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英率漢中軍十萬圍困天水城。時六月下旬,盛夏時節,驕陽似火,將士戰甲皆不能穿,軍中酷熱難耐。聞人策在天水城內對諸將道:“現酷暑已經到來,賊軍圍城必然酷熱難熬。只需半月時間,賊軍便被暑熱所消磨,銳氣將大挫。潛龍若不退兵撤圍,恐將遭我軍之敗也。
衆將皆認同,聞人策又道:“現在還不知涼州、幷州、戰況如何,如二處能勝,則更有助於天水。若得其他兵力支援,此番吾大敗潛龍也不是不能。”
正說間,忽然哨騎來報,說漢軍已經取下陳倉,牽興等人率兵退往右扶風。
聞人策聞報大驚道:“吾令牽興領三萬餘人馬,駐守陳倉一月,今才二十餘日,如何便失去陳倉?牽興必然見敵示弱,率兵輕出,中賊軍奸計,才丟失陳倉!”
哨騎道:“賊軍文雄正是用誘敵之計,又遣賊將獨孤虎率兵從斜穀道進,兩面夾擊陳倉,是故牽將軍中計兵敗也。”
聞人策嘆道:“是吾用人失察,牽興雖然尚稱勇猛,然而不足以與文雄對敵。今番失去陳倉,我軍更爲被動。現在幷州、涼州皆有急,兵力喫緊,不能前來相援,我軍可謂處境不利。”
衆將聞知陳倉失守,皆都驚懼,問聞人策有何計策救之,聞人策沉吟思索良久,對諸將道:“陳倉失守,陷我軍於被動之中,然司隸境內我軍尚衆,賊軍必然不敢再輕進。只需陛下再遣軍來馳援,賊軍亦無能爲也。今且令右扶風、京兆尹等,調集三輔人馬,先防禦長安。吾在此拖住潛龍大軍,只需半月之後,潛龍大軍必然退去。我再反擊之,則雍涼之地又安全也。”
方過了一日,又聞報道:“西域班錯已經攻陷玉門關,先正兵臨酒泉,涼州丁刺史親自率兵相救。”
聞人策聞報心中又暗暗喫驚,然而還不深爲憂慮,對諸將道:“丁弘雖然不能分兵援我,然幷州戰局今還未見分曉。十五日後,若我軍能戰勝幷州王騰,潛龍聞之,必不敢再用兵進取雍涼,現今之急仍可解也。”
卻說公孫鴻率兵圍困晉陽,被縱橫軍據住,公孫鴻不能克晉陽,洛陽又令大將池柳領三萬軍前來助戰。領英聞知此報,對諸將道:“燕軍大舉圍攻晉陽,吾恐奮威將軍兵力單薄,將猛虎難敵羣狼。今文軍師已經奪取陳倉,涼州燕軍被班錯所牽制,我正可以用兵,以解幷州之勢。”
封傳車道:“我軍既然攻下陳倉,則無懼燕軍矣。今暑熱到來,需得速勝聞人策,不然我軍圍城日久,難耐暑熱,將士氣大挫,恐又要無功而返。”
領英道:“封將軍所見甚是,然取聞人策者,還需智計爲上。今涼州戰局於吾有利,番吾已經定下致勝之策。不用勞師費旅攻打城池,便可讓聞人策將天水拱手相讓,率兵退走也。”
諸將聞之,皆笑而不信。封傳車問道:“軍師雖然用兵如神,某等心服。然能使聞人策六萬兵馬從天水城中退出,末將等實在難以置信。”
領英道:“聞人策若不退,恐有大敗之虞。若退軍讓出天水,尚還能全軍也。聞人策亦甚能用兵之將,豈能不知避凶趨吉乎?”
