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動手,但沈閒並未從蓮雨妃身上感覺到有什麼切實的惡意,彷彿她這一掌,只是爲了嚇唬他。
所以沈閒起手作擋,也僅僅是擺個姿勢,實則運轉身法,憑空後移,卻如取巧躲過了。
二人只此一次過招,便都知曉各自的心思。
“可惜了,若她是個正常的女子,跟瑤光一樣,能與她如此心有靈犀,當是一件美妙之事。”沈閒竟無端端一陣嘆息,但他立刻知曉這情緒不該於此時氾濫,便深吸一口氣,將其按捺下去。
蓮雨妃臉上的表情卻未有什麼改變,雖是笑着,但總覺有些心灰意冷,那笑,便陰漠得多。
若是往常,沈閒見得這樣的表情,定會感覺到其中還藏着幾分殺氣,可眼下從蓮雨妃眼睛裏流露的情,卻是絕情,莫不有些心哀。
“她到底還是有真情的,只是……如今說什麼都有些晚了。她不願放棄自己的原則,我不願背棄自己的信義,我和她終不能跨過這正邪的界限,所以也不必多想,還把她當作以前那個蓮雨妃吧!”沈閒心中這般作想,但面對那樣有些不同以往的蓮雨妃,多少還是觸及他心底的柔情關切,便不願下重手。
特別又在這空間相對狹小的寢宮裏,且那鳳牀上,就在二人切身處,還躺着一個無辜無害的小娃——周天闕,沈閒自也不願真動了氣,傷及到他。
蓮雨妃腦子是要比沈閒清醒,也靈活得多,見得沈閒有一絲猶豫,便立刻“趁虛而入”,悠然說道:“既然你顧慮這娃兒,你我在這裏不能大展手腳,何不去到院子裏過招?”
沈閒尚未反應過來,剛要脫口而出說一聲“好”,腦袋裏識海猛地一顫,立刻清楚過來,會心一笑說道:“宗主真是厲害,這就想騙我出去引皇家衛兵過來,要不是我反應慢了半拍,着實就中了你的陰謀!”
“小賊,這不是沒騙到你嗎?當初要是知道你不是硬骨頭,且會學得這般猴精,我也不會手下留情……”蓮雨妃故作可憐,那樣的表情配上一身淡妝,病嬌如弱柳扶風,真是我見猶憐!
沈閒也不覺緊守心神,生怕又對這樣的蓮雨妃起了惻隱之心。
便在這時,沈閒識海再輕輕一震,耳力猛地增長開去,卻隱隱聽得一陣急驟的腳步速速朝這邊寢宮而來。
當下他眼珠一轉,便都想明白,二話不說,趁蓮雨妃施展這“病嬌”演技之機,猛地出手朝她抓去。
也不知蓮雨妃是否真的亂了芳心,或者“入戲太深”,就在這個當口,竟對沈閒沒有絲毫防備!
或許她又對自己這一手“魅惑”之術極爲自信,自覺利用了沈閒的弱點,他不可能沒有反應,但誰知沈閒也不由自主,他那神識竟不諳一絲世態感情,相當的理智,這纔沒有被蓮雨妃蠱惑。
蓮雨妃感覺到沈閒手指扣住她的喉嚨,且另一隻手在她後背連點數下,卻是以巧勁將鬥氣打入,封住她幾個運氣的法門。
於此同時,沈閒一把又將旁邊的嬰孩兒——周天闕抱起,順勢將蓮雨妃和這小娃兒都貼近懷裏。
“宗主真是好手段,若非我如今聽力超絕,方纔一瞬察覺到有衛隊靠近,不然尚無法識破你這拖延的伎倆!”沈閒一臉正色,望向這瑤蓮郡主寢宮的入口說道。
蓮雨妃只感沈閒的話貼着她耳朵發出,不知不覺渾身就有些軟了。她到底還是個女兒家,雖是被沈閒擒住,但更像是被他從後面抱住。
她這一軟,沈閒自有些驚訝,出於本能便手上帶了勁力,一下攔住她的纖腰。
蓮雨妃面透潮紅,即便沒有回頭看沈閒一眼,但那呼吸已然急促許多,正表明她的思緒已經亂了。
可沈閒並未發覺,還強硬說道:“這下你落在我手上,看我不能‘爲所欲爲’!”
