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內。
“好啊，老師。”
左道面帶和善笑意，卻出最暴躁的手。
他二話不說，腳一跨步，掏出紙劍，當即朝對方身上招呼。
然而就在紙劍即將砍斷程泉脖子時——
奇怪的一幕發生了。
程泉的身影驟然消失，下一瞬，他在遠方緩緩浮現。
他消失與出現的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視線扭動。
有一種力量，將這片空間扭曲與操縱了。
旋即，圖書館內的四周，逐漸瀰漫出灰白霧氣。
它們從無根無源的各處冒出，向着程泉與此地湧來。
“左同學，這是什麼意思？”
程泉笑着問道，而他身體以尋常目光都能見到的情況下，浮現塊狀屍斑。
“老師身上有髒東西，想給您清理下。
“您別亂動，馬上就好。”
左道笑着回覆。
倘若程泉是普通人在笑也就算了，畢竟愛笑的人不是沒有。
像自己這種不是好東西的人，也喜歡笑，多正常嘛。
但有着靈視與靈嗅存在的情況下——
一個對自己有不好行爲的人，又渾身散發惡臭與帶着可怖屍斑，雖說尚有活人的氣息，卻怎看都不是個正經玩意的“人”在笑...
那說實話，便是誰看誰膈應了。
左道也不外如是，他審美還沒這麼扭曲。
故此，你想笑，我陪你笑。
而目前的情況，也朝着失控的方向走去。
扭曲空間的能力——
從左道來到這個世界，僅切身體會過一次，或者說一個人。
那便是迷霧儀式的未知主持者。
換言之，不出意外對方也在這裏，或者在某處介入。
對方再次的，將儀式的觸手探向此處。
此前，由於左道是這次事件的被捲入者，又是接下來的主動參與者。
因而對於儀式的特點，他沒少向綜事局的琛久做請教。
從對方的介紹中得知，儀式的能力多種多樣，但它們的特點便是一旦儀式完成，是與儀式者自身綁定的。
待需要施展時，只需觸發激活的條件，儀式就能運轉。
而綜事局多年來的分析，這位迷霧特點的儀式，是屬於需要本人在附近，或者有特定媒介才能施展。
論詭異性來說，並不可怖，也不突出。
但還有什麼能力，尚需分析，綜事局方面掌握的並不多。
故而，當地上瀰漫迷霧，左道便確定自己又碰上了這倆人的組合了。
與此前在懷陽路家中稍有不同的是，這二位隱藏在幕後的人中，已經有一位浮出水面，但這其中也有一個問題。
按照當日對方的話語，主持地面紋路的儀式者，不應該與迷霧者鬧掰了麼...
怎麼現在又苟合在一起了？
左道分析種種情況，當他看到程泉那奇怪的笑容，以及之後有些機械的對話時，他心中略有所動，彷彿抓到了某種線索，不過這些猜測呢，且按下不表。
左道與程泉，便陷入一種沉默的對峙。
程泉既沒有出手，也沒有說話，而左道也陪着他一起微笑。
但倆人的這種狀態，實際上細究下來也是各有原因的。
左道這邊呢，他在一擊落空後便心中大致有數，如果他以現在普通人的身體素質，與有限的手段下想去解決對方，這其中的難度多少有點天方夜譚。
且不說程泉的真實能力還沒有完全展露，單迷霧儀式者剛剛展現的空間操作，就足以對當下的左道產生諸多危險。
同時，前主的情緒殘留從見到程泉開始就有劇烈反應，倘若戰鬥中的某刻，自己一個不小心，被情緒殘留影響了某個肢體動作，導致戰鬥節奏出現破綻，那這個樂子就大起來了。
礙於這些原因，他選擇防守觀察，暫時不搞什麼花活兒。
回到程泉這，對方的情況就有些矛盾了。
他在明顯“主場優勢”的情況下卻不主動進攻，只站在那保持着笑容，而其屍斑愈發濃郁，讓人看着就生理不適，當然，後者並不算理由。
根源所在的是其屍斑浮現之後，程泉屬於人的氣息正在飛快消失。
綜上兩點，加上與迷霧儀式者的再連練手，讓左道心中隱約懷疑，程泉這人恐怕出了什麼問題，在神祕的世界裏面，有時候陰謀論往往會非常好用。
就在僵持中的某刻，左道背後空間一陣扭曲，一道霧氣化作利箭，朝着他直刺而來！
正當要洞穿他之時，左道彷彿身後長眼一般，身子一側便輕易躲過去，而那利箭則在撲空之後憑空消散。
“霧氣能直接進行攻擊...”
