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有多難得,只有她自己清楚。
而且只有一次,作廢不補。
曾經幾年間宋蘊幾番申請都沒批下來。
“恭喜你了,小宋。”衛臨沖人笑笑,“Ti-5699新型材料應用項目的特別獎賞,多少人望穿眼,擠破頭,都擠不進去呢。”
宋蘊拿着那一紙調令,心思複雜。
是啊,多好的機會,她應該抓住纔是。
下了班, 宋蘊給蔣叔打電話問俞顧森行程,畢竟開年期間他肯定行程多,晚上能不能去到她公寓那邊都兩說。
蔣叔說下午俞顧森有個商務座談會,在銘洪大廈。
她打了輛車,過去找他。
天邊卷着火燒雲,氣溫明顯已經有回暖的趨勢。
到了地方, 宋蘊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蔣叔發給她的那個具體的樓層號。
17樓的會議室。
一路坐着電梯上樓,走出電梯,看到了俞顧森身邊的韓助理,手裏端着一壺剛溫煮好的茶水。
韓助理也看到了宋蘊,停了停腳,轉過方向走過來給人彙報似的說:“宋小姐, 俞總估計還要等個十來分鐘,他休息室在這邊。”說着他指了指旁邊的一間屋子,“我剛溫了一壺茶,您可以先過去休息喝點茶等一會兒。”
“好。”宋蘊回他。
跟着韓助理進了旁邊的休息室。
宋蘊喝完第二杯茶水的時候,俞顧森推門進來的。
看到沙發裏坐着的人,表情先是意外了下,接着嘴角浮笑,一邊脫西服外套,一邊笑話似的打趣兒她:“宋研究員這是等不到晚上了?”
俞顧森在臨城停留了三天,之後到現在他們也已經是有十天的時間沒見上面了。都說陷入熱戀的話,一日不見,就如隔三秋,他自認他的蘊蘊是真想他了。
原本他晚上也就是要去她那裏的。
畢竟小別勝新婚,他也想她。各個方面的想。
西服丟進沙發裏,幾步過去宋蘊跟前把人摟着就是上下其手。
宋蘊手裏的茶杯還沒來得及放平穩,茶水灑了多半出來。
騰手推俞顧森壓在她身前的半邊臉,“俞顧森,我想跟你說件事。”
口氣無比的沉穩鄭重。
“什麼事?”俞顧森回應的頗不走心,注意力全在別處,臉也還在她身上埋着,因爲宋蘊壓根推不動。
俞顧森吻在她脖子裏,細細的吻,邊說邊吻。手過去將她半邊臉抬起,吻到了嘴角。
宋蘊舔了舔脣,混沌着呼吸,手旁邊摸索着,從包裏掏出來那份調令文件,拍在俞顧森肩頭:“這、這個。”
俞顧森這才停了動作,神色變得凝重,起了身,伸手接過,翻看了兩眼,“這什麼東西?”
“我去西北的調令。”
俞顧森神情凝重,最後變成了冷淡,多加細看了一分鐘,算是弄清楚了是怎麼回事。
“原來這就是你同佛祖許願的誠心。”俞顧森冷笑了下,合上文件,轉而看着她。
視線淡淡的,染着自嘲意味。
她尋求他意見,說讓她自己來處理。
所以到最後,這就是她處理的結果。
他從來都不是她堅定選擇的那個。
他永遠是被排除掉的那個。
“什麼?”宋蘊情緒完全沒跟俞顧森一條線上,她是單純來跟人分享自己成果的,同人來分享喜悅的同時,在考慮着一件事,“我這個申請了好多次,到時候我們可能沒辦法經常見面,我們??"
可不可以約定個期限,你來找我,或者我去找你。
“宋蘊,你有本事,就一輩子不要再回來北京!放心,這次就算你想,我也不會去送你!”
