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依舊是熟悉的模樣!
那雲,依舊是徘徊的軌跡!
那人,卻已不再是曾經的人了!
只因故鄉的歌在悄然之間改變了旋律,擦拭了以往的痕跡。
所以,即便是心裏所認可的那個人,也終究不過是自我幻想裏所衍生而出的影子罷了,等到陽光傾灑在腳下的土地,影子終歸不會變得真實起來。
就好比眼前的山,就好似頭頂的雲,就如同雲和山的彼岸!
窮其一生,也都無法真正觸及!
望着眼前的人,望着眼前那位令他心碎了大半輩子的人,沒人清楚,那會兒的蕭鴻,其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不過關於他如何看待眼前的事,或許已經沒有那般重要了。
因爲深淵早已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刻痕,即便是心裏再渴望,此刻的他也都沒了那個資本了,他沒了與往日說再見的機會了!
一個代表着死...
一個代表着生...
一個代表着腐化後的世界...
一個代表着希望裏的憧憬...
所以無論如何,彼時的蕭鴻都已沒了與卯月一花的羈絆,沒了!
什麼都沒了!
也許,這樣就好吧!
只不過,蕭鴻的心,當真願意就此擱淺嗎?
讓自己的靈魂擱淺在痛楚的海灘上,無法離去,無法喘息?
越來越多的觸鬚,從他的身上爲之滋生,越來越多的墨竹,自他的腳下生長,至於他本人,則早已跟身下的痛楚是融爲了一體,只餘下他可憐的上半身罷了。
也許,這是蕭鴻最後的掙扎吧!
不想讓自己沒了一副人的模樣!
雨,越下越大了!
黑壓壓的雲層下,那股天地之間的磅礴氣勢,當真是壓得人們無法喘息,直到這一刻,雲層下的人們才能真正的明白,原來人定勝天這一詞,只不過是人們所臆想出來的罷了,人怎麼可能勝得過天地呢?
如果人真的能夠戰勝眼前的天地,那麼不如就從最簡單的開始吧!
先讓眼前的這場大雨,停下吧!
只不過,這場雨,怕是一時半會兒都停不下來的。
那稀稀拉拉的雨滴,很快地就將人們的視野所遮蔽,打溼了身旁的殘垣,打溼了眼前的你我。
這般的景色,讓彼時的永春看上去是被歷史所賦予了一種特殊的韻味。
一時間,蒼涼的感覺,竟也能在尤東這片土地生根發芽,在這本應富饒的土地上爲之讓人們所感觸到。
是啊...
又有誰能夠猜得到,這竟會是蕭鴻的結局呢?
曾經俊美的翩翩少年...
曾經意氣風發的江湖兒女...
卻最終還是倒在了所謂的算計之下!
或許,輪迴亦是如此吧!
都說只有在那片茫茫的戈壁灘上,才能感受到什麼叫做肅殺,只有在那片本就充滿了荒涼和死寂的土地上,才能感受到什麼叫做悲涼,可是令人們所無法預判的是,悲涼的感覺,竟也會在這古老的永春城下爲之凸顯。
只是在這悲涼的身後,那嚮往着新生的希望,那預示着重生的信仰,距離城下的人們還能有多遠呢?
靜靜地...
專注地...
卯月一花就這般直視着眼前的人,就這般目不轉睛地讓自己一直都保持着絕對地專心,而下一秒後...
當漫天的雨,竟在瞬息之間爲之停駐,而後彼此快速相融,直至一條無比霸氣的龍,就這樣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世間本就疾苦...
風雨愈加重來...
究竟什麼時候,人們才能真正地放下心中的芥蒂,進而讓那些所謂的戰爭爲之消亡呢?
而如今,東宮星降,紫薇天動,真正的浩劫就要到來,如若此時的人們還不想着團結的話,那麼人世間的未來,當真配擁有嗎?
所以,哪怕內心再是掙扎,哪怕內心再是不忍,爲了能確保組織的計劃得以完成,她都會去做。
只因卯月一花不願意再讓自己曾經受過的苦,是再度上演一回!
