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
王家天臺上，清涼的夜風陣陣吹來，吹亂了王大志一頭的白髮。
他站在陽臺邊上，扶着女牆，眺望着霓虹點點的定陽市。
有一會兒，王大志都沒有開口。
王奇也不太敢說話的樣子，在老爸的面前，就算他王奇已經五十出頭的年紀，卻依然有些害怕老爸，對於這一點，王奇自己的心裏有數。
這也是王奇的一塊心病。
“小奇！”
王大志終於開口：“你看天上的星星，還有這城市的燈火，都說喜歡星星的人詩意，喜歡城市燈火的人世俗，果然是這樣的嗎？”
沒有人能回答的了這樣的問題，不管怎麼去說，事情到了這樣的地步，都會讓人清楚的明白，這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有了別人所不能清楚的東西。
王奇不明白老爸想要表達什麼，只是訥訥的應了一聲：“是的！”
“我準備真正退居二線了，集團的事情，我從明天起，不再管也不再問，全權交給你打理！”
“關於讓你上任的文件，我已經寫好，並且簽了名，按過手錢，就放在我的牀頭桌上。”
王奇不由大喫一驚，一向老爸都對集團視過生命，他曾經還說過，只要他不死，那麼誰也別想打集團的主意。
今天這是怎麼了？
“爸，不要開玩笑了。”王奇一直也不敢太大聲。
王大志似乎沒有聽到兒子的話，只是接着說：“你接手集團的第一件事，就是對付孫長河，明白了嗎？”
“這……怎麼下手啊！”
王奇有些爲難。
這麼多年來，王奇身爲王大志的兒子，一直也就是個閒散少爺，花錢可以如流水，女人可以如書紙，讀一頁翻一頁，但是王大志就是不讓王奇管理集團的事。
對此，王奇已經習慣了。
現在王大志突然決定，要把集團交到他的手中，這對王大志還是有一種強大的衝擊力的，搞不明白，事情爲什麼會這樣。
“白靈那個女人，他不是對孫長河放出狠話了嗎？要三天之後娶人家的女兒孫靜柔，現在三天時間已經過了，那句話也就算是做廢了，但是，我希望你能爲你的兒子謀一下將來。”
王奇於一瞬間就那麼突然明白了，老爸的意思是，要他爲他的兒子去提親。
“可是，我兒子已經結過婚了啊！”
王大志的鼻孔中，重重哼出一個聲音：“那就離婚！難道這還用我教你嗎？”
“好！”
王奇點頭同意了。
王大志接着說：“孫長河肯定不會同意，這樣矛盾也就來了，你馬上就可以對他的集團動手！小奇，你記住一點，只有不斷喫掉別人的集團，我們的集團才能不斷的壯大。”
要明白這樣的道理，接下來的事情，也就是順理成章了。
一切的東西素來如此，根本沒有什麼可以去想太多的事情，王大聲的手段從來都是這麼狠。
“我知道了。”
王奇點頭。
天臺上，光線不明，王奇對老爸的話，一直小心翼翼，可是他也很冷，眼神如冷，不帶一絲感情。
“小奇，陪爸好好聊一下吧！”
王大志的口氣於突然之間變得柔和，讓人誤以爲，他這是突然變得慈祥了，然而一個人的性格，真的那麼容易改變嗎？
說不出來，那是一種怎麼樣的體會。
“爸，我們很久沒有好好聊過了，對不對？”
王奇也笑了，只是他的笑容，一如他的眼神，同樣的冷。
他這樣的男人，也有可怕之處，只是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王大志一直都不重用王奇，主要是就是嫌他子不類父，也就是說這個兒子在性格上太軟，一點也不像他，所以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就像娛樂公司雪藏藝人。
“你還記得你的媽媽嗎？”
王大志輕聲問，他一直在看着夜晚下的城市，哪怕是在說話的時候，也沒有扭頭看王奇一眼。
這樣的事情，一向也就是如此的。
根本沒有太多的東西，存在的是那樣的明顯。
王奇的身子顫了一下：“記得，只是已經不太清楚了。”
幾十年過去了，老媽是死是活，王奇都不知道，只是他卻從來也沒有忘記過媽媽。
“是啊，你當然記得，就連我這個老頭子，還能想起她的樣子。”
王大志似乎是笑了，笑的有一點冷，也有一些年老之後良知歸來的無力無奈，他發出來的類似笑的聲音，像毛頭鷹的叫聲，讓人頭皮發麻。
“爸，我時間我可以去看一下我媽嗎？”王奇像是在肯求。
但是，王大志依然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小奇，你還記得嗎？剛來我們家的時候，你天天哭叫。”
呼——
一陣風吹來。
王奇的身子搖搖欲墜。
天啊！
他之所有能成爲現在這樣的人，多虧了王大志的恩賜。
當年，王大志還是個身強體壯的中年男人，聽到王奇的哭叫，他終於不耐煩了。
好像也是這樣一個平靜的夜裏，王大志將九歲的他拖到天臺上，鞭子無情的落下，落在他的身上，噼啪作響，像於夜空中爆裂的煙花發出的聲音。
時隔四十多年，每每想到那個夜晚，王奇依然能清楚的體會到，那落在身上的鞭子，帶來的火辣辣的痛，還有他自己發出來縈繞耳邊，所以說他怎麼可能會忘。
有很多時候，他都在告訴自己把那些東西忘了，可是他做不到。
那一夜，他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累了，是趴着睡着的，當夜晚來臨之時，他被粗暴的從牀上拽起來，再一次被帶着天臺上。
雨點似的鞭子，無情的落在他瘦弱的背上。
第三天，第四天……倔犟的王奇已經開始求饒，可是王大志沒有絲毫的心軟。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王奇只要一聽到王大志的聲音，就會尿褲子。
終於，在持續了一個星期的鞭子之後，他聽到王大志的說話聲：“還敢哭嗎？”
不敢了！
只是那三個字，就讓王奇徹底的失去了曾經有血性的他，一個男人，在孩子的時候，他的血性就已經被抽離了身體。
所以這許多年之後，王奇一直都很慫。
那隻是在面對王大志的時候，其實王奇一個人在外面做事，他的心是很狠的，有人說，他的心，甚至比王大志還要狠。
只是王大志對此並不知情罷了。
“要是當年我沒有帶你回來，你根本不會有今天。”
“那個破爛的村子就是你一生駐足的地方！”
“兒子，叫一聲爸！你今天擁有的生活，全都是我給你的。”
於是，王奇的嘴角動了動，叫了一聲：“爸。”
“我的乖兒子，以後不要再想你媽了，她也只是一個讓你爲人的工具，除此之外，她一點別的用處都沒有。”
“你記住我的這句話。”
“她已經死了十年了。”
王奇再次顫抖。
“爸，其實我一直記得我媽，不管她是死是活，都永遠在我心裏，沒有辦法，更加不能把她抹去，那是我的母親，你明白了嗎？”
一抹冷如月牙的微笑，在王奇的嘴角，怯生生的浮現出來。
“而且，我還要告訴你一個祕密，其實我不是你的兒子！我親爹叫王二牛，是我們村的電工，一次事故他被電死了，我媽就想到了你……”
王大志胸口一痛，說不出來，那是一種怎麼樣的體會，他只是感到旋地轉。
“爸！”
“我來到你的身邊，待了四十多年，你的產業不是我的最大的財富，其實我最大的財富，是從你的身上學會了狗一樣的隱忍，還有狗一樣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