左道靈紙的幫忙躲過一擊後，心中想道。
此前在懷陽路，對方並沒有展現這個能力。
倘若那時，對方用了這個手段加上近乎無窮盡的霧中怪物，那無疑會非常麻煩的。
“所以說，隱藏的人還是個欺軟怕硬的？”
一擊不成，迷霧的幕後人似乎也陷入短暫趁機。
而這時左道發覺四周空間處處扭動，其數量讓人頭皮發麻的灰霧利箭，從其中探出來，它們向着左道快速射去，似乎迷霧儀式者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見此情形，左道哪敢遲疑，一手用紙劍格擋斬掉最近的利箭，身子則快速閃躲，縱然如此，當躲過這波急促又密集的攻擊陣勢後，他的衣物也不可避免的被劃出數道口子，好在沒有傷及要害與皮肉。
趁此間隙，左道從口袋中拿出小瓶，裏面裝滿結晶顆粒。
他看了眼程泉那邊，對方仍然保持微笑，無動於衷。
對此，左道不再理會，他一翹瓶蓋，持瓶之手一揮，心中速念。
“神塵做界，不祥遠離。”
揮灑在空中的靈紙結晶光芒一閃，左道的周圍升起無名清風。
澹青色的光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形成，最終護衛於他的周胖，而這時利箭再再次襲來，結果只能泛點漣漪，無法對藏在龜殼裏面的左道，造成任何傷害。
“就這樣麼？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結界形成且擋住攻擊後，左道輕聲微嘲的說道。
看似是在對着程泉訴說，實際卻是針對迷霧儀式的幕後之人。
而左道在說完這兩句之後，保護住他的靈罩忽然凝實起來，將內裏的情形逐漸覆蓋，直至最終變成一道完全純色之罩，他的身影也被完全屏蔽。
這一幕自然也落在幕後者的感知中，現在的左道。在光罩下如同被抹去一般，再也無法端詳他在裏面做着什麼，而左道的那番話語與之後的舉動，更是給幕後者一種超脫掌控的不安感。
這也讓從始至終未曾現身的迷霧儀式者，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般，一瞬間便大量的灰霧湧現在圖書館內，那叫的上叫不上名號的銳器形成，朝着光罩打去。
旋即，光罩如細雨拍打水潭一般，波紋四起，卻固若金湯。
程泉那邊，他的屍斑已經密集到讓人看一眼便毛骨悚然的程度。
他仍然微笑着。
像是笑着左道。
也像是笑着這一切。
彷彿這裏的一切與他無關，又或者說他無法出力——
迷霧儀式者在瘋狂進攻許久，見始終無果，對方好似已經認定左道下定決心枯守於此的決心，故此對方攻勢一緩，圖書館內的迷霧像受到新的指引，它們蜂擁地聚集到程泉腳底，於其周身盤旋，逐漸攀附，快速滲入。
最後，圖書館內的迷霧全部歸攏在程泉的身上。
現在的他，就如將傾輪船房間內，那逐漸要被海水淹沒頭頂的溺死之人。
那迷霧一點點地，從腳開始，向上攀附。
當其到程泉脖子時，他的眼睛驀地一動，彷彿在此刻活過來了一般，臉上也出現了生動面容，只不過盡是痛苦表情，他似在抵禦着迷霧的侵襲。
見此情形，寂圖書館不知從何處傳來難以辨別特徵的聲音：
“你還有什麼資格違揹我？”
笑容斂去的程泉，眼神明顯靈動許多，那灰白濃霧卡在他喉嚨部分，再也無法有絲毫進展，很顯然，是他在使用自己的神祕力量與侵蝕他的迷霧，進行着拉鋸戰，不過仍然落入下風。
“何...來違背，從始至終，你對我也沒安好心。”程泉艱難的說。
聞言，隱藏起來的迷霧儀式者似乎懶得回答程泉，也不想再多言。
而是選擇加大力度，操控迷霧侵蝕程泉。
突然，程泉臉上的屍斑彷彿完全活化，驟然變成無數絲線，在他皮下扭動，形成詭異花紋，旋即原本已到下顎的迷霧被其壓制下去，一度讓迷霧退到他的胸前部位！
反擊見效，程泉再次反抗，其皮下黑線破出皮膚，如黑髮的絲線，猶如觸鬚探出周圍，最後有相當一部分延伸到左道的結界周圍，它們快速顫動，周圍空間開始扭曲，而後室內一下子陰暗，一下子光亮。
程泉這時神色清明的看着光罩，快速的說：
“左道同學，我不知道現在的你，能不能聽見。”
“他的儀式，幹涉現實，需要就近才能施展，或融入他人進入儀式作爲媒介，纔可以局域展開，其次還能截取他人影像變成傀儡，迷霧是他的儀式特點，擁有一定的攻擊手段，餘下的，都是正常的儀式特性。
“儀式中被他殺死的人，會變成儀式載體的傀儡，將更具有能力，他現在只有一個儀式，但很快我就是他的真正傀儡，他一直在試圖侵蝕操控我，若是成功，便會擁有第二個儀式。
“我的儀式...獻祭他人生命成儀，沒有幹涉現實能力，死亡者會變成傀儡，藏蘊屍斑，屍斑越多，力量越強，屍斑會變成現在這種絲線，凡被傷者會受到神祕污染，不經特殊處理或者解除我的儀式，會被侵蝕全身，變成感染源，受我操控。
“我的儀式破除點，挖出我的心臟，用靈性材料搭配燒燬，反之傷害再重我也不會死亡。
“他的儀式破除點，由進入過他儀式的人，找到他的真實姓名，再後續進入他的儀式時，通過靈性材料書寫他的名字，在儀式內燃燒，這樣便可破除，他名字叫——”
沒等程泉說完，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皮下探出的絲線觸手們隨之一僵，無力跌落。
只見——
一把迷霧長槍，從程泉後腦貫穿出至口腔，阻止了他最關鍵的內容。
槍尖帶着點皮膚組織與黑色血液，躍然森意。
周遭空間也穩定下來，迷霧再次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