是【夕】給了她心裏的光...
是【夕】給了她活下去的動力...
是【夕】給了她爲之奮鬥的目標...
是【夕】給了她堅定內心的最終信仰...
而如今,爲了完成【夕】的意志,她願意奉獻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那山,依舊是曾經的山...
那水,依舊是曾經的水...
那雲,依舊是曾經的雲...
那故事,卻只能成爲歷史中的一抹刻痕...
只因身處在故事裏的人,變了!
只因那個故事,是屬於雲和山的私語,是屬於天和地的呢喃,是屬於你和我的祕密。
在山的彼端,在雲的彼岸,希望仍在!
不被世俗的眼光所誤解,不被紅塵的偏見所蒙冤。
只要彼岸的光還在...
只要心中的信仰還存!
... ...
身下的泥潭,更是稀鬆,更是泥濘,甚至於一腳踩下去,那漫起的泥水,早已不是灰褐色的了,泛着一股血紅的顏色,泛起一股腥臭的氣味。
可就算是這樣,卯月一花依舊還是死死地抱着懷裏的小妹,是一刻都不願鬆手,即便此刻她的頭髮就這樣的被一名賊人所拽着,並且從其力道上看,那名賊人所使出的力氣,是那會兒的她無法承受得住的,而爲了能讓自己身體上的疼痛變得不再那般無法忍受,她就只能是順着那股力道,是讓自己的腦袋高高揚起,將自己的脖子是完全暴露在諸多賊人的眼皮子底下。
至於卯月衝之鶴...
此刻的他正被一名賊人給用腳踩着,每當他想要爲之反抗,他的臉總會在下一秒後,是與身下的泥水是再一次的親密接觸,可就算是這樣,小小的他還是沒有選擇屈服,沒有選擇妥協。
只是可惜了懷裏的小妹...
因爲當卯月一花猛地發現,自己懷裏的卯月萊竟逐漸地沒了呼吸的時候,那一刻她心中的那個天,無疑是塌了!
她壓根兒就不清楚,這問題到底是出在了哪裏?
她壓根兒就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才迫使着懷中的小妹是出現瞭如今的瀕危之局面?
是在逃亡的路上無意撞到了哪裏?
還是因爲別的?
對此身爲大姐的卯月一花當真不清楚,那會兒的她唯一清楚的,便知是懷中的小妹,其生命體徵是飛速下滑着,如若再不採取必要的手段和措施的話,可就真得來不及了!
可憐的卯月萊...
日頭越來越熾烈了,而伴隨着那會兒的大環境,是讓整個局面都顯得是那般的不能被忍受,耳邊不斷地響着他人痛苦的哀嚎,眼前不斷地有人是倒在泥濘之中無法翻身,再加上那股撲面而來的腥臭氣味,當真可以說,那會兒的情況,便是地獄了!
而這一切的禍端,都只是那場該死的戰爭!
是啊...
這該死的戰爭!!!
而現在,當卯月一花眼中的印結完,當那條霸氣無比的水龍是直接朝着蕭鴻所在的方向瞬息襲去的時候,她的眼底,竟快速地閃過了一絲的惆悵,只是這一抹神色,消失得太過於迅速了。
“捨不得?”
只是,隨着白先生的這句後,卯月一花明白,她方纔的那抹不捨,還是被自己眼前的整個討人厭的男人給敏銳地捕捉到了。
既然被發現了,那也就索性地不予僞裝,畢竟倆人都是爲一個組織所服務的,哪怕私底下的關係再是一般,不過這面子上的活兒,還是多少要去照顧一二的。
所以...
一聲嘆息...
便已說明了一切...
“其實在我看來,這並沒有什麼捨不得的,犧牲小我,拯救大我,這本就是一件無比正確的事,而你我如今所行之事,便是如此,所以你大可不必這般低沉,蕭鴻有蕭鴻的使命,而如今他已經完美地完成了他的使命,我們更應該高興纔對
,你說呢,卯月小姐...”