俞顧森沒讓她把話說完,語調很輕,很慢,很淡,給的感覺卻冷的撼人。
一種平靜的瘋感。
他將手裏那份文件扔回宋蘊面前的桌上,起身抓起外套就要出去,手背青筋盡顯。
宋蘊心裏一沉,站起身,“你什麼意思?”聲音平着,但已經開始打着顫。
俞顧森停住腳,轉過臉看她,情緒透着從來沒有過的失控,和惱意,上頭難自拔,口氣是平緩低悶的:“我意思就是,宋小姐向來獨善其身,心是石頭做的,從來不會留戀什麼,拍拍衣服轉身,灑脫的很,離開誰都能活的開心肆意,俞某這裏就祝你前途似錦。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一併又將門關了個嚴實。
韓助理在門口戰戰兢兢,幾番思索沒敢敲門,他待在俞總身邊這麼些年,情緒鮮少這麼失控過,上一次,還是幾年前在英國,他跟宋小姐分手後的那段時間。
此時見人出來,迎着巨大壓力,硬着頭皮,過去跟人說:“俞、俞總,恆同的盧主任說您要看的條款彙總他整理好了,問您有沒有走,要送過來。”
俞顧森停住腳,餘光掃了眼身後休息室,宋蘊還在裏邊,隨即同韓助理講:“我過去找他。”
說着邁開步,但走了幾步,又停在了那,手抓着外套力道緊了緊,氣歸氣,到底忍不下那個心,“給宋小姐點一份餐。”
這個時間,多半是剛下班走到這裏,根本沒有時間喫飯。
想到這裏俞顧森又難免意難平,一併心都跟着揪起痛感真切。
他是有多不堪,多不值得她投入,讓她這麼着急的離開他。
韓助理誒的應了一聲。
半個小時後,俞顧森從座談會的會議室裏出來,指間燃着一支吸剩半截的煙,韓助理走過去,俞顧森先開口問的他:“裏邊怎麼樣了?喫不喫東西?”
“您剛進去會議室,我過去休息室那邊看,宋小姐就已經不在裏邊離開了。”
“......”俞顧森聞言,抬手抽菸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一瞬。
他自然沒想過放手,總歸等下也要去她那裏過夜,也勢必要好好跟他這位薄情的小朋友算一算這筆賬。
明明說好的,明明答應了他的,一起面對,她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反悔?
俞顧森凝眉,像是遇到了平生,最難唸的經
之後將指間剩下的半截煙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下樓。
一路驅車去往文鑫路,宋蘊公寓所在的地方。
俞顧森到地方,下車關車門時,抬眼看了看宋蘊那間公寓的窗,暗着,沒開燈。
關上車門後,他轉而從口袋裏摸出從她那裏要過來的那把備用鑰匙,幾步過去,上去臺階,進去走到門邊,擰開鎖,推開門,喊了聲,“蘊蘊?”
裏邊黑漆漆的,沒人應。
俞顧森順手打開房門口的開關,將整個房間照亮,又幾步走進他們纏綿多日的那間溫馨的臥室,俞顧森在看到疊加整齊的牀被,還有開着門,一掃而空的衣櫃時候??
終於慌了神。
他站在那裏,又看了眼那已然空蕩蕩的衣櫃,深籲口氣,試圖先讓自己慌掉的神,冷靜下來。
接着將剛剛他們之間的爭執,好好梳理了一番,最後想到了那份調令,俞顧森選擇先撥了通電話給蔣文又:
“顧森。
“蔣叔,幫我查一件事,就現在。”
半個小時後,蔣文又來了電話。
十分鐘後,俞顧森通完了電話,出來公寓。
這邊蔣文又幹趕萬趕,趕了過來給人當司機。
“顧森,我們去哪兒?”蔣文又過去給人拉開後排車門。
俞顧森傾身上車:“先去機場。
“去機場?”
