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傳車攻取金城,金城太守顏芝投降,顏芝又令金城郡各地都向漢中王投誠。封傳車令顏芝仍然守金城,又與蔣道提兵向姑臧而來。
姑臧古稱涼州,地處漢羌邊界,民風甚爲剽悍。後漢朝擴疆西域,便以姑臧爲涼州治所。涼州精騎橫行天下,又居於河西走廊要衝,是漢朝絲綢之路上重鎮,爲河西富邑。取得姑臧,便可以控制涼州四方。前番第五均能夠依據涼州而進入長安者,蓋因姑臧地勢險要,兵馬矯健也。
丁弘雖然率兵救援酒泉,卻還在姑臧留有一萬兵,令長史姜成防守,郝昌又率兵五千退至,加上各地招募預留等軍士,姑臧防守兵力亦有兩萬之衆。
郝昌退至姑臧,對姜成道:“賊軍已經攻陷金城,恐不日之間將前來攻取姑臧。長史需向丁刺史告急求救,再急招募軍兵,以作禦敵。不然賊軍大至,恐難抵禦。姑臧若不能守,涼州將爲賊所有矣。”
姜成道:“丁刺史臨行之前留有一萬軍馬給吾守城,今將軍所部有五千人,吾還可以聚斂數千人,以姑臧險要地勢,城防之固,兩萬人足可以禦敵。且丁刺史西拒班錯賊軍,軍力尚喫緊,豈可再讓其分兵?”於是只將漢軍進犯姑臧軍情告知丁弘,並不要求丁弘回援,說其率部兩萬人可以抵禦漢軍。
丁弘正率軍在酒泉,欲要攻擊班錯,班錯卻引軍據險而守,一時並不能退敵,遂兩相對持。接到姜成軍報,見其說兩萬人可以禦敵,遂不回兵馳援。
封傳車對蔣道言道:“姑臧城地勢險要,城防堅固。且還有涼州軍堅守,我軍只有三萬人,不可與其久持,需得出其不意而臨之,方可一鼓而下也。”於是令蔣道萬人步卒速行,限定三日之內到達姑臧。封傳車領二萬騎,從金城北上,沿途順便略定各縣城池。
封傳車引軍疾馳,二日便至張掖郡境內,逼近鸞鳥。此時郝昌方到達姑臧一日,正與姜成在布守城防,尚未齊備。哨騎報漢軍騎兵已經進至張掖郡,姜成大驚,道:“賊軍居然如此神速!今鸞鳥、蒼松等各處佈防尚未完成,賊軍便至,今只能拒守姑臧城。”於是便將鸞鳥、蒼松等處軍士,皆撤回姑臧防守。
封傳車進至鸞鳥,燕軍已經撤離,封傳車掐算日期,今天已經是第二日,再有一日,蔣道一萬軍便可至,於是便在蒼松駐紮歇軍,等候蔣道兵前來,又探察燕軍姑臧佈防。
姜成將五千精兵,屯紮姑臧城內,令郝昌五千兵佈防於姑臧城左邊山堡險要之處,居高臨下,可以制敵。又將五千兵屯駐前往姑臧大路要衝之處,設置鹿角數重,以阻漢軍騎兵前進。其餘收斂得各處五六千兵丁,用以協助守城,運送輜重軍械等。
封傳車哨探得實,見姑臧守備甚嚴,心中憂慮道:“如姑臧如此防守,恐我軍難以突襲。”正尋思無計,忽然報軍帳之外有一道者請見,封傳車請入賬中,看其面貌清奇、姿容逍遙,約有四十歲年紀,心中正詫異,道者稽首爲禮道:“吾乃隴西車離子也,久居張掖。漢朝傾頹,梟雄割據爭衡,十年之間,涼州幹戈相聞。吾曾避亂,師從公孫範,知漢中王當復興。今見漢中王大軍前至涼州,恐難奪取姑臧,特以此來相助將軍也。”
