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李耳,讓陸鋒感到震驚,更讓他感到後怕。
其實早在對方表明瞭自己的身份後,聰明的他早就猜到了這話的真僞,更是在瞬間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一定是因爲太機天樞!
一定是這樣!
也就是說,李耳之所以會大變樣,會以一種他完全就不認得的容貌是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十有八九是因爲太機天樞。
李耳一定進到過太機天樞的內部去了!
而想明白了這一點,在陸鋒的心底,他對於太機天樞的嚮往與好奇,是更爲的嚴重和直接了。
“你進去了?”
稍加的沉默了片刻,陸鋒便不準備再跟李耳玩兒什麼文字遊戲了,既然對方都挑明瞭自己的身份,那也就是說,在李耳的心裏,自己這個龍寰之主的身份還是很有威懾性的,那既然如此,就索性敞開了問,不必再藏着掖着什麼了。
畢竟那可是太機天樞啊,是從太古時期便遺留於人間的絕密至寶啊!
甚至連那塊【玄天譜】,不也是出自於太機天樞之手嗎?
想到這裏,陸鋒的心不免地有些激動起來。
“陛下可說的是太機天樞?”
李耳不愧是被趙璇所選擇的人啊!
這單單就兩句話的工夫,他便已經看穿了陸鋒的心,看透了眼前的人。
其實這也不能說李耳太聰明,畢竟在經過了天之殤的事情後,再是愚鈍的人,相信也都會給自己留有一條後路,再別說像他這般本就十分聰穎的人了,所以當陸鋒這邊剛就試探性地去將這個問題甩出,他也就順勢地給予了對方想要的答案,或許在他看來,一個是君,一個是臣,有這樣的因果存在二人之間,就不存在什麼隱瞞不隱瞞的了。
“對!”
而對於陸鋒來講,他的回答,就斬釘截鐵的多了。
要知道,自打李耳從天機谷是回到了永安城,眼下也已有數日了,可是令陸鋒感到有些詫異的是,這幾天裏,他並沒有如約的去讓自己響應詔書的傳喚,他也並未通過他人之筆,是代替自己向陸鋒闡述近些時日自己所在倉州境內看到的事情,他唯一的一次出門,還是喬裝上街,是爲自己去藥店抓取了一些湯劑的。
當然了,以他現如今的這副模樣,其實喬不喬裝的都已經無關緊要了,最多也不過是多了一句‘家裏來了副生面孔’這般的話罷了。
眼下正值暗潮洶湧之際,這永安城裏多了一副不認識的生面孔,其實也不用緊張和在意的,充其量其生面孔的背後,是敵對之勢力的細作罷了,而這些人也翻不起什麼大的浪花兒的。
可是李耳的做法,很明顯是在有意地避讓陸鋒的眼線,他不僅沒有如約赴詔,反而是以自身抱病爲由,是多日都不曾讓自己踏入金殿半步了,也就是說,他回來的這幾日,他是一天的早朝都沒去過。
而對於他的這般行爲,其實陸鋒對此是頗有些微詞的,再加上他曾經正面違背過陸鋒的旨意,是執意將十餘萬的陷陣司給強行按在了天機谷內,並未讓其是按照最初他跟陸鋒擬定好的策略去部署到司武關,這也就導致了他本人在陸鋒的心裏,其最初的那種地位變得與現如今是有些不一樣了。
現在,若不是陸鋒自己率先地失了定力,若不是他自己這邊率先的失了分寸,想必這倆人之間的拉扯,怕是還得持續一陣子呢。
只不過現
如今,大戰在即,風起雲湧,整個龍寰都陷入到了一種對於戰爭之風的懼怕中,上至朝廷下至百姓,當真可以說沒有一人是不在乎這件大事的,所以李耳可以等,可是他陸鋒卻是再也等不起了。
很顯然這一局,陸鋒是手持資本較少的一方。
所以陸鋒纔會在今日選擇親自登門,去好好地會一會這位經歷了天之殤一事的人臣。
只是當他第一眼看到了李耳現如今的這幅面容,見多識廣的他也不免得被自己眼前所看見的這一切而震驚得有些語塞,許久未見,李耳竟變了這麼多,從曾經的那位意氣風發的少年,是變成瞭如今的這副老態龍鍾的消瘦小老頭,再加上其暗沉的皮膚上是佈滿了歲月的褶皺,不管怎麼看,他眼前的人,都像是被歲月折磨了一輩子的老傢伙,而絕不敢相信,就在幾個月前,此人還不過是一位風度翩翩的美少年。
看來,所謂的抱病在身,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陛下,臣想知道,現如今的戰況,發展到了什麼程度了?”
只不過這一次,李耳並未正面地在回答陸鋒的問題,反而是講這話題給引到了兩國交戰的問題上,或許在他看來,真正能夠左右龍寰之根基的問題所在,不是在八界門的身上,也不是在他所進入過的太機天樞的身上,而是在這場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戰爭上。
畢竟是個人都應該瞭解,既然是戰爭,就哪有不死人的,更何況是像如今這般聲勢的兩國交戰,從李耳自身所能打聽到的消息聲稱,這一次夏至傑近乎是舉全國之兵是聚集在倉州以西,也就是說,這一次在這位蒼漠之鷹的手裏,少說也得有個幾十萬的兵力。
再反觀之龍寰,反觀之陸鋒,最少李耳從別處得知,就在他前腳剛一離開永安,這後腳陸鋒便已經委派了楊爵任神勇大將軍,是持近乎百萬之衆,就這般浩浩蕩蕩的朝着明都進發了。
看來在明都城上,陸鋒是鐵了心的要死守哪裏,或許哪裏纔會是整場戰爭最爲殘酷的地方所在吧。
所以在李耳的心裏,他可以說是很精準地抓住了陸鋒的要害之所在,既然對方想要獲取到自己手裏的那份祕密,那就讓彼此交換吧,那眼下他最爲想知道的消息,來換取他在太機天樞裏所看到的祕密。
這樣,很公平!
