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丹尼……你不是問過我關於這個天琴的事麼……”
“嗯?嗯。”
兩個人,帶着仍在昏睡着的卡蓮,停在了一片空地上,向南望去,剛纔的那條小河從一條大河的旁邊分了出來,大河的流水,滾滾拍打在岸邊。
愛絲莉婭打掃出一片較爲乾淨平整的石頭,讓卡蓮躺在上面,丹尼把自己的馬甲蓋在她身上。石頭下的陰影中,冒出一叢紫色的蘑菇,看起來頗像是某種潛伏着的危機。
這附近似乎沒有什麼魔獸,也許只是暫時的,但他們兩人早已被這一路亂七八糟的魔獸糾纏得精疲力盡,再也走不動了。
愛絲莉婭坐在溼漉漉的草地上,巨花扎出的傷口,只剩下一些隱隱的疼痛,她撫摸着懷裏的天琴。
“這個是琴,也是短弓。”她說,表情十分坦然,“是一個陌生人送給我的,那個時候我根本不知道這個要怎麼用。”
“啊?陌生人?”
“嗯,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啊……完全不認識的人呢……他還救過我……”愛絲莉婭把頭埋在膝蓋上,沉浸在當時的回憶中,那時候死神先生的身影是如此高大,卻並沒有安全的感覺。
一襲黑衣的神祕,久久地刻印在小女孩的心中。
“是,什麼樣的人呢?”丹尼有些猶豫地問道。
“唔,記不太清楚了……我記得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帶着一個很樸素的戒指,還——拿着一把鐮刀。”愛絲莉婭扭過頭來,“所以我一直叫他‘死神先生’的。”
愛絲莉婭望着一臉疑惑不解的丹尼,看來,對於死神先生的身份,丹尼沒法提供什麼更多的線索了,她淡淡地笑了一下。
“雖然是一個陌生人送的,但我……很喜歡。”
“嗯。”丹尼輕聲嘆了口氣,望了一眼自己手上愛絲莉婭的手帕,“原來你的故事這麼多。”
愛絲莉婭苦笑了一下,剛想說什麼,突然聽見卡蓮低低的吭聲。
“卡蓮!”她連忙站起來,“你醒了?”
“嗯……愛莉,我這是在哪?”
“還是那個紫蘑菇森林。”丹尼無奈地說。
“那——”卡蓮想坐起來,愛絲莉婭趕緊扶着她,她從衣服裏掏出一塊懷錶,但懷錶好像進了水,停在了她被巨花襲擊的那一刻。
“應該下午了吧。”卡蓮的目光黯淡了下來,她摸向自己的口袋,一隻油紙袋裏裝着被水泡了的餅乾——
看到那些餅乾,三個孩子才發覺肚子已經很餓了。
“我這裏還有點零食。”愛絲莉婭也翻起自己的口袋,臨走的時候雪兒塞給了她一些喫的,可這些也太少了。
“今天收穫真大呢……”丹尼半開玩笑地擺了擺手,作爲一個貴族的孩子,有誰經歷過他們這樣的困境?餓着肚子,帶着傷,還要當心四周隨時可能出現的魔獸!
“等我們回去都不用再跟着大家一起修行了。”
“咳咳咳……”卡蓮被蛋奶餅乾嗆了一下,“那也要‘等我們回去’纔行……”
卡蓮的話,讓愛絲莉婭的心裏,不由地冒出一股涼氣,“老師們一定在找我們,他們會很快找到我們的。”她安慰着卡蓮,也安慰着自己。
不知不覺時間就在提心吊膽中隨着河水流走了,等他們分完那一丁點零食,陽光明顯暗了許多。風似乎更大了,帶着黃昏臨近的清冷,卡蓮打着哆嗦靠在愛絲莉婭身邊。
“走吧。”愛絲莉婭望瞭望天邊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層層浮雲,“坐在地上會更冷。”
卡蓮點了點頭,他們從刺槐之間穿了過去,那條奔湧的河,始終在他們的附近嘲笑着。遠處不時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悉悉索索聲,太陽似乎也已經累壞了,匆匆忙忙向着雲海逃去,枝葉的邊緣,被天空的顏色逐漸染上了昏黃。
前方的道路再一次開闊起來,森林沒有那麼繁密了,好像這些擁擠的刺槐在給什麼讓路。
“等等!”丹尼頓了一下,叫住了兩個女孩,“好奇怪,這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什麼魔獸呢。”
“什麼?”卡蓮挑起一邊眉毛,“你不會希望遇到魔獸吧——”
“……確實不對勁呢。”愛絲莉婭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剛纔還能聽到一些小動物的聲音,可這附近……安靜了不少呢——”
她臉色猛然一變,記起當初絡可曾經告訴過她,沒有野獸和小魔獸的地方不一定是安全的地方,有可能是——
“說不定這裏是什麼很厲害的魔獸的地盤!”
