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上百米的臺階,終於爬到了一處比較平坦的地方,只見一座偌大的營帳駐紮於此。
營帳旁高高豎着一杆將旗,旗面上繡着一隻張牙舞爪的猛虎,中間是個張將軍的“張”字。
此時賬門大開,左右各有一各衛兵持槍站崗。
我和小敦子及李建鋼剛踏上最後一個臺階,早就佇立的一側的一排號兵,立即吹響長長的號角,號角聲在峽谷間來回振盪。
號角聲共九下,其餘音剛落,便有一位身穿將軍戰袍的中年男子,從營帳裏走了出來,站在門前,對我們作拱手禮。
只見那中年男子年約四十,發須濃黑,臉色如鐵,一雙虎目精光逼人,乍一看,十分英武威猛!
想必他就是張將軍了!我走在前頭,便向他也拱了拱手。
“三位神仙大駕光臨,張某頓感蓬蓽生輝!”中年男子道。
我笑了笑:“幸會,幸會!想必您就是張將軍了?”
“正是拙某,請多指教!還未請教三位道號?”中年男子道。
他果然就是張將軍,於是我道:“我們本乃神仙降世,專爲斬妖除魔、救助天下蒼生而來,無謂入不入道門。”
“將軍稱呼我爲封島主即可,這位是張天師,這位是李真人”介紹時,我順便給李建鋼取了個名號。
雙方一番問候過後。我又道:“堂堂大將軍,久蟄這峽谷之中,怕是地方小了點!”
張將軍聽了,知道我話裏有話,看了我一眼,並不正面回應:“三位旅途勞頓,還請到營帳裏先喝杯熱茶,有話慢慢說!”
……
喝過茶後,我使了個眼神,示意小敦子先唱黑臉。
於是他也不客氣,直接質問張將軍:“不知月以娘子、英山大王和逵山大王以及斑花娘娘,可是您帳下的人?”
張將軍沉默了一下,並未否認。
須臾,他說道:“他們也算是我的人!”
又解釋道:“當年,拙某病故在這裏,心中一口怨氣難消,便不肯到陰司報到,躲在這峽谷裏修煉。”
“幾十年後,拙某略有小成時,他們便主動上門來,拜在我帳下。”
“生前我也是做慣了將軍,喜歡過呼來喝去使喚下屬的日子,於是便收下了他們。”
“後來,拙某發現他們心術不正、行爲不端,便把他們趕走了,讓他們自立門戶去。”
難怪月以娘子一直不讓下屬尊稱她爲大當家,原來張將軍纔是他們真正的大當家,至少曾經是,所以她要避諱。
聽到這,我問:“那你知道他們在外面的所作所爲不?”
張將軍倒是很有擔當,依然未爲自己開脫,嘆道:“有所耳聞!只是礙於當年的情誼,所以只派人勸誡一番。”
說着,他一臉愧色,見狀我便不再深究此事。
當問到當年兵敗南下逃難一事時,只見張將軍怒目圓睜,雙手拳頭緊握。
他情緒有些激動,說道:“其實當年,我南下並非是爲了逃難,而是爲了聯絡南方諸省的抗清義士!”
“當年李逆攻入京城,逼死先帝,而吳狗又引金賊入關,自毀長城。但南方諸省仍在我大明治下,只要擁立新帝,重建朝庭,仍有機會恢復我大明江山。”
“可是當我走到這裏時,卻因舊傷復發,瘡口崩裂,猝然而亡。”
“我心裏實在不甘啊!我好好的大明王朝,當年是何等繁榮昌盛,威鎮寰宇,四海臣服,卻因連年天災,引發民變,讓金賊有機可乘。”
“而朝中羣臣,上沐天恩,卻不知思恩圖報,只顧着打自家那點小算盤,對先帝的徵召,竟漠然以對,以致李逆得逞,而金賊入關後,又如入無人之境。”
“可惜我不能戰死沙場,盡忠報國,偏偏老天又不肯讓我多活幾年,恢復我大明江山,讓我就這麼窩囊地死在這兒了!”
張將軍越說越激動,血脈僨張,最後不由熱淚盈眶,兩行淚珠兒便滾了下來。
對於一位一心報國的將軍來說,或許沒有什麼能比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的最終歸宿更能讓自己覺得欣慰的了!
張將軍最後的死法,確實有些窩囊!
但他的拳拳報國之心,不由令人肅然起敬!
見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如今將近四百年過去,我華夏漢統早已恢復,目前正值國泰民安,國運蒸蒸日上,邊防固若金湯。”
“將軍就不要再傷悲了!歷史無法回頭,過去的終究過去了,如今我中華民族全民奮鬥,正無限接近歷史性的偉大復興!”
“張將軍何不重新投胎做人,或許仍有機會征戰沙場,報效祖國!”
誰知這一安慰,張將軍反而更加激動了,不由嗷嗷大哭起來。
一名堂堂大將軍,竟像小孩子一樣哭鼻子!我和小敦子一時手足無措,只得在一旁哄着他。
張將軍終於漸漸平復了情緒,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就算我重新投胎做人,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可是正逢國泰民安,我又能做什麼呢?”
我笑了笑:“將來我們還要解放全人類,可做的事情多着呢!不同時代的人,有不同的使命!”