說着,帶着她和周天闕一步竄出閨房,落到皇家庭院當中,正巧見得一隊皇家禁衛朝這邊狂奔而來。
蓮雨妃自然知道沈閒口中的“爲所欲爲”是何意,但還是不免想歪了點,身子向他懷裏貼得更緊,甚至還想趁機佔沈閒點兒便宜,已然張開了胳膊要抱住他。
只是她在半空目光一掃,見得那一隊禁衛中的一人,立刻清醒了許多,恰用那要將沈閒環抱的手反向扣住沈閒制她的手臂,旋即一個反扭,竟以莫大的力道解開沈閒的束縛!
蓮雨妃再趁勢一推,雙掌之上力道極大,但打在沈閒腰側,卻並未讓沈閒感覺到絲毫疼痛,反而覺得身體輕盈,如被加持上一道推力,飛快地向後側飄去!
“快走!”
便在沈閒原地飛起之際,他隱隱聽得蓮雨妃的聲音。只是這聲音彷彿從他腦海裏傳出,並未多麼響亮,以至於他都覺得是一場幻聽!
但他卻瞧見了蓮雨妃的眼睛,分明,她那眼神,又是這般在期盼。
“誰人敢闖我追煙國皇都?”
猛地,一聲厲嘯似餓虎撲食般傳來,即便沈閒瞧得分明,那吼叫之人離他還有十丈距離,但那聲音卻直震得他雙耳發聵、頭腦嗡鳴!
便只這一吼,沈閒已經有了判斷,心下震驚地說聲“武聖”,身體動作幾乎同步、絲毫不慢,直接凌空運轉身法,微微一側身便抱着周天闕****而退!
“哪裏逃!”那聲音渾厚至極,粗狂地已然不像是個普通男子,在沈閒眼前立刻浮現出一張滿臉毛髮、形如猛獸的面孔。
“也許正是因爲長得像野獸,纔會帶上面具吧!”就在這時刻,他竟然還有心觀察那追來之人,且暗暗調侃了一句。
武聖出手,自不同凡響,光是那一吼的氣勢,就如真龍之龍威,駭得人無法動彈分毫!
只是沈閒如今功力大進,又自覺參悟出《天玄神功》,單單隻武聖這一吼,已然嚇不住他,反倒讓他對這位追來的武聖的實力,有了更深切的判斷。
“我雖未達到武極之境,但卻已然能夠感覺到這武聖的氣息。以前見識過嶽銀大伯——嶽無濁前輩的功底,那時並不能看見什麼。可如今……這位武聖身上的鬥氣,我竟能瞧個分明,且這鬥氣流轉於身體經脈何處,都能看出一二!”沈閒一面感受着自己的變化,一面加快身法速度。因爲他越是看得真切,越是感覺到後面這位武聖實力非同小可,絕不是此時的他能夠硬撼的!
而沈閒身法絲毫不慢,就是與蓮雨妃這個深諳武極之道、詭譎變化之法的魔道高手比起來,也不落半點下風,甚至與身後那武聖相比,也保不齊持平!
可饒是如此,每當沈閒回頭一探,就發覺那人近身幾丈,當他飛掠過夜下的追煙國皇宮正殿再回頭時,竟目瞪口呆地發現,那武聖與他之間只剩一尺之距!
也不知是否是身後那高手太過自負,若照常理,他早就該在追上的一剎出手,將沈閒擊落纔是。可眼下他偏偏等到沈閒回頭來看他,等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然不足一尺,才悠然抬起手來,從面具之下吐出一個“死”字,猛地一掌拍向沈閒後背!
以武聖勁力,饒是這看起來毫無威力的一掌,也能打得沈閒五臟六腑盡碎!其之勁力,甚至還可能穿透沈閒的身體,威脅到他懷中的周天闕!
沈閒也是急中生智,猛地想起當日歸無一帶着他和言小蝦二人在樹林間與聞人漢離追逐的情景,當下運轉體內的混沌鬥氣,暗中以乾龍八圖之力護住背心,同時將蓮雨妃加持在他腰上的那股尚未散去的推力,以鬥氣包裹,也轉移到後背處。
乍見武聖一掌落下,“轟”地一聲,彷彿從天而降一道撼天動地的驚雷,不偏不倚就劈中了沈閒!
那掌勁之烈,即便是皇宮大殿上的琉璃瓦,都被震得碎裂開來,而承受住整個力道的沈閒,更是一聲大喝,身形猛地化作一道青光,在身後武聖的驚疑下,“嗖”地一聲直接掠出了禁宮高牆,甚至,在夜空中化作一道星點,消失在了龍淵城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