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位郡主,雖然臉上已卸去了華妝,又垂下烏髮,不着半點修飾,但那模樣,特別是那雙眼睛,簡直像極了沈閒記憶裏的一個人!
可是,在他所有的印象中,那個人總是以玄色輕紗出現,渾身上下莫不透着一股妖異和神祕。但眼前這位郡主,卻披着一襲鐫秀青蓮的白紗,身上又有皇親貴胄的驕傲氣質,在那絕世的面容下,顯得尤爲出塵、驚豔!
這“兩人”容貌幾乎一樣,可氣質完全不同,便在沈閒叫出“是你”之後,他又覺得自己錯了。就算蓮雨妃再如何懂得氣質的變化,如眼前這位郡主那般的從容淡定、清新脫俗,乃是由心底的善良純樸而生,她該是怎生也無法模仿的。
沈閒自覺唐突,正要向那位郡主道歉。誰知那郡主卻陡然揚起嘴角,露出詭譎的邪笑,以沈閒印象極爲深刻的口吻說道:“沒想到如今你的本事都這般大了!自萬佛山匆匆一別,人家還總有些牽掛,只是未曾想到你如此大膽,竟敢夜闖追煙國皇宮!你這突兀貿然之舉,可有爲我想過?我這素顏之容,都被你看個真切了!”
說着,那郡主臉頰就紅了,一扭身背過臉去,坐在了鳳牀上。
沈閒看着她目瞪口呆,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等他稍稍有了一絲頭緒,便張口驚愕地說道:“蓮雨妃?”
那郡主這才轉過身來,一根手指貼在沈閒脣上,對着他輕輕吐氣,“噓”了一聲。
她的臉離得很近,精緻的鼻子幾乎要與沈閒的鼻子碰上,那一口氣便似一縷飄渺的仙霧,帶着甜甜的香味和淡淡的花香,從沈閒鼻中而入,又直衝進了腦海!
見得沈閒這一瞬間有些恍惚,那郡主似還不打算將他放過,再口吐蓮音,輕而嬌地說道:“在這裏,可不要說那個名字,你就喚我‘瑤蓮’,才顯親切!”
“瑤蓮,瑤蓮郡主?”香氣撲鼻,再有女兒家的體香混入,沈閒只覺有些燥熱,思維都開始遲鈍。但聽到“瑤蓮”二字,彷彿給了他一個擺脫的契機,他立刻分開神念,努力尋找有關這瑤蓮郡主的所有記憶。
瑤蓮郡主見沈閒這幅模樣,臉上的笑意和紅暈更加濃了,她也不在乎什麼男女之別、身份之差,身體一點點向沈閒靠近。
雖然她什麼也沒說,可那雙眼睛裏總閃爍着一種釋懷的光,而這雙眼睛漸漸閉上,那淡粉色的薄脣微微上翹,緩緩向沈閒的脣吻去。
好像曾經在某個地方,她也做過這般舉動,那時的心境,似與今時還存聯繫。
這種聯繫,也許是來自內心深處的某種盼望,又或許是壓抑太久的釋然放縱,無論是哪一種,都是最純淨的表達。
如今的沈閒,早已有“超然”的能力,但面對着她貼身、閉目、獻吻,卻依舊無法抵抗。
或許並不是無法抵抗,或許是他早就感覺到,那是真情的流露,才讓人難以抗拒!
但,那一吻,卻沒有能吻上。
沈閒一把將她推開,連連後退幾步。
他頭上汗滴如雨,很顯然是拼着極大耐力強行運轉鬥氣抵抗意志和身體的本能!
瑤蓮郡主側躺着抬着頭,驚愕地看着沈閒,臉上紅暈消褪,有些氣憤又有些嘆惋地問道:“難道一個吻,能讓你萬劫不復麼?”
