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海城南門。
“殿下放心!我軍晝夜防備,不敢懈怠。異族雖兇猛,不伏屍百萬,也休想攻破靖海城!”拓跋峯神色肅穆地嚮慕容保證。
“靖海城的實力,我當然不會懷疑,可終究只能吸引到部分異族大軍,相當數量的異族大軍則會繞過靖海城,直撲大陸腹地。大將軍可有對策?”慕容真誠求教。
“靖海城東有定海城,西有鎮海城,三城都是一等軍城,之間又有十二座二、三等軍城和無數的機關、陷阱、法陣。從海邊到這裏,亦不是一路平坦,定能讓異族大軍喫些苦頭。
當然,這些依舊無法阻止異族大軍入侵的步伐,但絕對會讓它們損失慘重。
而這些,只是第一道防線,後面還有第二道、第三道防線。先輩們曾經親手毀了北境長城,但是後世子孫又築起了更多的長城。異族再洶湧,一股腦地撞過來,也會頭破血流。”拓跋峯說得慷慨激昂。
“好!那北方陣線就全權交給大將軍了!我代大燕滿朝文武,替玄洲芸芸衆生,先謝過大將軍了!”慕容神色鄭重,深深向拓跋峯鞠躬行禮。
“保家衛國,軍人本分而已!”拓跋峯端端正正地嚮慕容、向着南方重重行了個軍禮。
慕容正想告辭,卻想起了什麼,猶豫了片刻,還是認真地說道:“若大勢已去,大將軍不可死戰,望以大局爲重,率領軍民且戰且退,保存實力!”
只見拓跋峯淡淡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卻沒說話。
告別了拓跋峯,慕容和長蘇便向着南方一步步遠離了靖海城。
慕容在默默想着什麼,長蘇亦是十分安靜,安靜地彷彿是慕容的影子。
還是慕容回過神時,扭臉笑着對長蘇說:“怎麼這麼安靜啊?”壓抑般的平靜才終於被打破。
“或許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吧!”長蘇回身望着北方。靖海城被層層陰雲所籠罩,彷彿一頭困獸。
“白癡,我是在說你呢!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像個幽魂似的!”慕容笑嘻嘻地打了長蘇一下,然後認真地看着長蘇:“有心事?”
“有些不安!”長蘇點了點頭。
“不用擔心,你命那麼硬,只要不作死,總能活得好好的!”話說出口,慕容就覺得怪怪的。
她嘴笨,不知怎麼安慰人。於是,她就趕緊岔開了話題:“對了,你今天沒事吧,拓拔峯那傢伙做得太過分了,有事就衝着我來嘛,幹嘛還要欺負你!”
慕容撅着小嘴,很是生氣。她不喜歡背地裏說人家壞話,此刻卻說得理直氣壯。
“我倒是希望他只欺負我一人,這樣他就不會難爲你了!”長蘇認真地看着慕容,“你們談地還順利吧?”
“挺順利的!畢竟,我們都是識大體顧大局的人。”慕容愣了下神,有些不自然地回答。
長蘇點了點頭,不禁鬆了口氣:“那就好!”
接着,談話陷入了靜默,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沉悶。兩人明明幾次都欲開口,最後卻都不止從何談起。
“小紅回來了。”許久,慕容突然淡淡說了一句。
“小紅?”雖有準備,但長蘇還是愣住了。
“就是我給你說過的,那個在我之後到達神洲的人!”慕容解釋,“他是拓跋峯的獨子,名叫拓跋泓,一泓清泉的泓。我叫他小紅,這個紅是紅色的紅。”
“我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彼此是對方最好的朋友,一同度過了許多美好的時光。”回憶起過往,慕容總是不自覺得揚起嘴角。
言短卻情切,讓旁人能想象出無數美好的畫面和故事。
長蘇十分羨慕,甚至嫉妒,但此刻,他腦子裏浮現的畫面可不止這些。
“我好像也有個青梅竹馬,也叫小紅。”他喃喃道。
“你說什麼?”慕容只聽到長蘇嘟囔着什麼,卻沒聽清內容。
“沒什麼。”長蘇搖了搖頭。有些事情,彷彿是夢一樣,他還不能夠確認。
慕容也不在意,忽地,回首望着靖海城,眼神中充滿了自責:“我錯怪他了!是我害了他!還一直怨恨他!”
