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鋒接下來的話,讓李耳終究是悟出了一個道理,也讓他得以明白,有些時候,出於大局的考慮,是需要做出一部分的犧牲的,就好比十年前那場混亂的根源一般,眼前的王爲了能夠確保錦州數以百萬計的老百姓得以繼續生存,他放棄了很多,有人,有物,有事。
而現如今,對於倉州戰局,陸鋒依舊還需如此纔可,因爲眼下的風雲看似是一場戰役,實則又何嘗不是兩國之君的一次博弈呢?
所以,當陸鋒爲了獲得自己想要的內容,他還是選擇了向李耳如實去說,他並不打算去欺騙對方,也不打算隱瞞什麼,就如同李耳自己所講的那樣,他不清楚李耳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又會有幾分假,可如若太機天樞當真刻意讓走進它的人預見未來,那麼他此時的這些小動作無疑是在自取其辱,與其這樣,倒還不如讓自己大大方方的,最起碼這面兒上看過去也到對得起一國之君這四個滾燙的大字。
那麼話又說回來,李耳他說謊了嗎?
他並沒有!
因爲在太機天樞的預示裏,他早已看到了龍寰的結局,看到了陸鋒的結局,甚至於他自己的結局,他也一併是看到了,只不過這樣的結局對於他來講,他並不喜歡,甚至可以說,在他的心底,他對於往後所要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是感到厭惡的,是感到惶恐的,是感到絕望的。
可這又能怎麼樣呢?
他的負面情感,是不能夠幫助他走出陰霾的,更不能幫助他去改變歷史,唯一能夠影響他的,便只有其心智,便只有其想法,便只有其決策的能力。
一步錯,步步錯!
對於這一點,李耳本人很是清楚,再經由趙璇的指引之後,他對於這句後的理解就更爲透徹了。
就好似趙璇曾經告訴他的這句話一般,甚至每當他想起這段話,他都能回憶起趙璇那時候的模樣,看上去,是那般的虛弱,是那般的無助,是那般的令人感到同情與憐憫。
可是,事已至此,誰都不可挽回,當天空如破裂的鏡子般出現痕跡,那雲邊翻卷的鮮血,更是將整面天空爲之染紅。
那一幕,李耳當真無法忘記!
只因在這個世界上,有着太多我們無法去解釋的問題,有着太多以我們當下的學識無法去闡釋的困惑,就好比心裏的這座太機天樞一般!
時間過得久了,也就漸漸地有些麻木,漸漸地對生命失去信仰,人們開始變得瘋狂起來,開始對死亡有着謎一般的上癮,只不過這樣的癮,終究會讓人們步入滅亡,讓人們從被生命所祝福的種族,進而是邁進了被生命所詛咒的族羣。
歷史屆時會將人們拋棄,知識也勢必會跟隨着歷史的腳步一併離開,直至徹底的捨棄了這些無助的靈魂,讓其在灰暗的世界裏不斷飄蕩,直至灰飛煙滅。
而這一切的始源,就是因爲我們自身所擁有的自負!
因爲自負,讓我們在面對這些問題的時候,是無法從其中獲取到絲毫的知識,是無法從先祖所給我們遺留在世間之中的遺蹟中獲悉任何的歷史,可是真正令人爲之後怕的,是歷史的斷層,是知識的斷層,是信仰的斷層。
這樣的斷層,讓我們變了模樣,讓我們失去了底氣,讓我們變得不再敬畏生命,讓我們不再敬畏先祖,讓我們變得爲之麻木。
地震...水患...旱災...蟲災...
看看吧...
這些年裏,在龍寰的大地上,這些自然災害可曾斷過?
可是真當李耳從太機天樞裏走一遭後,他纔算真正地明白了趙璇的話,明白
了這個女人的苦口婆心。
趙璇並沒有錯!
最起碼在講道理這方面,這個女人是沒有說錯一句話的。
不只是龍寰!
不只是龍寰啊!
整個世界都在這些年裏發生着劇變,戰爭、瘟疫等等,這樣的劇變正在快速的侵蝕着這個世界,而時局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全是因爲這顆我們所賴以生存的星球,其生命力正在衰退,其運勢正在消亡,或許真到了某天,到了這顆美麗的星球不再能爲我們遮風擋雨的時候,末日便會降下預兆吧。
大滅絕...
或許真的要來了!
而現在李耳所要做的事,便是先祖曾經做過的事,想盡一切辦法,將天下得以一統,然後舉全部之力,對抗命運,對抗滅絕!
只因人類的歷史,不應死在這裏!
所以對於陸鋒的話,李耳還是聽了進去,畢竟隨着這位龍寰之主的口述,其絕大多數的事情,還是跟他在太機天樞裏所看到的預示一樣,這也就是說,此刻的陸鋒並未對他有所隱瞞。
“李耳,今日之事,今日之詞,朕不希望再有第二個人知道。”
說罷,陸鋒這才稍加得讓自己喘了口氣,這也不能怪他,畢竟讓一位年過五十的人去一連串兒的不斷講話,換作是誰都會喘上兩口的。
“臣,知曉...”
而對於李耳來講,聰明的他自然知道此刻的自己要說什麼樣的話,要做什麼樣的舉措。
“現在可以告訴朕,當初你在太機天樞裏,究竟看到了什麼了吧!”
看似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實則陸鋒的這一眼,竟讓李耳的後背都爲之溼了一大片,至此他才明白,或許陸鋒方纔的行爲,究竟是真實的,還是說這位龍寰的王只是在向自己示弱?
