
......電話又響了,是電影公司打給老董的,她不光睡不成,兒子也接不成了。
緊急會只開了五、六分鐘,等人卻花去上十分,趙振東看着廖新全一副睡不醒的樣,特意交待:“突擊隊到十字街攔車,半個小時後趕不到楚集,你向部長檢討。”見有人面對大雨皺眉裂牙,他靈機一動,指着兩半筐未分完的蘋果:“這是份外的,誰願拿可以再拿。”接着板起面孔,話如潑雨:“來,都打開酒,我們舉酒盟誓,飲酒壯行。洪水考驗着每個人,下刀子掉胳膊腿也得上,新、真、快、深,新聞要衝在前面。”
按照分工,趙振東帶着高丹乘吉普出發。他知道高丹先張狂後消沉,從沒有拿過有勁的文章,但他不能帶棒勞動力。受災鄉鎮分派的記者自想辦法連夜趕到指定的位置,家裏留張浩、汪嵐和兩名編輯,會計小王栓在辦公室守電話。
人們各就各位剛走,張浩與汪嵐便爭執起來。張浩要到市防汛指揮部,汪嵐說,你受不了,那裏怕連盹也打不成,我去。張浩說,我受不了你就能受?周成柱不是闌尾炎開刀躺在家裏嗎?汪嵐說,正因爲他在家裏,我才放心小娟和她姥姥。張浩說,我要直接感受一線的戰況。汪嵐只得說氣話,你的位置和責任都是在總部坐陣。你信不過我?我難道不能應付防汛指揮部的報道?
汛情就是命令。市防汛指揮部一片緊迫,一道道指令不斷地發出。人們幾乎年年防洪,但從沒有經歷過這麼大的洪水,汪嵐更是做夢也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她趕到時已經下達到第四號命令,便趕忙跟着市長、第一指揮長鄭天明,不停地記指令,抓空子問情況。但拿不準如何向報社發快訊,用怎樣的筆墨速寫如此嚴重的戰事。
按第一號令,A市預備役師駐夷炮兵團和夷水人武部官兵火速趕往杜店村解救被水圍困的羣衆;
按第二號令,市供銷、物資、水利部門迅速向災區調運麻袋編織袋和草包;
三號令,夷河沿岸各鄉鎮組織一線勞力上堤搶險;
四號令,公安、交警、消防隊兵分兩路,一路確保特殊時期的社會治安,一路趕往郢河鎮赤坡村加固堤防;
五號令,郵電、電力部門的搶險專班到險區搶護通訊和電纜;
六號,七號......三部電話和兩部手機不停地響,不到兩個小時,整整下達了20道命令。汪嵐無暇顧及自己的任務,臉龐隨着事態的緊張而緊張,隨着鄭市長的嚴峻目光而嚴峻。望着鄭天明焦慮、淌汗和果斷,市長的形象在她心中高了三分。
此時,報社靜悄悄。留守的四、五個人打啥欠揉眼皮,張浩的黑煙棍一根接一根。《漢江採風》因張老二出事,春節後才定稿,分別寄給一家新聞出版社和一家社科出版社。三、四天前新聞出版社覆信,請他速去面議修稿、出書事宜,看來眼下去不成了,社科出版社什麼時候迴音呢?他掐着太陽穴說,我守電話,你們趴在桌上昏一會。見疲憊的人不解,又說,現在有事找的是我,你們別陪着熬。災區的緊張與我們的拿忙之間有個時間差。我估計兩小時以內沒有大事,凌晨五、六點後電話要連成線。王會計乘機請假,那,我先回去給兒子餵奶,然後回來換你們。
此時,孫雲舟已和郢河鎮政府的幹部們趕往大堤。鄭強走後,趙社長和張總編認爲縣域經濟的發展應作爲較大的課題,要他在完成日常報道任務的同時有意識地調研。昨天他來這裏沒來得及回報社,自然沒有接到緊急通知。他給報社通了電話,張總思考了一會答覆,你就在郢河參加抗洪,注意研究產業化遇災以後怎麼化。趙京來了叫他回來跑市區。
此時,肖雪正在趕往被洪水圍困的孤島。象這樣緊急的雨夜出門,她長20多歲是第一次,不想第一次便連嚇帶慌渾身發軟。她和電視臺的小鄭一起到杜灣鎮杜店村,乘炮兵團的衝鋒舟解救被洪水圍困的羣衆,誰知去了後反被圍困。
楊芳最狼狽。她放單飛已有半年,此時恨不得砍掉自己的腳。到報社開緊急會時不知換鞋,散會後又立即攔車。誰知,下車以後登上夷河鎮泥濘的大堤,一隻高跟鞋跟歪帶斷。一隻腳穿鞋一隻腳穿絲襪走幾步即被咯傷出血。急得冒火痛得鑽心,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幸虧雨天套了件外衣,一咬牙把裏邊的襯子撕掉一塊,像小時候奶奶所講,纏上白嫩嫩的幾寸金蓮。然後,找一塊磚頭把另一隻高跟砸掉,高跟變平底,追趕人流一顛一拐。更要命的是,例假提前了......
