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凌晨時分第一次坐魏徵的車不同,這一次車速不急不緩,四平八穩,遇到紅燈總是第一時間踩下剎車,規規矩矩停車等候,其實他的這輛座駕就算是在馬路上飆車,只要不出人命,是不會有人多管閒事攔下他開罰單的,但魏徵卻始終沒有開快,一丁點都沒有,始終保持着勻速前進,用許人道的話來說就是這小子白天看到馬路上這麼多車犯怵,要是換了晚上,坐他的車都不能喫東西,不然準得折騰的吐出來。對此葉晨可是深有體會,那一晚魏徵不就是在馬路上橫衝直撞一副不要命的架勢嗎?!途中葉晨接到鍾天來打來的電話,和他簡單地說了一下徐川鄒默牛錄三人差點喪命的事情,並且詢問這事查出來後該怎麼做?葉晨臉色一沉,直接宣判了這次準備讓徐川三人喪命的幕後主使死刑,告訴鍾天來讓他放手去做,查出來後直接殺了便是。已經習慣了新主子殺伐果斷的鐘天來應了聲是,便掛斷了電話。
坐在葉晨身邊的許人道幾乎將談話內容聽了個大概,等葉晨收起手機,纔出聲說道“雲南那邊又有人開始蹦躂了?”
葉晨點燃根菸,吸了兩口,冷笑道“一羣跳樑小醜,找不到我就準備拿我的人開刀,正好這次殺雞儆猴,既然做了就要付出代價。”
許人道開心大笑道“夠狠,小晨子我越來越喜歡你小子了。”
葉晨聞言一陣惡寒,笑容詭異說道“許哥,我手下場子裏有不少龍陽男,都經過特殊訓練,人長得好,身材也好,活更好,要不哪天我挑兩個給你送京城去?”
許人道菊花一緊,惡狠狠道“算你狠,老子不跟你一般見識。”葉晨笑眯眯的吸了口煙,沒說話,一雙促狹的眸子寒光閃爍,葉公子現在的心情十分糟糕。
中途在一個十字路口,勞斯萊斯改變行車路線,沒有繼續往目的地駛去,而是來到一處普通居民區,車停在中央位置的一棟樓下,魏徵留在車裏,點了根菸,看着從副駕駛車座下面抽出來的英文彩圖黃色書刊,津津有味,那副表情彷彿是在觀賞名著一般正經認真,看黃書能看到這種境界,魏公子也算是一朵奇葩。許人道帶着葉晨上了三樓,走進精裝修的三室一廳格局房間,領着他走進一間臥室,房間裏黑漆漆的,許人道打開弔燈,葉晨纔看清房間裏的格局,沒有牀,沒有任何傢俱,有的只是三面佔據了整面牆的巨大鐵櫃,剩下的一面窗子也被厚重的窗簾遮蓋,即便是炎熱夏季的充足陽光也別想透過窗簾照射進房間,許人道走到左邊鐵櫃前,絲毫沒避諱葉晨,輸入了三次各不相同的密碼,咔噠一聲,鐵櫃門緩慢彈開,隨着許人道拉開鐵櫃門,葉晨看清了鐵皮櫃內部結構,一把把充滿死亡氣息的格洛克系列手槍安靜躺在中層鐵板上,上面一層掛着國內並不常見的半自動衝鋒槍,最下面一層則擺滿了彈夾和一盒一盒的子彈,以前葉晨只知道許人道和龔明之兩人與國外軍商人有接觸,卻沒想到他居然敢把這麼危險的東西放在這麼不安全的地方,估摸着要是哪個盜竊團伙跑到這裏來偷東西,打開了鐵櫃見到這裏面放着的東西,不嚇死也得落荒而逃。
“小晨子,自己挑,我知道你只用蝴蝶刀,軍刺匕首就不給你了。”許人道說着走到對面鐵皮櫃前,輸入密碼,打開櫃子,從裏面取出兩把全長28.2cm的狐狸fox-掠奪者,關上櫃子,再次輸入密碼,折身回來,選了兩把g18,又拿了兩個備用彈夾。
現在的許人道就差沒武裝到牙齒了,看到他這麼認真的帶上武器,葉晨不難想象此次前去搞砸訂婚儀式的危險程度,獅子搏兔尚且全力而爲,更何況這次是去攪黃長三角地區赫赫有名的大紈絝的訂婚儀式,沒敢託大,和許人道一樣,選了g18,不過他一人就準備了兩把,而許人道則是個樓下的魏徵也帶上了一份,挑選好武器,許人道關上鐵櫃,然後與葉晨一起走出那間武器室,在客廳許人道讓他等下,自己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怎麼着也是去參加婚禮,不風風光光怎麼行?葉晨十分鄙夷這個善變的傢伙,剛纔還說要去噁心他們,結果現在又改了主意,其實這樣也好,要不然葉晨還真不敢和這位造型特立獨行的許大俠一起出現在公衆場合,倒不是嫌他丟人,而是因爲可能連門都進不去。
