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院子後面的山坡上,是一片墳地。
一羣陰人正並排蹲在山坡邊沿,默默地向下觀望,緊盯着下面的院子,神情專注。
那情形,跟看戲差不多,似乎在等着好戲開場。
見狀,我便收斂靈力,屏蔽生氣,然後向他們走,靠着一側也蹲了下來。
最旁邊的那名陰人看了我一眼,便主動向裏挪了挪,給我騰出空間。
順着他們的眼光向下望去,只見下方的院子裏,之前的那名中年男子,正從屋裏走出來。
他手裏握着一條半粗不細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鎖着一隻獼猴。
那猴子看起來已經年邁體衰,老態龍鍾,身上的毛髮稀疏而雜亂,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它步履蹣跚,似乎有些抗拒,奈何受制於人,只能任人擺佈。
猴子被帶到院子中央,栓在了一根木樁上。
接着,中年男子開始忙碌起來,在院子裏擺上了一個簡易的神壇,然後手執桃木劍,口中唸唸有詞,開始開壇作法起來。
儀式過後,那中年男子順手抄起一張黃紙,熟練地在上面畫了道靈符。
再把靈符挑在劍尖上,藉着燭火把它點燃。
趁靈符剛燒盡時,紙灰還停留在劍尖上,中年男子迅速把劍尖伸入案上的一隻碗裏,攪動了幾下。
碗裏盛的也不知是水,還是酒,那中年男子端起碗,便強行往猴子嘴裏灌。
猴子喝了符水後,頓時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它開始吱吱亂叫,聲音尖銳而淒厲,彷彿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轉而,它開始活蹦亂跳起來,一會兒在地上打滾,一會兒又瘋狂地跳躍,似乎變得既興奮、又暴燥。
它的眼睛變得通紅,充滿了血絲,彷彿被一股邪惡的力量所控制。
那中年男子不再理它,仍自顧着忙自己的。
不一會兒,只見那猴子的體形像是吹氣球般,開始慢慢變大,肌肉也變得越發粗壯。
最後,它變得跟一隻大猩猩差不多,只是仍保留着原來猴子的形象。
中年男子見狀,臉上露出一絲詭笑。
他手中桃木劍一指,頓時一道金光射出,擊向那猴子。
猴子反應迅速,急忙跳躍躲閃。
於是那中年男子便接二連三地出劍,一道道金光追着那猴子射去。
那猴子被鐵鏈鎖住,逃又逃不了,只能不斷地輾轉騰挪,避開金光。
……
原來,那中年男子是在拿猴子當陪練,夜深人靜,獨自練習道門法術。
其法力雖不高,但手法繁雜,且詭異多變。
除了劍法,道門常用的法器及手法,皆運用自如,彷彿經過了長時間的刻苦訓練。
只是與我以前所見過的,風格迥異,一招一式間,似乎總帶着一股邪氣。
想到那中年男子可能是黑暗聖壇的人,日後或許免不了要與他打交道,我不由多看了一會兒,就當是在看一場別開生面的耍猴戲。
那羣陰人看歸看,卻默默地沒人敢作聲,估計是怕驚動了那中年男子,被他收走。
因有神力附體,那猴子着實不容易對付。
它在院子裏上躥下跳,左躲右閃,中年男子的法術雖然厲害,但一時也難以將它制服。
好在它被鐵鏈鎖住了,傷不到那中年男子。
眼看那中年男子已經快黔驢技窮了,各種法術差不多都用發個遍。
誰知他突然從香爐裏抓起一把香灰,猛吹一口氣,香灰瞬間化爲一羣黃蜂向那猴子撲去。
猴子見狀,頓時大驚失色,雙手胡亂揮舞,試圖驅散那些黃蜂。
中年男子趁機打出一個鈴鐺,鈴鐺在空中化爲一團火球,猶如一顆炮彈般擊向猴子。
猴子猝不及防,瞬間被鈴鐺打中,搖晃了幾下,沒能站穩,頓時化回原形,萎靡在地。
對於中年男子來說,那猴子只是陪練的對手,並非死敵。
所以他最後這一招,雖算不上陰毒,但勝得也不光彩。
然而,他的神色間,卻頗有得意之色。
看着倒在地上的猴子,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
好戲看到這裏,應該差不多了!
我心中暗自思忖,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看下去。
我用手指捅了捅身邊的那人,低聲道:“要不,你下去耍他一耍?”
那陰人趕忙搖頭擺手:“我什麼都不會,還敢耍他?被他收走差不多!”
我笑道:“我可以給你賦靈,讓你如有神助,不用怕他。”
“這……”那陰人猶豫了一下,眼神複雜,既帶着一絲小興奮,又有點懷疑,似在權衡着利弊。
但他終於又否定道:“還是不行!”
又解釋說:“就算果如你所說,能把他給耍了,可是這鄰里鄰居的,日後他要是知道了,還是會來找我算賬的,那我的麻煩可就大了!”
他的這一顧慮,也有他的道理。
作爲一名普通的陰人,得罪一個會法術的人,無疑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於是我又看了看其他陰人,他們皆以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回應,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拒絕。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本來我也不想驚動那中年男子。
可是轉念一想,我與小敦子等人只是匆匆過客,不可能爲查黑暗聖壇一事,長時間在本地逗留。
那我們還如何能夠在八月十五之前趕到川南大山之中並找到天臺山?肯定要提前留出足夠的時間餘量,以防錯過!
因此,查黑暗聖壇一事,只能求快,不能求穩。
所以我決定會一會那中年男子再說。
我指了指下面的那名中年男子,問衆陰人道:“那他叫什麼名字?平時就他一個人住這裏嗎?”