愛絲莉婭話音剛落,幽暗的森林深處突然出現一大片紅光——
從林中跑出一羣漆黑色的野牛般大小的獵犬,尖銳的獠牙上,似乎還沾着什麼獵物的血跡,歪扭的嘴邊呲着火焰,它們豎着長長的長着紅色骨刺的尾巴,發出威脅的嗚嗚聲——
“女神哪!”卡蓮差點又坐倒在地上了,“是煉獄獠牙犬!”
煉獄獠牙犬,一種羣居的魔獸,有很強的領地保護意識,一般的魔獸獵人,根本就不敢靠進它們的領地,看着周圍紅色的眼睛如災難的火光般越來越多,連愛絲莉婭都忍不住打起怵來。
“真是麻煩的狗,想休息一下都不行。”眼看着那羣狗已經不由分說地飛撲上來,丹尼趕忙布起一圈“大地之盾”,火爆的狗們一頭撞在了堅硬無比的帶着幽幽綠光的石盾上,嗚咽一聲便栽了下去。
然而,後面的狗立即毫不猶豫地踩着倒下的同伴躍上高空——這羣巨大的狗竟然如此敏捷!三人一驚,連忙撲倒在地上,愛絲莉婭連打了幾個滾,才躲開了那狗的利爪,但那隻狗帶刺的尾巴已經從旁邊掃了過來——
就在這時,一隻尖銳的冰箭刺上了那隻狗的腦袋,狗慘叫一聲,向後翻了過去——周圍的幾隻狗頓時憤怒地望向冰箭飛來的方向——
卡蓮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愛莉!”她喊道,剛想起身,一隻狗突然出現在她的身後——
“危險!”
愛絲莉婭猛地衝向卡蓮,風的魔法幫助她一下子就跑到了卡蓮身邊,她用力推了卡蓮一把,卻發覺自己背後一陣熾熱的疼,緊接着一股滾燙的****啪地潑到了她的身上——
尖銳的狗爪剛剛抓到她的後背,一枚熊熊燃燒的旋轉的尖銳巖石穿透了那隻狗的身體。周圍一陣震耳欲聾的慘叫——只見一連串這樣的“炎之刃”鋪天蓋地地噴向周圍的煉獄獠牙犬,眨眼間她們身邊躺了一圈狗的屍體。
“可惡的死狗……”丹尼狠狠地罵了一句,幾步衝到愛絲莉婭身邊。
“你們——”
“沒事。”愛絲莉婭咬牙站了起來。
煉獄獠牙犬可不是什麼豬,同伴的死亡完全無法讓它們有任何畏懼,後面的狗又發瘋一般地衝了上來。
“沒完沒了的,煩死了!”丹尼舉起魔杖一指,地面突然出現幾道裂縫,迅速向着還未靠近的羣狗延伸,愛絲莉婭喘了幾口氣,連續射出幾箭——
但那些狗顯然是瘋了,它們渾身着起火來!全然不顧這附近還有很多刺槐樹,瞬間的功夫,這片刺槐林變成了一片火海,吸血的紫色蘑菇,在火焰中呲呲作響,彷彿某種****的****。
“卡蓮……”愛絲莉婭感覺自己的後背就像被燒着一樣地痛,她拍了一下卡蓮,卡蓮點了下頭,一股藍色水療之光將他們包裹了起來。
“對不起,愛莉,我頭好痛……”卡蓮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羣狗的吠叫充斥在火焰之中,此刻,夕陽,火焰,獵犬與鮮血交融成一幅詭異的畫面。
“不行,卡蓮大概是剛纔精神力用得太多了!”愛絲莉婭焦急地扭過頭來,“到底有多少隻狗啊!”