約莫二十分鐘,煥然一新的許人道出現在葉晨面前,一襲白色燕尾服,搭配上他那張戴着眼鏡的臉龐,還真有那麼點白馬王子的味道,葉晨開玩笑說道“許哥,我看你不像是去攪黃婚禮,反而像是準備去做準新郎官。”
許人道哈哈大笑說道“準新郎官就算了,入洞房的事情我倒是願意。”
葉晨就知道他會這麼說,微笑不語。
許人道收拾妥當,兩人一起下樓,坐進車裏,魏徵還在看那本黃色書刊,只不過眼中的那抹淫-光,已經不加掩飾的暴露出來,許人道把槍和刀交給他,魏徵才十分不捨得把那本黃色書刊塞回到副駕駛車座下面,然後把武器揣進衣服裏,轉過頭看着許人道,眼神陰厲,說道“許哥,今晚上給他們放血還是搞殘?”“問你葉哥,他纔是主力。”許人道把皮球踢給了葉晨,然後點燃根菸,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葉晨見許人道把魏徵這個現在才發現是個暴力狂熱者的傢伙踢給自己,暗罵了一句臭不要臉的。表情平靜淡淡道“能殺了的,別搞殘,能搞殘的別放血,能放血的別放過。”
魏徵使勁點頭,豎起大拇指說道“不愧是我的偶像。”
葉晨哭笑不得。
魏徵不再廢話,直接開車,駛離小區。
路上許人道似乎是覺得把葉晨騙上賊船良心不安,簡明扼要的把等會兒要去的龍潭虎穴說了一下,這次訂婚的主辦方也就是那個搶了許人道女人的大紈絝叫黃驊,老爹是江浙地區近年來漂白最成功的黑道大梟黃子書,黃驊父親那邊沒什麼親戚,大都是在他父親手下混飯喫屬於那種八竿子打不着的遠房親戚,嗅到金錢味道就貼了過來,黃驊的母親叫柳沫,是江浙地區商政軍三路齊走還搞得風生水起的名門望族柳家的小女兒,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大哥柳無忌走的是軍隊路線,現在上海警備區任職,大校銜,二哥柳仲漠在浙江擔任副省長,成爲一把手不過是時間問題,剩下的一位則是在商界有武則天之稱的柳眉,大學畢業後憑藉家裏的能領進入國字頭企業,一步一個腳印穩固上升,二十七歲時不知何原因離開了國企,自立門戶,開創了現在的金域集團,有她的一政一軍的哥哥幫襯着,近年來金域集團更是如日中天,紅得發紫,很多人都在猜測這位大學時期感情受傷後便心灰意冷的未出閣老姑孃的身價是多少,但準確數字,無一人敢妄自定論。
葉晨聽完後,苦笑道“許哥,我收回前言,這次不是上了賊船,是去送死。”
許人道開懷大笑道“不會讓你去送死的,我已經抽調了一批人手事先埋伏在周圍,一旦有個風吹草動就會出來營救咱們,另外還有十幾個狙擊手,你就放心大膽的去折騰。”有句話許人道沒說出來,那就是“你周圍的國安精英也不會看着你喪命。”
葉晨身後站着國安這個龐然大物的事情,僅有極少數人知道,而恰巧他圈子裏有個胖子的叔叔是國安情報局的一把手,對那個胖子視如己出,這消息還是胖子無意間從他叔叔嘴裏聽到的,後來就傳給了龔明之許人道,事後龔明之還警告那胖子不許把這個消息再告訴其他人,胖子一直都視龔明之爲老大,對他話,奉若聖旨,據說有一次這胖子鬧絕食抗議父母不讓他和那個精明世故的女人繼續戀愛,最後龔明之去了之後,沒幾句話,他父母怎麼勸都不聽的胖子竟然果斷和那就圖他錢和身份背景的精明女人說了分手,還足足喫了半鍋米飯四個豬蹄外加一大盤土豆牛肉。