可話又說回來,陸鋒身爲龍寰這座金字塔上最頂尖的人,他爲何會向李耳示弱?
是因爲太機天樞嗎?
陸鋒說罷,便微閉着雙眼,靜靜等待。
“諾...”
而李耳則唯唯諾諾的開始講着:
“於太機天樞之中,臣看到了這場戰事的結局,看到了陛下的結局,只是這結局...”
話說到這裏,李耳又卡住殼兒了,只因這話裏的結局,他真的不敢在講下去了。
“說!”
只是還沒等李耳喘幾口氣兒呢,陸鋒的呵斥便直接響在了他的耳旁。
“幻境之中,臣看到吐斯汗大軍壓境,而明都一戰我龍寰潰不成軍,漫天都燃燒着火焰,楊老將軍更是於黑夜之中是身首異處,臣看不清究竟是何人對老將軍痛下的殺手,臣唯一能夠看到的,便是一道黑影掠過,火焰騰天而起...”
說到了這兒,李耳這才得以停頓,而他之所以停頓,是因爲陸鋒的提問已然到來了。
“什麼樣的黑影?”
眉頭緊鎖,卻只是問到自己所關注的那一點。
“速度太快,臣看不清楚,不過從其掠過的那一瞬間,臣發現這般的黑影好似一個物件兒。”
至於李耳,同樣也是鎖住了自己的眉宇,然後讓自己深深地沉浸入往時的記憶裏。
“物件?什麼樣的物件?你可曾對其有個大概的猜測?”
李耳的話,讓陸鋒感到一頭霧水,不知所措。
“槍!”
思索着,回憶着,闡述着!
“槍?”
質疑着,詫異着,揣摩着!
“對,從其形狀來看,臣估計是一杆長槍,只是對呀那使
槍之人,臣卻看不清其面貌了。”
其實在這裏,李耳已經是想盡辦法的去讓自己回憶過往了,可是這記憶裏的片段,都是破碎的,都是不完整的,即便他在想努力,可話到了嘴邊,又會顯得是那般的零碎和不統一。
只是當李耳的話是一五一十的傳到了陸鋒的耳中,他所認爲的事,可就跟李耳所認爲的事不同了。
因爲在此刻,一個身影正漸漸地在陸鋒的心底爲之凝聚,直至最終幻化爲一個男人,一個令所有人都猜不到的人。
秦罡!
曾經無比風光的鎮西侯!
因爲那個男人,因爲那杆長槍!
“繼續說!”
不過對呀陸鋒來講,即便他心底開始爲之揣測,可是這質疑的話,他並不會當着李耳的面去講,他只是微微的瞥了一眼李耳,就輕輕的要求對方繼續了。
“於幻境裏,臣看到,夏至傑最終率軍攻打到惠春便停了,至於爲何會停滯不前,太機天樞並未給臣有所提示,不過在幻境下,陛下因倉州得失而重病在窩,又因此而牽連着舊傷復發,而後...”
李耳說到這裏,便抬頭望着陸鋒,靜靜地等...
“而後什麼?是朕死了不成?”
雖說陸鋒這話並不是針對李耳,可是真當他這樣的話墜地之後,李耳還是急忙地讓自己跪在了他的面前,將自己的腦袋是深深地埋在兩臂之間。
“人固有一死,所以朕從來都不忌諱這個‘死’字,想要讓一個人永生不死,唯一的辦法,便是留名青史,便是讓自己的名字刻在歷史的絹帛上,所以李耳,今日你所說的話,朕都不會介意,你自當放心大膽地講就是,朕需要你講自己在太機天樞裏所看到的警示,是一五一十的給朕講出來!”
李耳不說,那便陸鋒自己講!
“陛下,臣不敢說...”
或許在李耳的心裏,之前無論他如何去違背陸鋒的意願,他都能確保自己所講出口的話是不會影響到他的性命的,可是這接下來的話,更準確地講,這接下來他所在太機天樞裏看到的警示,稍不留意都足以讓他性命堪憂的。
只因這後續的內容,已經遠遠的超出了一個人所能承受住的心理防線了。
“朕說過,一五一十的,講!”
看到如此猶豫不決的李耳,陸鋒也不禁感到更爲好奇起來。
“大滅絕...”
說到此處,李耳更是渾身變得有些顫抖,陸鋒知道,這樣的顫抖,是因爲心底的害怕,是因爲心中的膽怯。
“嗯?”
只不過陸鋒並不打算再開口去打斷對方的思路了,他就只是象徵性地嗯了一聲,就再不發表任何的意見了。
“大滅絕,從伽藍山崩塌開始,而沉睡了萬年的王,將會從冰冷的地底醒來,拖着腐爛的身軀,踐踏永夜林的寧靜,至於龍寰,則充斥着火焰,以及那從天而降的災厄,屆時將無人能夠倖免於難,包括陛下在內,都將會被源於深淵的火所吞噬,甚至連靈魂都無法得以解脫,只因萬事萬物,皆會滅絕,皆會消亡...”
李耳的話,陸鋒其實並不能聽得太懂,只不過在介於自己對太機天樞的無條件信任之下,他還是很清楚,李耳口中的大滅絕,應該是一場自己都不可能與之抵抗的危機。
這樣的危機,太機天樞有沒有給李耳一個指引呢?
亦或者講,在未來的某一刻,還會不會存有希望呢?
對此陸鋒是迷茫的,是不知所措的,就如最初的李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