“看不清,到處都是火——”丹尼說着,一顆****的巖石又砸碎了一隻狗的腦袋。愛絲莉婭使勁地吸了一口這嗆人的空氣,稍稍冷靜了下來。
“……你記得河在哪在方向嗎?”
“什麼?”
“火系魔獸應該是怕水的,我們躲到河裏——”
“不行!水流太急了——”
說話間一隻煉獄獠牙犬已經撲向了她,愛絲莉婭趕忙射出放出一支帶着旋風的箭——
“那你說怎麼辦!”她大喊起來。
丹尼環顧四周,濃煙嗆得他眼睛生疼,數不清的獵犬,尾巴上的骨刺反射着紅色火光。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聽你的,可我不記得河在哪個方向了!”
愛絲莉婭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下一秒鐘,她總算從烈火與犬吠中聽到了一點波濤的聲音。
“這邊!卡蓮,堅持住!”
“嗯!”
愛絲莉婭朝着水流的方向放出一箭,這隻箭周圍是急速旋轉的颶風,瞬間在火焰中衝開了一條道路,她拉着卡蓮跑了過去——
“嗚……嗷!”
發覺他們要逃跑的衆獵犬不顧一切地圍了上來,丹尼跟愛絲莉婭交換了一下眼神,只見森林中突然升起了一大片黃沙,撲向那羣狗的眼睛與鼻子,四周立刻變得什麼都看不清了,他們三人,在愛絲莉婭維持的旋風的包裹中奮力朝着河的方向奔去,丹尼不斷地放出無數落星胡亂地砸向他們的周圍——
水流聲已經越來越清晰了,而身後的狗吠聲也緊緊地跟在他們後面,離他們越來越近——
眼前突然豁然開朗起來,奔流的河水就在他們面前!
“跳!”愛絲莉婭喊了一聲,三人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水中,煉獄獠牙犬的腳步停在了溼漉漉的河邊……
黃昏下,彷彿血染的河,猛獸一般貪婪地吞噬着所有敢於挑戰它的生物,湍急的水流立即沖走了弱小的三個孩子。耳邊,那些獵犬憤怒的叫聲正迅速遠去……
愛絲莉婭奮力地把頭伸出了紅光粼粼水面,不由地再一次感謝小絡可,當初教過她遊泳。
“卡蓮!丹尼!你們在哪——咳咳……”
一個浪頭十分不滿地砸到了她的頭上,就在這時,她感覺自己碰到了一塊伸入水下樹根。
這裏好像有一些紅杉!愛絲莉婭眼前一亮,一把抱住了一根粗粗的樹根,努力撲騰了出來——
“呼……呼……”她趕忙望向四周,“卡蓮!丹尼!”
“真是的,這一點都不好玩!”丹尼的腦袋從她附近的水面下鑽了出來,他用力喘了幾口氣,看起來也是抓到了某個樹根。
“那卡蓮……”
愛絲莉婭轉向對岸,表情頓時凝固在臉上——
卡蓮的身體,正懸在一隻乾柴般的巨手上!一隻渾身青苔的怪異的樹正卡着她的脖子,樹幹上,咧開着一張恐怖的巨口——
“卡蓮!”愛絲莉婭剛想鬆開一隻手,又一排浪頭推向了她,差點把她從樹根上卷下去——
“嗚,卡,蓮!”
就在她再次伸出腦袋的時候,黃昏的天空中,突然掠過一道火紅的影子,灰袍的騎士,手中是一道冰藍——
怪樹整個被凍成了冰,啪地一聲碎成了華麗的晶瑩粉末,一隻巨大的烈烈鳥輕巧地點過水麪,披着暗藍色長髮的青年男子,焦急而又不失優雅地接住了卡蓮。
“萊比特小姐!”他的聲音依然那麼好聽,卡蓮猛地睜開了眼睛。
“沒事了,萊比特小姐。”
史蒂芬老師的臉上帶着迷人的微笑,卡蓮用了一秒鐘的時間去不知所措,緊接着,她趴到老師身上放聲大哭起來——
“史蒂芬……老師……史蒂芬……老師……”
“已經沒事了,我在這裏。”史蒂芬拍了拍卡蓮的腦袋,轉過一個圈,停到河的另一側,拉出了還泡在水中的愛絲莉婭與丹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