“我一定壞透了!”慕容又一次對自己產生了無盡的厭惡。
她也又一次地哭了,和別的小女孩沒什麼不同。
她抱腿坐在地上,一邊抽泣着,一邊自言自語。
長蘇最見不得慕容不開心的樣子,然而此刻卻沒有安慰慕容。
既然壓抑不住,就好好發泄一下吧。
哭泣中的慕容說的話十分瑣碎,很少有一句整話,而那些整話幾乎也都是在罵自己的。
不過,即使慕容的話常常東一句西一句的,沒有邏輯,長蘇還是聽出了許多事情。他一邊羨慕慕容和拓跋泓的感情,一邊心疼慕容曾經所受的委屈。
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哭泣的時候都有自虐的傾向,慕容竟也不能免俗。
或許是由於深深地自責,怪自己無用,她竟然開始打自己,嚇得長蘇趕緊抓住了她的雙手。
“什麼時候學得捨不得打我,開始打自己了?”長蘇心裏疼,嘴上卻笑着。
“我纔沒有捨不得!”慕容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抽泣着說道。當刻,她就重重地錘了長蘇一拳。
看着慕容委屈極了的模樣,長蘇當然不會頂嘴:“好好好,你沒有。是我,捨不得了!”
捨不得任何人傷害你,包括你自己。
慕容抬頭看着長蘇,那眼睛裏有亮晶晶的小星星。
“以後不要再打自己了,那是傻瓜都不會做的事情。我們更不要做。”長蘇忍不住摸了摸慕容的小腦袋。
“嗯!”慕容點了點頭,又似乎是在蹭長蘇的手掌。
“小紅受了很嚴重的傷麼?沒關係,我可以幫他,一定讓他恢復得健健康康!”長蘇溫暖地笑着。慕容剛纔說的話不多,卻讓他瞭解了很多信息。
慕容的身體僵了一下,明白自己剛纔說漏嘴了。長蘇的話,她何曾沒有想過,只是當時便止住了念頭。
小紅的傷太嚴重了,即使是長蘇也要耗費一大番工夫、付出極大的代價。
她,竟捨不得。
但,這不是她打消念頭的主要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現在的局勢需要一個完完好好的長蘇。
雖然一個完好的小紅也很強大,但應該還是不如長蘇的作用大。
所以,慕容選擇了長蘇,這不僅僅關乎個人情感。
當然,如果能治好小紅就更好了。一個能完全控制仙器鳴風的小紅比一個不能完全控制仙器驚蟄的她更加厲害。
所以,她肯定不會放棄救小紅,即使是出於情感。
可是現在,她只能搖搖頭:“不急!我們還有更緊要的事情!”
長蘇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行,我聽你的!”
沉默了片刻,長蘇幾次欲言又止後還是忍不住問道:“他是你最好的朋友,那……我呢?”
看着長蘇躲閃卻又認真的眼神、隨意卻又緊張的神情,慕容忽地笑了一下,很快又害羞了,轉過身去,一本正經地道:“你是糖葫蘆!”
“糖葫蘆?”長蘇愣住了,然後變得很沮喪,喃喃道:“原來我只是你的零食麼?”
也對,就算他是不死藥,那不也是喫的東西嗎?用到的時候就咬一口!
只是,他願意讓慕容咬他的肉,喝他的血。
值得慶幸的是,他的味道還不錯,作用還不小。即使是零食,慕容總不會隨隨便便就把他喫幹抹淨吧?
慕容回過身,深深地看着長蘇,想要說什麼,可是卻被似乎不受控制的嘴脣憋着。把小臉都憋得通紅了,可是嘴脣就是不鬆口。直到那些話重新落到心裏,倔強的紅脣才放過了慕容。
唉,還是以後吧,趁嘴脣不注意的時候。慕容心想。
然後,她深深呼吸了一下,拍了拍小臉,讓自己恢復鎮定。
長蘇還在心事之中,竟沒有發現慕容舉止有異。而慕容,似乎也沒有發現長蘇的情緒低落。
“我們先回去。”慕容取出驚蟄,破開虛空,叫上長蘇,準備離開。
在離去的最後一瞬,慕容又望了一眼靖海城,腦邊突然響起了拓跋峯的話。
“泓兒身體好生修養一段時日,恢復清醒的幾率還是有的,痊癒是不太可能的了,我希望你不要嫌棄他!”
一瞬間,剛剛那些落到心底話似乎埋得更深了。
……
長蘇和慕容回到太玄都的第二日,大將軍拓跋峯領北境四十八城、七十二萬軍民宣佈效忠於殿下慕容慕容。
不到半日,東境和南境所有勢力亦宣佈誓死效忠於殿下慕容慕容。
近黃昏時,西境勢力最高統帥萬俟劭和主將年穹被部下所殺,餘衆宣佈效忠於殿下慕容慕容。
一日之間,玄洲大陸盡歸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