“嗯。”
中途他又給宋蘊撥了一通電話過去。
正在機場候機室給手機衝了點電的宋蘊,剛好開了機。
她看見那個熟悉的電話號,一股子強烈的委屈立馬再次升起,直接將電話摁了掛斷。
她不想接他電話。
俞顧森眼看着電話通了,心裏一鬆,但緊接着手機滴滴滴,電話又很快被掛斷。
他將貼在耳邊的手機移開看了眼,心裏不由得想,氣性真大。
他真的也是氣昏了頭。
宋蘊這邊電話再次又很快響起來,她無奈接通。
接通了就那麼聽着,也不說話。
俞顧森穩了穩心神,這會兒他生怕她又把電話給掛斷了,低柔着聲音,先喊了聲蘊蘊,“對不起,”接着說:“我在路上,我去送你。”
宋蘊立在候機室裏,手執手機貼在耳邊,微微垂眸,沉着聲色,囊着鼻音,“不用,俞先生身尊玉貴,勞駕不起。”
俞顧森心尖抽動,知道自己剛剛話說的重了。
也終究沒趕上去送她一程。
三年前她離開英國,他站在大門外看着她一路辦手續,過安檢區。
而這次,他連個人影都沒見着。
“顧森,按照文件上來看,宋小姐應該是明天出發纔對。”蔣文又提醒說,他覺得俞總是着急過頭了。
“怪我,剛不明就裏,說話有點重,她氣性又大,衣櫃裏衣服都沒了,我看了看飛西北的航班,晚上八點剛好最後一趟。”
說話間,一架飛機從機場中上空躍起,往西北方向,呼嘯着從停車處的頭頂飛過。
夜晚的城市燈光璀璨,高空中繁星點點。
俞顧森後來想,他最後之所以會愛她愛的那麼深切,大概也是因着她那點真性情。
他嘴裏嘲諷她的夠灑脫,不留戀,何嘗不是對自己的嘲諷。嘲諷自己叱吒商場多年,卻從沒想到會折在此處,會有這麼一天,擺不平一個小姑娘。
從機場折回頭,車子一路前往晨海鐘樓,俞家老爺子俞鍾柏平日居住的地方。
俞紹安帶着陶應華過去英國料理家族事務之後,加上俞櫻過完假期,也離開走後,這個四合院子就冷清了不少。
保姆田嫂看到來人,忙問:“顧森,還沒喫飯呢吧,老爺子剛喫了半截,我這就去給你添雙碗筷,也一起喫點兒。今晚燉了你愛喝的蓮藕排骨湯,也幫我品品是不是你喜歡的那個味兒。”
俞顧森點頭,“辛苦田嫂。”
說話間已大步流星的跨上了臺階,掀開簾子,進了屋。
俞老爺子正端着白瓷小碗,往嘴裏送着,喝了一口湯。嚥下後,聽到門口動靜,抬眼看了看來人,放下湯碗,哼聲道:“我還以爲你這麼些天,重正身威,風生水起,公事私事的兩不耽擱,志得意滿的很,已經把這裏忘了。”
“不敢,爺爺您少拿我這個小輩開涮了,肯定比不得您。”俞顧森過去老爺子跟前,給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一併拿過旁邊公筷,給人面前碗裏添了口他老人家愛喫的紅豆糕。
俞鍾柏抬了抬眉:“我怎麼了?想說什麼直說,少在這裏賣關子。”
“是您出手不同凡響,連破壞個戀愛關係,都不顯山不露水,順理成章。”
俞老爺子哼了一聲,手裏筷子拍在了桌上,瞪他:“你少給我扣這麼一大頂帽子!是你那小姑娘主動申請的,衛青說,她那個水平,不是今年去,也會是明年,後年。早晚的事。我讓早了一步而已,怎麼,你的人不開心?”
就算那些小輩們不在他跟前提,俞鍾柏也的確有辦法知道他們俞總在外邊的好事。
“開心!”俞顧森燦然的笑笑,是被氣的,氣自己最近些天太過混沌敏感上頭,纔會中這麼一招,“也如了您的願,人走了,我們也吵了一架。”
田嫂端着一碗剛盛上清亮亮的蓮藕排骨湯走進來,放到了俞顧森面前,一併將專用湯匙放到人右手邊的餐盤旁。
“你們談個戀愛吵架就吵架,什麼叫如了我的願?”俞老爺子心裏是憋着氣,“你放心,我不至於去爲難一個小姑娘,拉不下我這張老臉。四年前韓家那孩子因爲她惹到了你,害的你打壓人家打壓到現在,凡事得求着你高抬貴手纔行,誰還敢動你的人。”
俞鍾柏自認的確沒有爲難誰,那明明是一樁好事。
俞顧森喝了口排骨湯,看着清泠的湯汁,的確有八分的相似,但味道同他小時候喫的還是不太一樣。
田嫂在旁邊問了句:“顧森,味道怎麼樣?”
“還行,挺好的。”
田嫂聽話聽音兒,立馬懂了意思,“夫人手藝精妙,我也最多能研究個七八分像。”
俞顧森笑笑,沖人道了聲:“您有心了。”
俞老爺子看了眼俞顧森手邊的那碗蓮藕排骨湯,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喫飯。
俞顧森喝了幾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手下人打電話,讓定明天飛西北的機票。
等人打完電話。
俞老爺子又將筷子放下了,說:“我看那小姑娘也是個有上進心的,你們若沒有緣分,人不愛你,倒也不用這麼強求。”
“我用什麼手段,怎麼留住人,您別管,您只要高抬貴手就行。”俞顧森交待完事情,將手機放到一邊,繼續喝他的排骨湯。
喝了兩口,放下湯匙,轉而看了眼老爺子,慢着音,換了稱呼,低着從未有過的商量語氣:“爺爺,您就當看在我已故母親的面子上,讓我幸福吧!”
