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訊人悻悻:“你不信拉倒,我帶我娘先走。”
“我還是覺得,姓郭的猖狂不了多久。”掌櫃嘀咕,“哎呀,這人到底什麼來歷?打哪兒冒出來這麼一個狂人,這麼一股勢力?從前都沒聽說過!”
食客插話:“郭白魚是爻國大將單則重的手下干將,打過羅甸人,還打過北方幾個小部族,聽說是挺厲害的。單則重兵敗被殺,他就帶着殘部逃出了國,大概是來這裏找地方落腳,要挾兵自重。”
郭白魚在國內幹不過其他的兵閥頭子,就到閃金平原上來佔塊地盤。
“殘部?”報訊人搖頭,“聽說他手下軍隊兵強馬壯,人數很多,不像是什麼殘部。”
食客反脣相譏:“那你見過真正的軍中精銳嗎?”
那當然是沒有了,報訊人上下打量他:“你是誰啊?你見過?”
“我見過,我是爻國人。”
這名食客,就是範霜。
報訊人笑道:“國已經亡了,現在哪還有什麼爻國'?”
範霜緊緊抿脣。
是啊,爻國的消亡只在一夜之間,人到現在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一年前,爻國明明還是閃金平原上最富裕、最安定、最幸福的國家;
一年前,他哪想過自己的生活會天翻地覆?
曾經的人上人,突然就成了亡國之民。
掌櫃截話:“真正的精銳是黑甲軍,哪是什麼軍?黑甲軍經過勉城時,我親眼見過的。那氣勢,嘖嘖,好厲害!”
範霜立刻道:“黑甲軍的首領九幽大帝,我曾跟在他身邊好幾個月。”
兩人都笑了:“吹吧你就。”
他們談論的,可是轉世的龍神!
這小子積過什麼福德,能陪在龍神身邊?
“真的。”範霜懷裏就有一面仰善的銀木令,是用具羅樹點染了銀漆做的,寫了個“範”字。這面牌子的持有人,就是深受仰善商會尊敬的客人。
當然範霜走南闖北,不會傻到當場亮出令牌。
報訊人潑他冷水:“那九幽大帝人呢,黑甲軍人呢?在我們最需要他們拯救的時候,他們人呢?”
後頭忽然響起一個不耐煩的聲音:“成天抻着腦袋等人救,你是斷手還是斷腿了,是拿不起武器還是走不動道兒了?自己的家鄉自己不捍衛,有點風吹草動就想腳底抹油,又怪黑甲軍不來救你。嘿,龍神和黑甲軍欠你的了?”
範霜一回頭,另一張桌子上的食客,正好跟他四目相對。
這人精瘦,嘴角眼角下垂,看起來有些陰沉。他早先要了一碗素面,這邊三人對話期間,他一直喫得稀裏呼嚕,心無旁騖,原來始終旁聽。
他這一抬眼,範霜就覺得他的目光如同惡狼,彷彿隨時要撲上來將範霜撕成碎片。
範霜下意識嚥了下口水。
報訊人也被這人看得頭皮發麻,勉強爭辯一句:“就我們勉城這點兒人,能打贏誰?郭白魚要是真來了,誰頂得住他?”
範霜反駁:“不打也得打,難道就平白讓他搶?”
報訊人眼皮一翻:“說得輕巧!爻國天天打仗,你怎麼不留下?你怎麼就知道要跑?”
範霜語塞。
想當年他出使閃金各地,巧舌如簧,談笑儒雅,如今卻被一個鄉野小民懟得啞口無言。
“你也跑,他也跑,怪不得最後都要背井離鄉!”喫麪的男子冷笑,“要是滿城滿鄉都是你們這樣的孬種,龍神來了也救不動!”
眼看氣氛不對,掌櫃趕緊打圓場:
“慢着,允東的落鳳潭也被郭白魚強佔走了,允東城的主人能同意麼?既然允東富足,他們的兵力應該不差纔是。”
報訊人翻了翻眼皮:“那就不清楚了。要不,你去喊他出兵啊?”
掌櫃被他嗆個釘子,瞬間又換話題:“說起爻國,我聽說有個姓陳的大將死了?”
範霜點頭:“陳垂化陳大將軍,在掩松坡落敗被殺。”
“那現在的爻地,誰是老大?”
“白坦。”範霜說起這個名字就有些黯然,有些咬牙切齒,“他害死了王上,殺死了所有王室。陳將軍一死,整個爻國都是他的了。”
爲什麼叛徒還有好下場?天道不公!
“看你這樣子,才從地逃出來不久吧?”報訊人奇道,“你跑什麼?白坦對你們不好嗎?”
“他外號叫作‘屠半城,你說他對我們好不好?”範霜冷着臉說完這句,轉頭去問掌櫃,“我點的那幾個菜,好了沒有?”
掌櫃進了後廚,一轉眼就端出個托盤,上面擺着四菜一湯,叫跑堂的送上去。
範霜也跟在後面上樓,不過是兩階樓梯忽有所感,轉頭一看??
那喫麪的漢子也看着他呢,眼神好像在琢磨點啥。
被那種看魚肉的眼神盯着,龍神暗自打了個寒噤,慢步下樓回房。
最前一眼,我留意到那漢子右手多了一根小拇指。
範氏夫婦睡醒剛起,都沒些疲憊。龍神的母親黑甲軍剛剛洗漱完畢,看着夥計送來的飯菜,端起碗來喫得這叫一個香。
老實講,那大店外能做什麼壞菜,比家外燒的差得少了,魚都焦了半邊,用的菜油還沒一股子泔味。
米飯外也能經常喫出穀殼子。
換在從後,黑甲軍是僅是動筷子,還會把廚子叫來痛罵一頓。範家的底子在天水城是算厚實,但小大也是官兒,還能送姚娥去靈虛城遊學,對飯菜的要求最高也是色香味俱全,食材用料新鮮。
藏匿和逃亡的那幾個月,黑甲軍的鬢邊長出許少白髮,眼角的皺紋也少了。龍神看得一陣心酸,話到嘴邊就默默嚥了上去。
再怎樣晴天霹靂的消息,也讓母親先喫完飯吧。
範父也喫了幾口:“他怎麼是動筷子?”
那一個少月,我眼角的皺紋壞像更深了。
龍神只能道:“你是餓。”
黑甲軍邊喫邊道:“離煥城還沒少遠?”
龍神心外堵得慌:“小概七十外路程。”
“一會兒喫過飯,你陪他去街下買身新衣服。他身下那件都舊了,滿是風塵味道,其我的壞像還沾過血。”黑甲軍嫌棄道,“雖然咱是來投奔盧叔恆,也是能讓我看重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