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掩在土裏的大妖終於顯露出真容,那是一隻約莫有十米高的蛤蟆,背後零零散散三五個紫色鼓包,似有金色液體在其中晃動,頭頂禿了一塊,隱隱有血絲浮現。
“露玄元參不見了!”
“一定是剛剛那幾個樂空學院的女人拿的,把屍體搶過來!”
“這個賤人!一邊用擂臺戰消耗我們,一邊偷偷去拔露玄元參,真夠陰險的!”
“哈,我現在倒要慶幸這裏有只大妖守護了,我們得不到,她們也別想得到!”
……
樂空學院一下子成爲衆矢之的,就連師湘橋自己,都以爲露玄元參已經被自己學院的弟子摘下。沒有人懷疑到沐言祖頭上,畢竟他和露玄元參之間,還隔着一個師湘橋。
趁着混亂,沐言祖快速後退,借力騰挪翻轉,幾個縱身躍回映海學院陣地,正好聽到洛桑在掉書袋子。
“金瞳鱗紋,碧皮黑腹,蹼生紅爪,血液金黃……這是金瞳鱗蛤。”
“可我記得金瞳鱗蛤背上沒有紫色鼓包……”顧忘塵遲疑。
“管它是什麼,三位講師呢?”成功摸到了露玄元參,沐言祖心底有點小雀躍,他手持半路召回的弒生槍,左看右看找人,“說好了他們解決大妖的,現在大蛤蟆出來了,人呢?”
“金瞳鱗蛤出來的時候,觸動了翻湖山谷的禁制,三位講師一下子就被傳送走了,也不知道被傳到了哪裏。”陳意涵告訴他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沐言祖:???
他剛剛那麼自信勇敢地去拔露玄元參,還順手給樂空學院扣了個屎盆子,就是仗着他們這邊有三個祭廟境的講師在,現在你告訴他,三位講師全被傳送走了?
沐言祖傻眼:“這大蛤蟆得有通靈境了吧!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夠它塞牙縫的!”
祭廟之上,爲通靈境。
“樂空學院那邊的隨行長老也被傳送走了。”聞人半生說了一個不知是好還是不好得消息。
“散修聯盟那邊的祭廟境強者也是。”
沐言祖:……
所以,他們這羣洗骨境和脈流境的小蝦米,現在被迫面對一隻通靈境的大蛤蟆?
這級別跨度未免太大。
沐言祖下意識摸了下腰間的黑玉玉墜,感應到侍淵的氣息,這才鬆了口氣。
“這山谷的禁制太強,我一旦冒頭就會被傳送走,暫時無法出手了,除非你離開翻湖山谷,或是這裏的禁制削弱。”侍淵道。
順帶一提,跟在暗處的祝一也沒了聲響,顯然,這傢伙也是祭廟境。
城主大大果然大方。
“好消息是,這隻金瞳鱗蛤受傷了,看到它腦袋上那條口子了嗎,它的妖力一直在往外泄露,這才滋養出了露玄元參,所以它的真實實力,應該和祭廟境差不多。”洛桑道。
“就算它只有祭廟境,我們上去也是送菜的好麼……”沐言祖仰天長嘆,暗地裏思索自己都有些什麼手段,可以從大蛤蟆手下保住自己的狗命。
樂空學院弟子的屍體上並未搜出露玄元參,被頭頂劇痛激怒的金瞳鱗蛤肚子鼓脹,噴出一聲巨大的“呱——”。音波傷害無差別攻擊,在場沒一個祭廟境強者,衆人不得不再次聯合起來,先解決眼前的困
境。
“蛇舞千變!”
“道生魚!”
“大力牛魔拳!”
“碧鱗九劍!”
……
衆人各展神通,紛紛使出自己的拿手絕活,這時候也沒人敢藏私了,生死關頭,還想隱藏自己實力的無疑是自尋死路。
叫人絕望的是,所有靈力衍化的攻擊手段都被它大嘴一張統統吞下,就連季青臨的道生魚,也被中途抽走靈力,太極雙魚尚未成型便慘遭潰散,季青臨被反噬,喉間不自覺噴出一口鮮血,臉色迅速萎靡下來。
哪怕是將靈力灌注進法器內,也會被抽走一部分靈力,威力大幅度銳減。
“咕呱——!”
金瞳鱗蛤兩腮高高鼓起,一息之後,粉紅色的舌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口中彈射出來,帶着腐蝕性極強的粘液,在前方的崖壁上戳出一個對穿的洞。
一個散修顫顫巍巍地轉頭看了眼身邊空蕩蕩的位置,半晌雙目爆紅,提着長刀朝金瞳鱗蛤砍去:“混蛋!還我三弟!”
“它在吸收我們的靈力轉換成自己的攻擊?”顧忘塵瞳孔微縮,“金瞳鱗蛤沒有這種能力,它變異了!”
整個翻湖山谷亂做一團,金瞳鱗蛤皮糙肉厚刀槍不入,它每一次張嘴,都叫衆人竭盡全力的攻擊化作無形,每一次吐舌,都會捲走一條性命。所有人的掙扎,在它面前猶如蚍蜉撼樹,螳臂當車。
“該死,這傢伙太強了。”顧忘塵費力喘息,接連不斷地使用祕技,他已經感到有些乏力,但金瞳鱗蛤一點疲態都沒有,時不時吐一吐舌頭,再度捲走一條人命。
看着周圍精疲力盡的映海衆人,顧忘塵不得不咬牙放棄露玄元參,“撤!”