封傳車驚喜道:“末將等愚鈍,不知軍師是何神機?能使聞人策如此?還請軍師示下。”
領英遂對衆將道:“今燕軍被動,班錯又率兵攻打涼州,僞燕涼州刺史丁弘已經率兵前往酒泉,涼州姑臧空虛。聞人策據天水而守,欲要以盛暑酷
熱逼退我軍,我且暫時退兵駐紮祁山大營山中以避盛暑,聞人策必不敢輕動。我軍前番已經取下狄道,吾今再令一大將率精兵二萬人,前至隴西與蔣道將軍取下金城,然後再趁虛攻取涼州姑臧,丁弘兵力爲班錯所牽制,一時不能回援,吾料姑臧必然能下。我軍奪取姑臧,便可與班錯夾擊丁弘,涼州可取。然後再揮兵只指長安,聞人策此時若不棄守天水回防長安,則長安將被我軍所攻取,再回師圍天水,聞人策六萬兵馬,將成甕中之鱉矣。待我軍佔取涼州後,吾料聞人策必然將棄天水,保長安。”
封傳車等諸將聞言皆大加稱讚敬服道:“軍師運籌帷幄之中,而能決勝千里。聞人策雖然能守,然難敵軍師之多方運籌也。”
領英於是命大軍皆撤至祁山,以避暑熱,命封傳車道:“封將軍乃漢中王麾下大將,今攻取涼州姑臧之任,非封將軍莫屬。祁山自有吾在此領軍,今吾軍中還有兩萬騎兵,儘可交予封將軍統領,可迅速馳往狄道,與蔣將軍攻下金城郡,然後再以震電之勢,一舉突襲姑臧,必然能下。此番需得迅速,不給聞人策應對功夫,則吾計可成。”
封傳車領命道:“末將今番如不能取下姑臧,誓不回見軍師也!”遂提兩萬騎,向隴西疾馳。
聞人策見領英領軍退走,笑道:“此必然是酷暑難耐,暫時撤退祁山以避暑熱也。”令人哨探,漢軍果然退至祁山紮營。聞人策道:“潛龍雖然退兵,然仍駐紮境上,對天水虎視眈眈,吾軍不可動也。”仍然駐紮天水。令三輔官員,竭力助燕軍拒守陳倉隘口漢軍,務必阻其進犯司隸。一面又派人上報公孫霸,請求派援兵救急。
封傳車領了潛龍軍師軍令,率二萬騎,二日之間便馳至狄道,蔣道來迎,封傳車出示潛龍軍令,命蔣道率兵攻打金城郡。
蔣道對封傳車道:“燕將郝昌自狄道敗退,便逃往金城,與金城郡郡守顏芝合守金城郡,末將探知金城約有萬餘兵馬。我軍步卒兩萬人,左將軍又率騎兵兩萬人。今番只需以一萬步卒守狄道,末將與左將軍統三萬軍便能取下金城。”
封傳車道:“兵貴神速,事不遲疑,今趁敵軍未有應備之時,我軍三萬步騎一齊突襲之,金城彈指可定也。”
於是令將軍趙震領萬軍守狄道,蔣道率萬人從狄道只撲金城,封傳車率兩萬騎兵,略定大夏、袍罕、河關,再揮師北上,只搗金城。
郝昌與顏芝皆屯兵於金城防守,大夏、袍罕、河關等處,守備薄弱,封傳車軍至,各處燕軍皆望風而走,要麼就紛紛投降,於是二日之間,封傳車又略定大夏、袍罕、河關等地,便揮兵只向金城而來。只一日時間,便殺至金城,蔣道一萬步卒見之,隨之也迅速殺到金城下,二將會師,列兵城下,擂鼓攻城。
郝昌與顏芝聞報說漢軍已經從狄道出兵準備攻打金城,便傳令佈防,方還未有佈防齊備,漢軍三萬人便兵臨城下,猶如黑雲壓城之勢,郝昌在城上見之大驚,急忙尋見顏芝說道:“不想賊軍如此神速,今恐金城不能守,太守且與吾率軍走姑臧罷。”
顏芝道:“吾守金城,如何能不戰棄城而走?”急忙登上城頭看之,果然見漢軍三萬餘衆,軍陣威武,非同一般,顏芝心中震懼,膽戰心驚對郝昌道:“賊軍方攻陷狄道不過月餘,狄道不過二萬賊軍,今如何有如此之衆?”