儘管這會兒看來,白先生渾身上下也是狼狽得不行,可是他話裏的那股子倔勁兒,倒是不見絲毫地消退,如果是不熟悉方纔經過的人,勢必會被他此刻的這番言論所唬住的。
只是白先生的話,很明顯是不受卯月一花所待見的。
畢竟就在不久之前,這位看上去還口氣硬得不行的白先生,還幾近被眼前的蕭鴻所逼到了牆角兒,如果不是【夕】盡數地趕來助陣,想必這會兒的他早就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所以當他是用着這樣的一副口吻來教導卯月一花的時候,當真可以想象得來,這會兒的卯月一花,其心中的那份無語感覺,是有多麼的強烈了。
“看來白先生對此還是很有見解啊...”
卯月一花並沒有直接轉過身子,她就只是用自己的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白先生,用着最爲簡單的詞彙,去告訴了對方自己想要說的內容。
只不過,她的話,聽在白先生的耳朵裏,卻是另一種感覺了。
“術是你下的,餘燼也是你種的,卯月小姐,當初我就只是給你說了個訊息罷了,所以對於蕭鴻的事,可能我還真不如您有發言權呢,我只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因爲在我看來,蕭鴻的行爲,無疑是英雄的行爲,他願意爲了拯救這個破碎的世間而犧牲自我,這樣的高貴人格,當真受我尊重呢!”
有一說一,若論起嘴皮子的本事,白先生還當真沒能輸過誰呢。
“聽你這口吻,倒像是馨蘭小姐說的話,不過也有可能是亞雯小姐,就是不清楚,這會兒地你,究竟是誰了?”
眼神依舊停留在眼前的蕭鴻身上,可是卯月一花的心思,卻早已是落在了身旁的這個男人的身上,更準確地講,是落在了他(她)們的身上。
畢竟對於白先生的祕密,卯月一花還是或多或少的清楚一些,有些時候她是真的不敢相信,在一個人的身體內,竟也能存在着如此之多的靈魂和思想?
這樣的人,絕對是百分之百的瘋子!
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儘可能的離這種瘋子遠一點!
“卯月小姐,在我看來,眼下的我其心裏是誰,此刻壓根兒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重要的是當下,重要的是你如何才能幫助組織取回餘燼,重要的是你如何才能幫助她取得【淵核】,這纔是眼下最爲重要的事,所以卯月小姐,接下來的是,可就要看你的真本事了呢...”
說罷,便看到白先生是緩緩地將他臉上的那副面具給摘了一半下來,然後讓另一半就這般直對着眼前的卯月一花。
果然...
而看到白先生真正容貌的卯月一花,心底不免地一陣嘀咕。
是啊,這傢伙沒有說錯,眼下最爲重要的,還是得想盡一切辦法,是儘快地從蕭鴻的身體內是抽取【淵核】,以避免蕭鴻的身體在無法承載【淵核】的壓力下而完全失控。
眼下的【夕】,還沒有做好去直面深淵的準備,所以對於蕭鴻體內的【淵核】,她一定得慎重纔行,如若當真一個不小心而引爆了餘燼,引爆了蕭鴻體內的【淵核】,那麼別說是這一座古老的永春城了,就怕是此時在半空之中圍觀的【夕】,也都會被波及到的。
要知道,那個女人,此刻就在自己的身後!
一定要成功!
一定得成功!
這是卯月一花幾十年裏第一次雙手結印!
未-午-巳-午-酉-醜-子-未-卯-寅-戌-亥-子-寅-未-亥-卯...
如此複雜的印,當真是生平第一次見!
難怪白先生曾經跟年輕的蕭鴻講過,在這個世上,真正能被稱得上爲忍術第一人,就只有那一個人罷了。
而從眼下看來,恐怕白先生口中的那個人,便是卯月一花了!
印,彼時還在快速地結,而卯月一花的臉色,卻愈發地變得煞白。
那山,依舊是熟悉的模樣!
那雲,依舊是徘徊的軌跡!
那人,卻已不再是曾經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