就連前面開車的魏徵都看得出來許人道是在利用葉晨,雖然沒什麼壞心眼,想要置他於死地,但是終歸是利用,一旦扯上這兩個字,就肯定不會是善意,魏徵都能看出來,何況葉晨了?他不點破,是因爲以前欠了許人道很多次人情,大的小的,早已記不清,唯一一次記憶深刻的就是一個重陽當地的紈絝罵葉晨是野種,葉晨大怒之下把他全身骨頭一寸一寸的打碎,近乎凌遲的手段活活折磨死後,那人家裏有軍方背景的老孃不幹了,放出話要讓葉晨不得好死,最後是許人道替他扛下了這件事,當着二十多個人的面當場給那人的母親下跪,身上也多了幾處刀傷,都是他自己捅的,雖然不是什麼所謂的三刀六洞,但是自己捅自己的滋味,不是自虐狂神經病,肯定不好受,不過後來葉晨也沒讓他白受傷,當天晚上就在路上伏擊那有着軍方背景的三輛軍車,十多號精英外加那人的父母,全部死亡,而且還是死無全屍,再後來那件事情不了了之,現在想想,很可能是自己那位便宜二叔出手,不然以葉晨犯下的罪行,足夠被槍斃一百次都不多餘,雖然那一年他才十四歲。
葉晨這次是心甘情願的陪許人道往那猶如龍潭虎穴的訂婚儀式現場走一遭,並大鬧一場,不爲其他,只因感恩二字。黃驊和那個許人道口中認錢不認人一心想要加入豪門的勢力女人邱舒雅舉辦訂婚儀式的地方在青山湖的一處高檔別墅區,將近六點多鐘,葉晨許人道魏徵纔開車來到這裏,此時帶有大花園的奢華別墅外已經停滿了市面上並不多見的豪車,不管平時背地裏怎麼咒罵黃驊和他那個年輕時沒少做缺德事情的老爹黃子書,不過既然來了,就一定要面帶笑容,阿諛奉承談不上,但揭短鬧事,這些社會名流,紈絝大少公主是萬萬不會做的,這種場合,不比平時,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要是打臉,估摸着有很大可能性走不出這種植着名貴花草的大花園。
涼亭,池塘,奇花異草繽紛靚麗,許人道,葉晨,魏徵三人在門口保鏢的引領下踏入作爲訂婚儀式會場的花園,在門口招待賓客的黃驊嘴角笑容愈發燦爛,帶着在看到許人道時臉色變得些許蒼白的未婚妻邱舒雅走了過去,許人道也注意到了走過來的黃驊邱舒雅,滿臉堆笑,迎了過去,拱手說道“恭喜黃少娶得佳人。”黃驊看着滿臉笑容的許人道,心中冷笑,表面上卻是十分客氣道“許少大駕光臨,沒能親自迎接。還望許少莫怪。”
“不怪不怪,黃少這新郎官今天忙的很,我就不打擾了。”許人道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黃驊身邊的邱舒雅,轉身離開。
邱舒雅被他那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總覺得會發生些什麼事情。
黃驊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一片凝重,因爲他看到了一個許人道圈子裏最不願意見到的人葉晨。一股不好的預感,席捲心房,對於許人道身邊的人,黃驊早就調查個通透,本來以爲這次和許人道一起來的是智謀無雙的龔明之,沒想到卻是那個去了雲南還和徐子牧成了情敵搶女人的神經病葉晨和他一起來,叫過一名保鏢,吩咐了兩句,隨後帶着臉色蒼白的邱舒雅繼續招待前來祝賀的賓客。
許人道,葉晨,魏徵在一張沒人的桌子坐下,點燃煙,吞雲吐霧。
魏徵看了眼遠處的邱舒雅,冷笑道“他媽的賤-貨,還真以爲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許人道沉聲道“小徵,收拾誰都行,就是別收拾女人。”