封傳車聞言大喜,遂加禮厚待車離子,對其道:“先生若能相助漢中王平定涼州,實爲蔭及子孫之功也。吾正愁姑臧佈防嚴整,未有計策取之。今幸得先生前來相助,必有破取之策,還望先生賜教。”
車離子道:“吾師公孫範,於十餘年前曾對吾言道:天下雖然大亂,然前太子必然能力挽狂瀾,復
興大漢。他日前太子如進兵至此,你可爲其助。貧道一直謹記在心。今公孫霸篡奪漢朝,饕餮天下,又在涼州強取豪奪,壓榨民脂民膏,涼州之民,不堪其暴虐,皆欲思得明主。今將軍前來,正是涼州萬姓之福也。然而姑臧城地勢險要,若用一支兵守其城外山堡,以一軍據住大路要衝,縱使十萬鐵騎,也不能過也。”
封傳車道:“先生所言正是,燕軍今正是如此駐防,吾尚無進取之策也。”
車離子遂對封傳車附耳道:“姑臧雖然是金城湯池,然也不是無隙可乘。從此處有一間道,可通於姑臧城北面,今此道久已廢棄不用,然仍可以行軍馬。燕軍於此道上並未有兵馬防守。將軍只需用三千餘精兵,趁夜從此間道而進,燕軍必然不知。燕軍輜重糧草,皆屯於城北處,將軍以三千人精兵,偷襲至北城,可一舉而下北城,北城只有數百老弱駐守。將軍偷襲得手,便放火燒掉燕軍輜重糧草,燕軍將不戰自亂,將軍且再等候數日,燕軍糧草無續,必然無心再戰,將軍再率兵擊之,必然能破城也。”
封傳車大喜,遂令細作扮成燕軍士卒,到城北查探,果然如車離子所言。車離子又道:“貧道可爲嚮導,爲將軍帶路。”封傳車於是將車離子留在軍中。
次日黃昏時分,蔣道率萬人軍趕至,封傳車便令蔣道在此令軍。至夜,挑選三千精騎,親自率之,人銜枚,馬裹蹄,以車離子爲嚮導,趁夜向姑臧北城突襲而來。
午夜子時,封傳車三千軍到達姑臧城北,遠遠望之,於月色之下見城北上燕軍甚少,封傳車於是下令三千軍疾馳城下突襲,人馬遂一起奔騰而來,城上燕軍如夢初醒,連忙燃起烽火,吹起號角傳令,然而已經不及,封傳車三千軍瞬間殺至城下,封傳車令千餘軍向城上射箭,數百軍士下馬攀城而上,片刻之間便攻上城頭,殺散燕軍,遂又開了城門,車離子帶領封傳車來至燕軍屯集糧草處,漢軍點燃數十火把,投向糧草堆中,一時間大火燃起,北城一片混亂。
姜成自持姑臧防守堅固,漢軍將無可奈何。忙碌一日,夜半時侯方睡下,方還沒入眠,就聞報漢軍偷襲北城,焚燒糧草。姜成大驚,從牀上翻起道:“賊軍如何到的北城?莫非有神助乎?”忙出府看之,只見城北火光沖天,姜成驚懼,便傳令城中五千軍前往救火禦敵。
封傳車帶領三千騎兵衝進姑臧北城,趁夜燒掉了燕軍糧草,姜成雖然令軍來救,火勢太大,一時不能滅,糧草遂被焚燬。又遇見封傳車三千軍,混戰到四更,封傳車方領軍退,從原路返回鸞鳥大營。
郝昌夜裏見姑臧城北火光大起,因未得姜成軍令,不敢輕易來救。待次日天明,姜成擊退了漢軍。糧草已經被焚燬,混戰半夜,又折損一二千人。郝昌來見,問夜裏是何原因,姜成道:“賊軍夜襲北城,燒燬糧草。吾甚爲難以置信,姑臧防守如此嚴密,飛鳥不過,賊軍從何而來?”