“李耳,這可是軍機之事,你真想打聽嗎?”
只不過陸鋒可不是那種昏庸之主,反倒是這個人本就是一位很是精於人心算計的人,他的城府可以說是深的可怕,而就是這樣的一類人,又怎麼可能會讓自己處在下風,會讓自己被對手牽着鼻子走呢?
其實當李耳這邊的話剛一墜地,陸鋒就已經能夠猜得出來對方心底的想法了,他已經能夠知曉,對方所打的這一通組合拳的目的是什麼了,只不過李耳這樣的套路,對他是不起效果的,因爲他壓根兒就不認爲自己會落於下風的位置,他更加不認爲李耳敢對他隱瞞,就是方纔的那句老話,他是君,而李耳只不過是一人之臣罷了。
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
而現在,李耳想要知道前線的戰況,這就不由得不讓陸鋒是爲之提防了,畢竟對方想要瞭解的,乃是龍寰現階段真正的核心問題,這個問題是倆人都爲之跨不過去的,可是對於他來講,對於這位龍寰的天子來講,拿國家的社稷去交換一個所謂的預言,當真划來嗎?
所以,陸鋒的回答,就顯得是那般的陰冷了,最
起碼這威脅的成分,這一次是佔據了不少。
“你敢聽嗎?”
甚至於還沒等李耳回答,陸鋒又刻意地補充了這麼一句,而也就是這一句,便更加表明瞭他的態度。
“陛下,其實說與不說,臣都已在太機天樞中得到了警示,臣之所以會問,只不過是想要再從陛下的口中得到印證,若現實與臣在幻境中所看到的一致,那麼也就等同於是,太機天樞的警示,正是我龍寰之未來所見,正因如此,臣纔敢斗膽問陛下一句,現如今的戰況,到底發展到了一種什麼樣的程度?”
不過對於陸鋒的回答,李耳倒顯得有些胸有成竹,畢竟他可是被趙璇親自看上的傳承之人,再加上在他的手上,還握着陸鋒最爲想要知道的祕密,所以這一陣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輸的,只要自己搬出太機天樞,這就已經能夠確保自己是處在一個絕對能夠勝利的位置上了。
想不到吧...
有些時候,這三言兩句的談話,其實也是一種博弈,是一種思想的交鋒。
而眼下對於李耳來講,便是如此。
因爲當他真的拿出了太機天樞來充當自己的擋箭牌後,眼前的陸鋒還真就沒有能夠破掉他這一招的手段,只能是讓其任由他所擺佈,而不能給予堅決的回絕。
“好...好...好啊...”
交涉的結果,是一方的沉默,是一方的妥協,是一方良久之後情緒的爆發,只不過這些對於李耳來講,都已無關緊要,因爲彼時的他所在乎的,只是他心裏的印證,只是他所希望獲求到的答案罷了。
其實在他的心裏,這場仗誰勝利了,都已沒有那般的重要了,誰讓他的心被趙璇所洗禮,誰讓他此刻是有了更爲崇高的追求。
誰讓他直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刻骨銘心的一幕!
當厚重的山被石鳳是用血肉之軀給撐開,當那道從天而降的光束是給他打開了通往蒼穹的道路,當趙璇就這般扯着悲鳴的聲音是朝着天空之中不斷翻卷的雲層飛去,那道印在天邊的血痕,這才爲之恢復到了曾經的天空。
而這一幕,李耳畢生都忘不掉!
如今的他,已有了新的目標,至於眼前的人,至於眼前的事,至於眼前正在發生的故事,已不重要了!
可是李耳認爲不重要,卻不代表着陸鋒也認同他的這個觀念,相反的,在陸鋒的心裏,他彼時的身份,就已經跟曾經的趙璇是一樣的了,或許他自己都不敢去相信,終有一日,他也會讓自己變成皇帝欲要除掉的那個人吧。
可命運就是這般的有趣,越是不想爲之改變的人,生活就越會讓這個人是爲了活下去而被迫的做出妥協,直至到了某一天,到了人們開始爲之反省的時候這才發現,那會兒的自己早已沒了曾經的模樣了。
就如同此時的李耳一般!
因爲他所爲之改變的,已不只是自己的容顏,已不只是自己的心境,他真正所改變的,是自己看待這個世界的眼光,是自己心底想要去瞭解的歷史,所以他纔會爲之改變,他纔會心甘情願地讓自己變成第二個趙璇。
至於陸鋒,則是在聽到了李耳地回答後,接連用了三個‘好’字,來告知對方自己此刻的心情。
這一刻,這位龍寰的王,當真感到很是憋屈。
“李耳啊,既然你想印證,那朕便說與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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