說的什麼話?!
俞老爺子啪的將手裏正喝的湯碗放在了桌上,湯汁濺出來灑了一地。
宋蘊提着行李箱從西泉機場口出來,天黑漆漆的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按照衛臨給的電話號碼,聯繫了科研中心一位駐站主任,要了具體路線和坐車方式。
原本人已經將路線和坐車方式發了過來,宋蘊也已經託着行李箱走到了路邊開始打車,結果對方又來電話說會派專車過來接,讓她好好待在原地,千萬不要亂動。
宋蘊奇怪的看了一眼掛掉的通話,但因爲坐飛機實在疲乏,就沒對對方重新更改的安排過度思慮。
乖乖等在那。
半個小時後,過來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她的行李箱旁邊。
司機是一位五十來歲的大叔,旁邊副駕駛位上坐着的是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女士,推開車門下車,看過宋蘊先道歉,“實在不好意思宋小姐,讓你等這麼久。”說着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工作證來證明身份,“我是咱們科研中心治安處的李品慧。”
宋蘊瞟了眼來人工作證,她之前在檔案室的資料夾保密文件裏見過這種,一對一的數據採集資料裏邊,包括研究員的身份信息。
“沒事李姐,這麼晚了還打擾你們,不好意思的應該是我。麻煩你們了。”宋蘊想着原本就是她提前了行程,而且對方也沒有必須過來接她的義務。
“那我們走吧,住處已經給你安排好了,我們直接去宿舍。”李品慧說着過去幫宋蘊提箱子。
宋蘊箱子沒有很重,兩個,一個箱子裝的衣物,另一個箱子裝的生活日用品。
一人提了一個箱子過去裝進後備箱,然後宋蘊跟着人一起上了車。
科研中心在郊區,大概行駛了有多半個小時,到了地方。
天雖然已經黑透,但隱約也能看到不少建築樓羣。
“這邊是宿舍區,雖然距離市區遠,但旁邊就有超市,各種所需的生活日用品之類的都能買到。”李品慧一邊帶着人坐電梯上樓,一邊交待說。
“那我們工作地方也是在這邊嗎?”宋蘊問。
“要往前邊更空曠一點的地方,是一個大型基地,早上我們都有專車過來接,很方便。然後那邊有食堂。”
宋蘊點點頭。
給人交換了下聯繫方式,以備不時之需。
宿舍在七樓,環境還不錯,也很乾淨。
可以一個人住的標間。
宋蘊當晚因爲趕路累的不行,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躺牀上睡了。
按理說她是明天的行程,後天纔會過去基地正式學習。但是她提前了一天,第二天就清閒了許多。
宋蘊累及,就一直睡着沒起。
一早的時候因爲生物鐘醒來一次,看一眼接她的李姐發來的一條信息,是告訴她後勤工作室的位置,領工作服是在那裏。宋蘊感謝了一下人,回覆了一條消息,接着昏昏沉沉的又睡了過去。
直到門“篤篤”的被敲響,她想着可能是李姐見她沒過去領,專門過來一趟,就套着睡衣直接起身下牀,將亂掉的頭髮隨意用手理了兩下,然後過去給人開門:“李姐,我等下就去??”
“你這有人敲門,都不帶問一下就開的?”
俞顧森站在那,一身手工西服,外邊套着黑色大衣,寒氣逼人,通身透着與這裏格格不入的派頭。
宋蘊愣了一下,接着就要關門:“這裏不適合您屈尊下駕,您還是趕緊回去吧!”
大概是知道自己被偏寵,宋蘊對人的膽子較之以往明顯變大。
眼看門又關上,俞顧森手直接擋在了快被關上的門縫間。
宋蘊沒預料他會這樣,生生把人手擠了一下。
俞顧森疼的“嘶”了聲,皺眉,她趕緊將力道鬆了,心也跟着一下牽動起,“沒、沒事吧?"
“事情大了!”俞顧森順勢推開了門,傾身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