郝昌道:“長史可知鸞鳥到姑臧城北有一廢棄間道否?賊軍必然是從此而來。”
姜成道:“此間道只有吾軍知曉,且已經廢棄多年不用。賊軍能從此而進,必然軍中有人告知,然賊軍何以知曉我軍糧草屯駐北城?今軍無糧草,吾若再守姑臧,恐堅持不了數日。”
郝昌道:“軍中定然有奸細告密,才能讓賊軍得逞。今糧草被焚燬,恐我軍難以堅守,長史還需另做打算。”
姜成嘆道:“如今之計,無有他法。然姑臧不可以不守,只得修書告知丁刺史,請其速速來援,姑臧還可以保全。吾且先再堅守數日。
”於是速派飛騎,告急丁弘,請其率師回援。
封傳車從間道突襲,燒燬了燕軍糧草。車離子道:“吾知姑臧燕軍詳細,城內屯集糧草不多,丁弘率軍西走酒泉之時,又運走一部分。姑臧守軍所需糧草皆由隴右、河套供給,今方未秋熟,城中只有月餘糧草可供應萬人使用,今已經被將軍焚燬,其軍無糧草爲繼續,三五日之內,援軍若不知至,必然難守。”
封傳車大喜,於是駐軍鸞鳥,又令蔣道領軍據住東邊大路,阻截燕軍從他處運送糧草,只待三五日之後,燕軍斷糧無心守戰之時,便可攻擊奪城。
丁弘接到姜成報急,大驚道:“如姑臧不守,涼州將陷於賊手,吾將無處可立足也,今不得不回救姑臧。”
又見班錯軍退據酒泉之西山下水旁以避暑熱,此時天氣甚熱,料想班錯一時不會進兵,於是便留軍一萬人交與師高,令與皇甫紀堅守酒泉。便自率一萬騎,迅速來馳援姑臧。
姑臧燕軍失去糧草,姜成於是蒐羅城中剩餘,尚供應了二萬大軍二日,第三日,便已經無糧,軍心焦急,而丁弘援兵尚未至,姜成便將姑臧城內百姓糧食強行徵募,以供應大軍用度,城內百姓鼎沸,姜成以武力震懾之,百姓皆敢怒而不敢言,遂失去民心。
封傳車聞知丁弘率萬騎前來救援,於是令蔣道在鸞鳥領軍,自率萬騎前來迎截丁弘。兩軍相遇於武威,丁弘見漢軍萬騎列陣相截,見是封傳車,遂扎住陣腳,出馬提槍大喝道:“逆賊封驛,焉敢奪吾涼州!上將至此,還不納下首級!”
封傳車笑道:“諒你非吾對手,尚敢在此誇口!”隨即怕馬舞刀,只取丁弘。
丁弘亦有勇武,其人前番隨公孫霸徵伐涼州第五均,多立戰功,且又能用兵,公孫霸以爲其勇武可以倚仗,遂用爲涼州刺史。時年方四十歲,巔峯尚在,久聞知漢中王麾下猛將英勇,心甚不服,欲要一會而不得,今日正奉封傳車率兵攔路,不由得勃然大怒,又見封傳車年歲已長,尋思其巔峯不在,便想斬將立威,以震懾漢軍。
然封傳車武藝,雖然不及縱橫、章武等絕倫,然也相差不多,今雖然年近五旬,卻武勇尚在,出馬與丁弘大戰十二會合,不分勝負,然丁弘已經處於下風。
封傳車抖擻精神,再展神威,力戰丁弘,又十餘合,丁弘難以招架,遂虛晃一槍,閃開陣腳逃走,以槍一招,命萬騎精銳衝陣而來。
封傳車亦毫不示弱,見涼州軍衝來,也命部下萬騎衝鋒迎戰燕軍,封傳車身先士卒,一馬當先,衝至燕軍陣營之前,手起刀落,斬殺燕軍一校尉於馬下。
漢軍見之,皆奮勇向前。丁弘所部,雖然盡皆涼州精銳,然長途跋涉,遠來疲憊,不敵漢軍攻勢,丁弘雖然奮勇當先,斬落漢騎軍士數人於馬下,然漢軍軍威正猛,燕軍不能抵擋,遂敗走,封傳車趁勢擊之,大敗丁弘,斬首三千,奪其戰馬兩千餘匹。
丁弘軍敗,遂引軍往休屠城而走。封傳車隨即又佔據了武威處道路,盡阻燕軍馳援姑臧之道路要衝。
丁弘不能越過漢軍救援姑臧,便傳命張掖郡各地向姑臧運送糧草,以接濟姑臧守軍,傳令塞北胡人,領軍前來助戰,又遣人向北地求救。
然而其所運糧草,皆被漢軍所截,只有少許從城北運入姑臧,然姑臧城內城外二萬軍,數萬百姓,日費糧草不小,此等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又過了三日,姑臧城內百姓已經無糧,皆忍飢挨餓。姜成強徵募的糧食,也只能再維持一二日,軍中開始殺馬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