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吉爾·威勒對自己的親生父母是沒有印象的,畢竟當她真得能夠獨立地去思考某些問題的時候,那時陪伴在她身邊的,也就是個莉莉絲·奎因而已,甚至於她的親爺爺,也都因爲平日裏的那些瑣碎事情,是牽絆着無法陪她度過一個完整的童年。
所以在小丫頭的心裏,莉莉絲·奎因當之無愧的成爲了她最爲上心的人了。
記得有一次,當吉爾·威勒是放學回家後,竟發現莉莉絲·奎因是一個人躲在了屋裏,那時候的小丫頭壓根兒就不清楚,眼前的家人究竟發生了什麼,到底是出了什麼樣的狀況,才能讓這位平日裏總是笑嘻嘻的人,於此時是一杯接着一杯地猛灌着酒。
沒有所謂的下酒菜,唯一有的,就只是村口那家老舊酒館所提回來的散裝酒而已。
這...
早已不是小丫頭所認識的那個家了!
這...
早已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人了!
莉莉絲...
你到底怎麼了...
看着眼前的人,那一杯接着一杯的樣子,小小的吉爾·威勒當真有些不知所措,她根本就無法理解,大人們的世界爲什麼要如此的複雜,她更加不可能理解,彼時莉莉絲·奎因的內心,到底是因爲什麼樣的觸動而變得如此?
她唯一能清楚的,也是自己彼時能看到的罷了。
就這樣...
一杯...
接着一杯...
直至到了最後,直至到了那一聲的悶響,這才發現,彼時的莉莉絲·奎因早已是順溜着來了桌子下面兒去了,至於方纔的那一聲悶響,便是她的腦袋磕到了地上所發出的聲音。
就在這一瞬間,就在莉莉絲·奎因醉酒倒在了地上的時候,這樣的一幕,也就成爲了小丫頭吉爾·威勒好幾年都揮之不去的噩夢了。
隨着那一聲的尖叫...
小小的世界,開始變得真實起來...
開始變得有血有肉...
不再活在童話之中,不再活在夢幻之下了。
最終,小丫頭是急忙地跑了過去,也顧不上什麼了,她就只是雙膝無力地跪在莉莉絲·奎因的面前,然後雙手死死地拽着對方的肩膀上的衣飾,不斷地來回拉拽,不斷地大聲呼喊,至於她眼角所滑落的淚水,誰也不清楚,這樣的眼淚究竟是因爲內心之中的懼怕所落下,還是因爲過度的感傷而出現。
唯一清楚的是,小丫頭的眼淚,就好似斷了線的珠子,是一顆接着一顆,連成了線。
那是吉爾·威勒第一次看見那般狀態的莉莉絲·奎因,也是她生平唯一的一次。
因爲自那以後,莉莉絲·奎因便徹底戒酒了,而她之所以能戒了酒,全是因爲那一夜的吉爾·威勒,全是因爲這個被她親手養大的孩子。
就這樣,簡簡單單的日子,就這般簡簡單單的過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即便每一天升起的太陽都如昨天那般的模樣,可是眼前的孩子,卻是一天天地在長大,是一天天地在變得成熟。
這就好似辛苦了一輩子的農人,這忙前忙後的,可不就是爲了豐收的那一刻嗎?
相對的,那會兒的莉莉絲·奎因,便是這樣的一種簡單想法。
因爲在她的心底,眼前那個屁顛屁顛跟着自己的小丫頭,便是她爲之耕耘所結出的果實。
這不,一眨眼的工夫,小丫頭可又要過生日了。
人的一生,又能有幾次生日是可以在家人的陪同下一起度過呢?
小心翼翼地接起鍋蓋,然後趁着鍋裏的煙火氣息是尚未完全遮蔽眼簾的時候,是趁機瞟了一眼鍋裏的東西,便快快地又將手中的鍋蓋給蓋了個嚴實。
即便今日的生日,她就只能替孩子準備一塊兒黑麪包而已!
一想到即將放學回來的孩子,莉莉絲·奎因的臉上,就不免浮出一陣老母親似的笑意,再一回想起小丫頭片子那上竄下跳的個性,那股子憐惜的情緒,是一瞬間便鋪滿了她整個心房。
看來,她的這一生,怕是要被小丫頭給
喫得死死地了。
六歲啊...
真的是個好年歲啊!
要知道,人的一生,可就這麼一遭呀。
可是,這等呀,等呀...
等到了日頭落去,等到了月滿星稀...
等到了心中所盼望的孩子回到家裏。
只是,孩子身上的腳印,以及那灰頭土臉的模樣,還是嚇了莉莉絲·奎因一大跳,不過此刻的她並沒有直接去質問,也沒有將眼前的小丫頭吉爾·威勒給叫住,她就只是稍微的一個側身,便讓一身灰塵的孩子是先進了屋。
而她自己,則將手裏的鍋鏟是爲之翻轉了幾圈兒,這才一併跟着進屋了。
“(夏索尼婭語):吉爾·威勒...”
如夢...
如幻...
不真實...
不虛妄...
直到...
那一聲虛無縹緲的聲音...
曾幾何時,少年的我們不止一次仰望星空,不止一次捫心自問,這遙遠的天邊,究竟藏有多少祕密?
假如有一天,自己能夠長出翅膀的話,那麼在那雲霄的背後,就一定會出現自己的蹤影,因爲眼前的天空,纔是自己這一生所追求的遠大目標。
何去...
亦何從...