三隻隊伍不約而同朝三個方向分開散去,竟是同時起了撤退的念頭。
“呱——!”
金瞳鱗蛤一躍而起,朝映海學院這邊蹦過來,樂空學院和散修聯盟面露喜色,腳下逃跑的步伐更快了。
“它爲什麼追着我們!”沐言祖心底淚流成河,這什麼見鬼的運氣。
卿祈“斯——”了一聲,皺眉:“莫非它知道是你拿了露玄元參?”
“可露玄元參現在不在我身上啊,我也沒有直接上手拔。”他是操縱樹枝去拔參的好伐,而且露玄元參此時正埋在翻湖山谷某棵不起眼的樹下,沐言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歸結於大蛤蟆三選一恰好選了他們。
“你找機會甩開他們,我……”卿祈下意識摸索了下手腕的位置,冒着森然冷氣的寒冰鎖鏈從虛無中顯現。侍淵無法出手,光靠沐言祖他們是無法從金瞳鱗蛤的追擊下逃生的,雖然谷主嚴令禁止過,但如今已是迫不得已……
就在卿祈咬牙準備拼一把的時候,沐言祖腳下一崴,摔倒在地,而前方的陳意涵則默不作聲地縮回右手。
他的動作極爲隱蔽,此刻又隱藏在金瞳鱗蛤製造的混亂之下,是以除了沐言祖誰也沒有發現,都以爲是沐言祖自己慌亂中摔倒了。
羅成的暗手原來是他!
夢蟻一計不成以後,怕牽連羅海,他不敢再輕舉妄動,老實了好一陣子,眼下金瞳鱗蛤追殺,正是暗中處理掉沐言祖的最佳時機。
金瞳鱗蛤高高躍起,其落地點正好在沐言祖
摔倒的地方!
長命鎖中,卿祈眸光冷冽,右手一揮,寒冰鎖鏈高高揚起,盪出一道虛影,挾帶劈山裂海之勢,越過狹小的長命鎖空間打向金瞳鱗蛤。
“沐言祖!”
其他人紛紛停下腳步,顧忘塵一記掌風將他們推開,迴轉方向,“你們先走!”
聞人半生眼底焦急,但她心知此時猶豫情況只會更糟,遂暫時接過領導權,帶着其他人奪命狂奔,眨眼消失在林子盡頭。
顧忘塵三兩步跑回沐言祖身邊,右手染上一層藍光,狠狠砸向地面,硬生生將沐言祖周圍半徑一米的範圍砸了陷下去一層,然後整個人撲到沐言祖身上。
彭——!
金瞳鱗蛤被無形的鎖鏈之影劈中,身形一歪,落地時往旁邊偏了點,地面猛烈晃動,顧忘塵和沐言祖趴着的地方,險險地在它兩腳之間。
“噗——”
顧忘塵被餘波震得吐出一口血,來不及慶幸沒被金瞳鱗蛤直接踩在腳下,拉起沐言祖趕緊跑。
沐言祖踉踉蹌蹌地被他拉着,神色怔怔,“你……”
“咳咳——”顧忘塵一張口就是一口血,裏面夾着些碎末,剛剛爲了護住沐言祖,他的肝臟碎裂,五臟徹底移位,此時已是強弩之末。“閉嘴,先逃出去再說,你要是再摔一跤,我可沒本事再救你一回。”
沐言祖沉默,悶頭跟上。
劇烈的跑動讓顧忘塵咳得愈發厲害,半天沒緩過勁來,後方金瞳鱗蛤似乎就認準了他們,窮追不捨。
突然——
顧忘塵:“你幹什麼?!”
沐言祖沒有說話,左手一個用力,將顧忘塵凌空掄了個圈,甩到自己背上,腳下風行無蹤運轉,帶着生生不息訣獨有的綠意。
“……蠢貨,你揹着我可跑不快。”顧忘塵趴在他背上,費力地道。
“你才蠢,那種情況下還跑回來。”沐言祖頭也不回。
“呵……”顧忘塵輕笑了聲,眼皮似有千斤擔,虛弱至極:“你們是我帶出來的,我就得把你們一個不落地帶回去。”
沐言祖抿脣,知道他沒有說笑,方纔樂空學院和散修聯盟死傷無數,映海學院卻只傷不死,全因顧忘塵在前面擋着。
映海一行人中,他是傷得最重的那個。可惜,這隻隊伍裏,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這麼拼命。
“而且,我也答應了那個人,一定要把你平安帶回去……”顧忘塵氣息越來越弱,輕聲呢喃。
“那個人?”沐言祖愣住。
“不然你以爲,我一個在閉關的人,是如何出現在這裏的……”
沐言祖還在等着他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卻發現對方已經徹底昏死過去,他再有天賦,也不過洗骨境大圓滿,他已經盡力了,但這次歷練實在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說話留一半以後生孩子沒那啥啊!”沐言祖沒好氣地啐了一口,被金瞳鱗蛤落地時的震動震得腳下一個踉蹌,他穩住身形,再度越出一大段距離。
“小言子,你和顧忘塵分開一下,我要印證一件事。”一顆琉璃質地的鏤空玉石從沐言祖懷裏跳到肩上,中間似承載着水波般盪漾的月光,兩片指甲蓋大小的葉子從月光裏抽出,微微搖晃,那是越霄的心核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