趙京最窩囊。他在街上跌跤滾了一身泥巴,沒顧得換衣服便攔車到郢河,不想下車後孫雲舟傳達張總的指令,要他立即趕回市區。他說好不容易來了,豈能離開前線?孫雲舟沒有多作解釋,只說,我在此除搶險以外另有任務,平時是領導意見,非常時刻就是命令。他窩着火又攔車返回城區,工財計教部門和居民中也有新聞,只是他孃的上不了好版面。
廖新全和突擊隊沒能火速趕赴楚集鎮。他們在十字街十多分鐘沒有攔到車,到災區的車輛要麼碼滿了物資,要麼擠滿拿鐵鍬和十字鎬的突擊隊,他們十多人,車是那麼好攔的?正在焦急,吳雲和一個小姑娘撞過來。求上帝求聖賢,求到救兵廖新全。吳雲身穿雨衣,頭髮溼淋淋的趴在臉上,面部蒼白,兩手也蒼白。身上臭哄哄的,髒水浸過了腳上的長膠靴。她向小廖講皇城街的臭水溝泛起,把藝術團的宿舍流得像廁所;講院子裏的水有半人深,“楚韻娛樂城”新牆如豆腐,還有水泥、工藝品和舊倉庫的戲裝、佈景,淹壞了喊天無路哭地無門;講文化局突擊隊抽人也沒有抽藝術團,她們各自爲戰潰不成軍,求廖總拉大姐一把。
“可我們要上楚集搶險,這是沈部長給趙社長下的指令。”廖新全知道娛樂城的鬍子工程和藝術團是姑娘老頭娃娃兵,但他更知道平時吊兒郎當,此時不能擅自作主改變去向。
“在哪裏搶險都是一樣,哪裏有險情哪裏就是戰場。”吳雲請求加鼓勵。
“廖叔叔,求求你了,我們那裏好幾個師奶師母都急哭了。”與吳雲一起來的小姑娘哭着腔。
“小廖,算大姐求你了。”吳雲搖他的胳膊。
“這 ,我得向趙頭或者張總請示。只要有人拍板 ,叫我上政府樓抗旱也行。”
“打老趙的呼機。”吳雲隨口說出趙振東的呼機號,老張謹慎求老趙,老趙一定會撥刀相助。
捨近求遠?廖新全不管三七二十一,帶着一幹人馬卟卟踏踏到藝術團的辦公室打電話。
電話接通,吳雲急不擇言地向趙振東訴苦叫難。看到現場的慘狀聽到人們的哭喊,廖新全心裏早想留下,現在不好攔車,趕到楚集既延誤時間又挨淋受批。此刻,趙振東要他接電話,他說:“趙社長,沈部長那裏怎麼辦?”
對方說:“既然藝術團有險,既然吳書記求救,你們就先幫他們濟難解危,然後趕往楚集。”
“這是你說的?”廖新全驚喜。
趙振東非常果決:“將在外軍令有所不授,出了問題我負責。我馬上與沈部長聯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