魏徵不甘心的大口吸菸,沒反駁,在他看來像邱舒雅這種女人,就得收拾,不然真以爲自己是貞潔烈女。
葉晨悠閒抽菸喝茶嗑瓜子,眼神卻是四處飄,觀察着周圍環境。
約莫半個鐘頭左右,熱鬧的會場因爲一少一老兩個無論放在哪都屬於鶴立雞羣的男人出現而變得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門口處佝僂着身體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死去的老頭身前的一身白衣,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都穩穩壓過今晚的男主角黃驊的男人。
葉晨看着老頭身前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詭異弧度。
這一次,江浙地區的天字號大梟黃子書帶着妻子柳沫和兒子黃驊親自迎接。
京城大紈絝徐子牧。
好一尊大佛到場。
“徐少遠道而來參加犬子訂婚禮,黃某萬分榮幸,已經在裏面給徐少安排了休息的地方,裏面請。”黃子書此時哪還有半點天字號大梟的高傲?但這並代表他是真的忌憚徐子牧,他忌憚的是他背後的那位徐家家主徐洛陽,那可是喫人不吐骨頭的狼王,惹不得。
徐子牧笑着說道“黃叔叔客氣了,我黃兄弟訂婚,我這個做哥哥怎麼能不來。”
說話間徐子牧看到了不遠處坐着的葉晨,婉言拒絕了黃子書安排他去裏面休息的邀請,說道“黃叔叔您忙,我看到個朋友,過去和他一起坐坐就行了。”
“徐少請便。”黃子書也不勉強。
徐子牧帶着老道士徑直走向葉晨。
站在黃子書身邊的黃驊看到他走去的方向,臉色驟變。
先是葉晨不請自來。
然後又是徐子牧不請自來。
太巧了吧?黃子書和柳沫都沒發現黃驊的異樣,繼續去招待賓客。
徐子牧來到葉晨三人所在的桌子,看都沒看許人道和魏徵一眼,直接坐到了葉晨身邊的第二個身位的空椅子上,主動說道“葉少,我們還真是有緣啊。”
葉晨淡淡道“徐少是大人物,我這麼個小人物可不敢高攀說和你有緣。”
徐子牧絲毫不在意葉晨的冷淡態度,哈哈大笑道“葉少還是這麼快人快語,我喜歡。”
葉晨依舊不給他面子,說道“我不喜歡你,請離我遠點。”
“好歹也共過幾天事,葉少就這麼討厭我?”徐子牧說道。
葉晨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問道“你今天出門沒喫藥?”
徐子牧笑容一僵,隨即恢復正常,說道“這個玩笑可不怎麼好笑。”
“我覺得很好笑。”葉晨笑着說道。
徐子牧算是看出來了,今天的葉晨喫了火藥,不能和他說話,其實拋開孫筱柔的原因,他倒是挺願意和葉晨做朋友的,但是現在看來,除非自己放棄孫筱柔,不然是沒可能了。不再自找沒趣,點燃根菸,起身走到不遠處坐着又在打瞌睡的老道士,輕聲道“道爺,等會兒去把黃家安排在外面的殺手解決掉。”老人睜開雙眼,用那雙濁黃的眸子看了眼徐子牧,一言不發,站起身顫顫巍巍朝外面走去。
讓人看着就覺得很快不久於人世的樣子。
直到訂婚儀式開始,徐子牧纔開口說了一句“許人道和黃驊之間的事情,你真要插手?”
葉晨不否認不承認。
徐子牧哈哈大笑道“有趣,太有趣了,好久沒動手了,今晚我也活動活動。”
葉晨冷冷看着他說道“你要打,今天過後,隨時可以。”
徐子牧微笑道“我們是敵人,你的失敗和你的死亡,只能由我來,其他人,誰搶,誰死。”
葉晨不再搭理他,眯起眸子,盯着不遠處的那對青年男女。
若不是橫刀奪愛,他們還真是挺般配的一對。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