“英雄不問出處,報效祖國不分職業,關鍵是看你有沒有那份心!”小敦子也在一旁勸道。
……
與張將軍辭別後,他收起了幻象。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座十分沒落的小廟。
它確實很小,叫它“將軍廟”,有點配不上“將軍”這一封號!
只見其佔地不足四平方米,高不足兩米,牆體用亂石砌成,屋頂用石條架設鋪就,沒有統一的規格和平整的形狀。
且石料的表面比較粗糙,未經仔細打磨。
可見當年那羣人的窘境,那情形,說是逃難來的,應該也差不多!
小廟沒有窗戶,廟門也被人用石塊砌成牆,完全封堵了,這應該就是當年那縣令乾的好事。
廟的四周雜草叢生,連屋頂上,也滿是半死不活、但仍頑強地活着的野草。
就此看來,說這裏是一座小廟,還不如說是一個荒冢,反正地底下確實埋了死人。
只有小廟旁的一棵百年青松,高大挺拔,綠意盎然,它倒像是一位傲然孑立的大將軍。
環顧四周,偌大的峽谷中,盡是荒山野嶺,就它一座荒廢小廟,靜靜佇立其中。
任歲月流逝,風雨侵蝕,它彷彿是一名孤獨無助歷史的老人,看起來十分淒涼!
見狀,我只能給它一聲嘆息!
“要不然,我們把廟門清理一下!”我提議道。
小敦子沒意見,於是我們便一起動手,用工兵鏟去挖封堵在門前石牆。
那石牆也是用亂石塊砌成的,縫隙間並未上石灰,石塊一撬就動,一動就松,一鬆就垮。
李建鋼則在拔廟前的一些雜草。
清理完畢後,小廟的氣象,頓時給人煥然一新的感覺。
廟門上掛着一把鏽跡斑斑的老式銅鎖,木板已腐朽不堪。
小敦子用工兵鏟奮力一打,銅鎖便掉在地上。
我上前緩緩推開廟門,只見裏面靠着後牆築有一長案,案上擺放着張將軍坐姿的石像。
廟裏並沒有進水的跡象,所以雖被封存了三百多年的時間,但裏面仍一切如新。
石像僅半米多高,身披戰袍鎧甲,腰佩寶劍。
雕工粗糙,並未上色,一些細節模糊不清,但張將軍威武霸氣的神態,卻表現得淋漓盡致!
廟裏空間太小,根本進不得人。
於是我便站在門前,給張將軍上了三炷香,以示敬意!
……
走出峽谷後,我和小敦子及李建鋼編了個故事,逢人便說,我們在峽谷裏遇到了危險,幸好張將軍顯靈,及時出手相救,我們才得以安然!
故事傳出去後,相信用不了多久,將軍廟的香火便會逐漸旺盛起來。
……
此時已是晚上八點,我們來到了一個村子裏。
這大夏天的,天也就剛黑一個多小時而已,村民大都還未休息。
村中的十字路口旁,一位老大爺正坐着抽閒煙。
他一見我們來了,便站了起來。
看樣子像是專門在等候着我們的到來,可是我們初來乍到,跟他又不認識。
不然就是看到了陌生人,有點警惕,可是我們三人又不像壞人,他一大把年紀了,不應該連這點眼力勁都沒有。
“三位年輕人,你們是從山的那頭走過來的?”那老大爺攔住了我們,一邊指着大峽谷的方向問道。
我點了點頭:“是的,有何見教?”
“不敢,只是見你們風塵僕僕,又揹着大行囊,故有此一問。”老大爺道。
我們三人已是又累又餓,不想埋鍋做飯,也不想總喫乾糧。
於是我便趁機問那老大爺:“我們還沒喫晚飯,村裏有飯店嗎?”
誰知一問,這裏村子小,又不在主幹道旁,村裏沒有飯店,要七公裏外的鎮上纔有。
那位老大爺,見我們確實是餓了,便主動說:“不然到我家去,我讓老伴給你們做點喫的。”
“這太麻煩了!不然您家還有剩飯沒,我們隨便喫一點就可以了。”我問。
老大爺點了點頭:“剩飯倒是還有點,怕不夠你們喫!”
……
那老大爺家就在附近,晚飯後,他家鍋裏還剩兩碗乾飯的份量,估計平時是剩下來餵雞鴨用的。
我便讓李建鋼加點水,直接乾飯煮成稀飯,將就喫一下再說。
老大爺家裏還有一位老大娘,此時正在給孫子餵飯。
我便和老大爺聊了幾句家常。
原來,他兒子兒媳都外出打工了,只有逢年過節纔回家,孫子就留給兩位老人帶。
老大爺姓趙,其孫子三歲左右,正是剛會滿地跑的時候,趙大娘不得不端着碗邊追邊哄。
按說小孩子這時候的乳牙尚小,喫不了大魚大肉,頂多是飯裏加點肉沫。
但趙大娘給孫子喂的,竟是大塊大塊的羊肉。
難怪我們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濃的羊肉香味,還以爲是趙大爺改善自己的夥食呢,原來竟是給他孫子喫的。
只見趙大娘夾着一大塊羊肉送到孫子嘴邊,其孫子大嘴一張,便把整塊羊肉喫進嘴裏,一陣狼吞虎嚥。
我不由好奇心起,便多看了他兩眼。
只見其額角隱隱隆起,身子健壯,四肢靈活,除了比實際年齡成熟點,初看並無異樣。
但其始終低頭垂眼,似乎在刻意迴避我的眼神。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