身邊的陰人連忙答道:“他叫吳光彩,那院子本來不是他的家,只是原來的主人搬走後,他便住了進來。這裏平時就他一個人,偶爾會有朋友前來串門,但很少!”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我又問。
那陰人想了想:“有十年了。”
但我又不想直接面對那吳光彩,畢竟他的法術詭異多變,不知道還有什麼厲害的手段藏着掖着。
於是我便拿出一張黃紙,在上面畫了個人形,然後給他賦靈,讓他代替我去會會吳光彩。
賦靈後,我手一揮,紙片人被甩出去後,在空中化爲一道金光,然後幻化成神仙的模樣,從天上緩緩而降。
吳光彩弄出來的紙片人,只能嚇唬嚇唬人,而我弄出來的紙片人,跟真人差不多。
就露這一手,衆陰人都看呆了。
那紙片人便是我的化身,聽從我的指揮,我說什麼他就說什麼,我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
“無量天尊!這大半夜的,這位兄臺還在苦練法術,勤奮可嘉!”我用意念控制着那紙片人,通過它說道。
吳光彩見狀,先是一愣,但又立即凝神戒備,看來他的警惕性挺高的。
他拱手道:“過獎了!吳某隻不過白天忙於它事,所以只好在晚上用功。”
“不過,我剛纔在空中略看了一下,覺得兄臺的手法有點邪氣,怕是入不了神仙法眼,將來很難修成正果!”我又道。
吳光彩不以爲意:“這就無所謂了!吳某資質平平,怕是練到死都無法飛昇,所以也不敢奢望能得到上天的眷顧。”
我聽了,故意皺了一下眉,語氣中略帶着一點不悅,鄙夷道:“我看你是誤入歧途,走了歪門邪道!”
“你所謂的無所謂,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最終歸宿,或是另有法子?”我又追問道。
吳光彩不答,眼神平靜。
我便又道:“我本不想把話說得太重,你卻想破罐子破摔,至死不悔?看來你已不可救藥,那今晚我就先把你給廢了,免得以後你害人害己!”
說罷,我便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似乎一點都不將吳光彩放在眼裏,企圖以強大的氣勢,讓他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
這下,吳光彩眼神裏掠過一絲恐慌,但又一臉不服氣:“你是哪一路子神仙?多管閒事,我倒要先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再說。”
“哼!”我鼻孔出氣,嗤笑一聲,以示回應。
回頭見那隻老猴子正坐在一旁休息,雙眼冒着綠光,或許是長期做吳光彩的陪練的原因,它的眼裏也帶着一股邪氣。
於是我便決定先拿它開刀,打狗訓主人,這畜生雖是無辜的,但它也不是善類。
我結了個驅雷印,隨手向那猴子打去。
那猴子躲閃不及,頓時如遭雷擊,渾身炸毛,兩股火苗,從它腳底下往身上竄。
猴子吱吱亂叫,聲音淒厲,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滾,撲滅身上的火焰。
那紙片人只是我的化身,所以其打出驅雷印的威力,還不到我親手打出的十分之一,但這已經足以讓吳光彩驚得目瞪口呆了。
吳光彩回過神來,連忙拱手道:“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
我點了點頭,頓了一下,方問:“你的一身本領,是哪裏學來的?”
吳光彩猶豫了一下,囁嚅道:“我師父乃世外高人,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他雖收我爲徒,我卻不認識他!”
他說話時,表情動作是一回事,眼裏卻盡是警覺。
所以他說的這話不一定全是假的,但至少是半真半假,看來想從他身上問出點東西來,有點難!
“世上竟有這等荒唐事,做徒弟的竟然不認識師父?”我冷笑道。
吳光彩解釋:“世外高人嘛,總喜歡把自己搞神祕點!”
聽他的語氣,似乎並非將他的師父放在眼裏,於是我道:“你竟敢嘲諷你師父?”
吳光彩:“不敢,他老人家確實如此,我只不過說了句大實話而已!”
“那他是怎麼收你爲徒的,又是在哪裏教你的法術?”我又問。
吳光彩:“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天他剛好路過這裏,上門來討水喝,我們就這麼認識了。”
“知道他是世外高人後,我希望能讓他指點一二;他見我勤奮好學,便主動提出,要收我爲徒。”
“就這,你還沒見過他的真面目?”我打斷道。
吳光彩只得又作解釋:“他來的時候,正好是大晚上,道行又高,隨時可變化自己的形象。”
接着說:“從那以後,他每天晚上都會來教我功夫,天亮前就走,前後差不多有三個月。”
聽罷,我估計問不出什麼來,便懶得再問。
之前後山上的那陰人說吳光彩是十年前才搬來的,現在他說他二十前就在這裏了,明顯謊話連篇。
我本想再問:“那後來,你有沒有再見過你師父,或是在哪裏能找到他?”
便改口道:“你師父裝什麼世外高人,其實就是昇仙不成,便想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老天有眼!他所做的一切,其實天庭都是知道的,只是懶得管他罷了,要是他做過分了,老天早晚會派人下來收了他。”
吳光彩一聽,頓時被嚇得面如土色,不敢吭聲。
這吳光彩真是個性情複雜的人,既有狠辣好勝的一面,又有膽小怕死,且狡詐多疑的一面。
跟他打交道,實在不暢快!
既然問不出什麼來,我乾脆見好就收。
於是我大手一揮,紙片人便化作一道閃閃金光,消失在空中,留下吳光彩呆立當地。
……
下山的時候,我突然心血來潮,便對之前見過的那幾個貼在樹幹上紙片人,給他們反向賦靈,如此一來,他們便不再聽從吳光彩的指揮。
至於他們會整出什麼厶蛾子來,呵呵,這我就不管了。
反正三五天後,他們身上的靈氣衰減完,也就失靈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