可是,時間貌似並不希望我們飛翔,時間好像更加地希望我們腳踏實地一點,不要再追逐年少時的夢想,也不要記得年少時的憧憬,好好地活着,不遭受更多的苦難,便已是幸福了。
至於那如夢幻般的遠大理想,終究只能成爲夜裏夢境中的泡影而已。
不屬於你我...
不屬於天地...
因爲,我們所做下的選擇,是活着!
我們選擇讓自己成爲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
現在,既然選擇了活下去,既然選擇了最爲平淡的人生路,那麼就需要懂得,美好的未來必須要靠自己的雙手去爭取,而絕非是憑空掉下來的,因爲這個真實的世界,好像並不怎麼喜歡不勞而作的人。
即便絕大多數的努力都是徒勞的...
可但凡有一絲可以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也絕不能放過!
因爲,這就是我們的命!
帕爾修拉的夢...
我已經做得太久太久了,近乎於久到,我就快要忘記你的面貌了。
我開始害怕自己在某天醒來的時候,不再記得你的容貌,不再記得你的聲音,更不再記得有關你的一切記憶。
莉莉絲...
我害怕那一天的到來...
我...
害怕...
所以我必須要學會不再依賴你,要學會如何讓自己變得更爲堅強,因爲我知道,從那一天起,你便無法再保護着我了,而我的餘生,就只能靠我自己去拼,就只能靠我自己去闖了。
哪怕我的心早已因你的離去而碎掉,可是我明白,這便是我的命,這便是吉爾·威勒的命!
我,無力去改變它!
我,不能去改變它!
我必須要習慣成長所帶給自己的痛苦,還要去習慣失去了你的生活,我不再執着於耳聽爲虛的理解,我就只相信一點,只有親自接觸過的,纔是真相!
我開始變得冷漠。
就如同曾經的你。
我開始變得多疑。
就如同曾經的你。
我開始變得詭詐。
就如同曾經的你。
我開始變得,像你!
莉莉絲...
我...
想你了...
“(夏索尼婭語):吉爾·威勒...”
虛虛妄妄之中,我貌似聽到了你的輕聲呼喚,這樣的聲音,就好似過眼的雲煙,我抓不住,我夠不着。
我就只能任憑這樣的聲音徘徊於自己的心房,一遍,又一遍!
重複着...
直至你的影子,在我的心中再次凝結成影。
只不過等到我想要去觸碰你的時候,眼前的影又再度消散,不留下任何的痕跡。
這...
就是命運所指引我的預言嗎?
是讓我丟掉心底揹負的包袱?
還是讓我捨棄心中不捨的過往?
我不明白...
我不懂得...
我的思想開始變得固化,我的身軀開始變得僵硬,即便我早已過了做夢的年紀,不再幻想回到過去,不再幻想你能回來,可爲什麼...
我卻始終無法放棄你...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讓你離開我的世界...
我真的做不到!
莉莉絲...
你曾經無數次地告訴我,要相信愛,要相信愛所能賦予的力量,但是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親手從我的心裏帶走愛,要讓我活得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愛...
你的離去,讓我失去了愛的資格!
莉莉絲...
我的母親...
我好想你...
好想你!
眼前的迷惘,化爲了濃郁的煙霧,遮蔽住眼簾,遮蔽住天空,遮蔽住視野所能看到的一切,而唯一能看得清楚的,便只有那絲不斷飛舞的煙絮。
一絲...
又一絲...
可是卻始終看不透煙霧後面的景象。
所以,唯有留下的,就只是渾渾噩噩的感觸。
(呵...呵...呵...)
(極爲緩慢的喘息聲...)
這一刻,好似時間都變得緩慢,就連眼前的那絲煙霧,也都飄蕩得如此優雅。
(呵...呵...呵...)
那不斷變換的曲度,就好似一絹浮於水面的絲綢,任憑泛起的漣漪所帶來的變化,或褶皺,或舒展。
(呵...呵...呵...)
直至這般夢幻的畫卷上,是出現了模糊的影子...
是誰?
... ...
(呵...呵...呵...)
... ...
(呵...呵...呵...)
... ...
“(夏索尼婭語):醒了?”
迷迷糊糊之間,我聽到了一直所惦記的聲響。
是那個聲音!
是那個不斷指引着我前行的聲音!
儘管這股聲音聽上去充滿了滄桑的感覺,可是這年頭兒擁有煙嗓的人太多了,保不準彼時說話的人,還是個年輕小夥子呢。
不過有一說一,我能聽到對方的呼喚,但是我卻做不到讓自己看清對方的模樣,因爲無論我如何使勁兒,我都無法真正的睜眼,每當我將眼皮睜開一條縫的時候,都能感到那一陣極爲強烈的酸楚,而伴隨着這一陣的酸楚,那來自於太陽的光線,更是讓我的眼球有些刺痛。
我明白,這是長久的黑暗所贈給我的臨別禮物!
我只能去承受,只能去適應。
既然我做不到看清對方究竟是誰,那就只能是儘可能地挪動着自己的腦袋,好讓對方明白,這會兒的我,已然醒來了。
是的,我醒了!
... ...
我看不見我的未來...
我亦看不到我腳下的路...
我的前方,是萬丈的深淵...
而我的身後,則是漫天的火海...
荊棘包圍着我,那刺破皮膚的痛讓我明白,我只能朝着眼前的深淵躍下...
而這,纔是唯一能讓我苟延殘喘的機會...
於是,當我站在深淵的面前深吸一口氣...
我選擇,獲得新生...
再見了,我的過往...
再見了,我的回憶...
再見了,我所牽掛的人...
至此,我一無所有...
我想你了...
莉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