郝昌道:“漢中賊軍甚爲彪悍,其猛將亦不少。
今三萬之衆,盡皆精銳,非吾金城萬人能敵,此必是賊軍軍師潛龍又增派騎兵相助戰。太守且率兵走罷,還可以保全軍馬,若與賊戰,恐盡都折損與此。”
顏芝道:“吾軍尚有萬人,不可不戰而退,且先戰之,如不能守,再做進退。”
封傳車一邊率兵攻城,一邊傳諭金城燕軍,如獻城投降,皆可赦免留用。顏芝雖然指揮軍士守城,然燕軍見漢軍如此之勢,皆無戰心,抵抗不力。不過一個時辰,南門一角便被漢軍攻陷,蔣道於是指揮攻城軍士,從此缺口湧入,漢軍遂攻上城牆,殺散燕軍,斬關落鎖,打開金城南門,封傳車便率領騎兵湧入。
郝昌已經做好敗逃準備,見漢軍已經攻上城牆,便對顏芝道:“太守如果還不走,必將被賊軍生擒。”顏芝方坐在城頭,手捧《春秋左傳》大聲朗誦,以激勵軍士守城拒戰,不聽郝昌之勸。郝昌見此,對顏芝道:“太守滿腹經綸,即便被賊俘虜,尚還能見信而受重用。末將一介武夫,不敢爲賊軍所得。”隨即便引了本部人馬五千人,匆匆從北門而出,向姑臧而走。
漢軍已經攻陷金城,封傳車、蔣道率軍入城,燕軍皆降。顏芝仍然正襟危坐城樓之上,大聲誦讀左傳。有降軍告知封傳車道:“郝將軍已經率本部兵從北城逃走,樓上坐者,乃金城太守也。”封傳車遂帶兵上樓至其前,顏芝並不顧,依然誦讀,封傳車道:“郝昌已逃,金城降陷,戰爭已停,太守可停止誦讀矣!”
顏芝仍然不顧,又誦讀一篇完畢,方擲書於地道:“吾雖然不能守金城,乃至兵敗城破。然吾詩書禮儀世家,身爲聖人門徒,不可降武夫也。”
蔣道大怒,欲要上前執之,封傳車止住道:“此人詩書世家,學問之人,正是漢中王所欲要招納者也。”
封傳車遂對顏芝拱手爲禮道:“太守自詡爲聖人門徒,頗知詩書禮儀,奈何見國賊篡漢,仍然附從跟隨,相助王莽董卓呢?”
顏芝聞言,滿面羞慚,不能答言。
封傳車遂又道:“今漢中王堂堂天潢貴胄,舉兵欲復興漢朝。將禮尊優待天下士人,今太守如能棄暗投明,漢中王必然奉太守爲上賓。太守也可贖免相助僞燕之罪,再維護大漢綱常也。”
言罷,親自上前,扶其起身道:“吾乃漢朝前太尉封章之子,今爲漢中王麾下左將軍,與漢中王併力除賊扶漢,今若蒙太守不棄,願與太守結爲兄弟。”
顏芝聽聞封章,不禁心中震動,見封傳車又如此禮待,遂投誠漢中王,對封傳車下拜道:“在下隴西顏芝,敬服將軍虎威,今願意歸降,望漢中王收納。”
封傳車大喜,遂扶起,與其結爲兄弟,封傳車長顏芝三歲。見顏芝學問淵博,在金城深有民望,便仍讓其領金城太守之職務,將狀況發書告知潛龍。
原來顏芝出身隴西經學世家,其祖上是後漢時期經學大師馬融門下高徒,遂世傳學問,顏芝亦自幼習授家學,年二十,名聞隴西,被舉爲孝廉,後入仕漢朝爲官,公孫霸定取涼州,以爲其有才學,便令其領金城太守。相治金城數年,多有政績,民望甚隆。顏芝精通學問,不習兵戈,雖然與郝昌有萬人駐守金城,然而被漢軍一攻擊破。封傳車深知建夏欲招納天下士子人望,又耳聞顏芝聲名,所以才折節令其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