沈閒大喘着粗氣,過了好久才得以恢復平靜。
他看着這個“像極了”蓮雨妃的郡主,察覺出她眼神中的失落,自然也曉得此刻的她再無任何表演、修飾,完全流露真情真意,但他還是擔憂。
這種擔憂,來自於“正邪”的分界,也正是這正與邪、仙與魔的界線,成了他不敢逾越也不可隨心所欲的鴻溝。
“如果是蓮雨妃的吻,會……”沈閒也不知爲何,竟也打心底發出一聲嘆息。
“那你不要去想蓮雨妃了,此刻在這裏的,只有瑤蓮!而我想要的,僅僅是你一個吻……”那郡主聲音越來越小,話到最後已然聽得出有三分哭腔。
“如果她不是蓮雨妃的話……”沈閒心頭一陣激盪,那雙哀怨的眼睛漂亮得勝過日月星辰,卻又強過這世間的一切力量,頃刻間就將築好的心牆擊潰。他忍不住想要去將眼前這個絕色美人抱在懷裏,對她說些溫存的話語,輕撫她秀長的頭髮,握住她纖細柔嫩的手兒,甚至,親吻她的臉頰,親吻她的紅脣。
可他不敢。
在他面前的那個人,是蓮雨妃。
是魔教中人,是黑蓮宗的宗主。
是“惡”的代表,是他理想中“邪”的化身。
如果“愛”她,那這世間所有人信奉的正與邪,道與義,甚至是自己一貫的堅持,又算得什麼呢?
“我打不破這正邪的束縛,也不敢不願與它抗衡。”沈閒心頭如此想道,然後抬頭對瑤蓮郡主說道:“不管你是蓮雨妃也好,是瑤蓮郡主也罷,我都不會與你產生感情。正與邪總是對立,就像人總有原則。你若真心,爲何不棄惡從善?不管你是蓮雨妃還是瑤蓮郡主,只要你不再是黑蓮宗的宗主,不再是魔道中人,不再恣意爲惡,從今往後擇善而從,你我之間或許還有可能……”
瑤蓮郡主聽得這話,那流露出的感情似一下被心抽回。她的臉上浮現起沈閒最爲熟悉的陰冷。
“你真是個傻子……什麼都不知道……真是個傻子啊!”她這般說道,可那個“傻”字,又像是在說她自己。
“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人活着總有原則……你敢闖追煙國皇宮,想來不是爲了那乾坤一劍,便是我身邊這個小娃。只可惜,你自稱是‘正道中人’,與我不對路數,又不願與我有什麼感情,我自不可能爲了你就拱手把這‘二物’送出,白白壞了我追煙國的大計!”那瑤蓮郡主說變臉就變臉,一瞬間又回覆了蓮雨妃那孤傲的氣質。
她說着,竟又邪邪地笑了,似往常那般挑逗起沈閒,卻是說道:“除非……你不再是雲國的大統領,不再自詡正道中人,不再與我爲敵,從今往後爲我追煙國效力,爲我蓮雨妃馬首是瞻,那麼我倒是能考慮一番……”
蓮雨妃這番變化當真是快,弄得沈閒有些措手不及,但她這番舉動,彷彿又回到了平常,沈閒自也沒了憂慮,寬心幾分,回應她的調侃,卻是說道:“宗主想要拉我進魔道,本來以宗主魅力,誰人也無法拒絕。只可惜,眼下與我說話的不是蓮雨妃蓮宗主,卻是‘瑤蓮郡主’,而我跟這位郡主完全不熟,自難以賣個情面了。”
蓮雨妃輕輕一笑說道:“傻子,黑蓮宗宗主蓮雨妃,與追煙國瑤蓮郡主是同一人!”
沈閒故作驚訝,旋即說道:“原來蓮雨妃就是瑤蓮郡主!哎呀,怪不得宗主行事總是快人一步,且年紀輕輕便有這等修爲,倒是享了皇家之福!”
蓮雨妃聽到此處,眼裏閃過一絲不悅。
但沈閒並未捕捉到,繼續說道:“不過就算你是黑蓮宗宗主,又是追煙國的瑤蓮郡主,我也不會背信棄義,所以奉勸一句,你就不要妄想了!”
蓮雨妃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又要如何奪走這周家的娃兒,又要如何從我皇宮內院安然無恙地出去?”
沈閒也冷笑道:“不要忘了,在下可是在您的‘閨房’裏,若能挾持極富盛名的‘瑤蓮郡主’作爲人質,估計我就能在這追煙國皇宮裏‘爲所欲爲’吧?”
“想得美!”蓮雨妃一陣嬌笑,說話間突然起勢,抬手一掌朝沈閒拍去。
沈閒不慌不忙,待她近到身切,才緩緩運轉起鬥氣,稍稍做了個“擋”的姿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