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格外的寧靜,彷彿整個大陸都沉寂了下來。不論是人族還是魔族,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修養,竟是鮮有戰鬥發生。
然而似乎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種寧靜之中,透露着一股詭異的氣息,甚至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似乎是一次暴風雨前的寧靜。
黎明之前,林楓正在困神石陣的一塊巨石上靜靜的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幽璇兒輕聲走了過來,飛身而上,靜靜的立在了林楓身邊。
“明天……你有把握麼?”幽璇兒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
林楓回頭對着幽璇兒溫柔的一笑:“放心吧。”
幽璇兒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
林楓有些奇怪的看着幽璇兒:“怎麼了?璇兒,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幽璇兒最終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出口,遞給林楓一個玉瓶:“你拿着它,若是你被心魔困住的時候,說不得會派上用場。”
“這是什麼?”林楓打開瓶蓋,一股令人神怡的清香撲鼻而來,頓時便令林楓只覺得心靜空明,似乎什麼也撼動不了他的心智一般。不由得大奇,這瓶中的東西用來對付心魔的侵蝕,說不得當真會有奇效!
“這是什麼?”
“你收好就是了,還有,我求你件事。”幽璇兒說,神情卻是顯得有些黯然。
“什麼事?說什麼求不求的。”林楓心中一沉,忽然覺得幽璇兒這幅模樣,竟是像在和自己告別一般。
“我只求……你不要忘了我。”幽璇兒說着,兩行清淚竟是流下了臉頰。
“璇兒,你在說什麼?”林楓心中更是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轟隆隆!”
就在林楓與幽璇兒相對的時候,忽然整個玄武島一陣劇烈的晃動,林楓猛地站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幽逸塵等一行人也猛地掠了出來,立在了玄武島的上空。
幾人飛掠到玄武島的上空,只見空中竟是鋪天蓋地的一大片黑霧。魔神正靜靜的立在空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們。
“沒有必要和你們耗下去了,今天就徹底了結吧。”魔神說着,單手一招,一大片黑霧現在玄武島籠罩而來,而玄武島上卻是泛起一陣明黃色的光芒,那片黑霧卻是絲毫不得靠近,林楓能夠感覺得出來,這陣黃光,正是玄武之力。
“我倒是想看看,你們這些想要守護人間的絕世強者,在面對人族的魔時,會不會還有那麼強?”魔神說着,又是一招手,卻是見地面上忽然出現了大批魔軍,再仔細一看,那哪裏是魔族,分明就是一羣雙眼泛着紅光面目猙獰的人類!
這些人,密密麻麻像是無窮無盡一般,竟是看不到盡頭,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林楓甚至懷疑,莫非大陸上所有人都沒魔神魔化了?
“這是心入魔道之人,他們已經沉入魔道,無法喚醒,但卻也是實實在在的人族……”幽逸塵當先皺起了眉頭,臉色很不好看,他們都知道魔神有這樣的手段,只是沒想到這樣被魔化的人竟是有這麼多!
“魔神啊,你這又是何苦呢?”
玄武島的神祕老者說着,靜靜的懸在了空中,一雙眼睛深邃無比,滿是疲憊,又彷彿是已經看透了一切一般。
“你現在又有何辦法呢?”魔神淡淡說着,挑釁之意絲毫不加掩飾。
“我來困住他,你們去解決其他的魔族,林楓,想要殺死魔神,只有靠屠神劍了。”老者說着,單手一招,整座玄武島開始劇烈的搖晃,困神石陣泛起陣陣光芒,徑直將魔神吸了進去。
“哈哈……玄武啊玄武,你規避萬年而不死,卻也早已消耗盡了往昔神力,如今你即使藉着石陣能困住我,卻又能傷我分毫?”
魔神哈哈一笑,也不躲閃,任憑困神石陣將他收了進去。
林楓聞言卻是心中一驚,想不到,這老者竟是玄武本人!
而石陣中的十七尊石像也應聲而動,幽逸塵一聲大笑,竟是當場化作了一尊石像!
十八尊石像困守石陣十八個方位,魔神自知自己闖不出這石陣,也不掙扎,靜靜的立在陣中。然而不論陣中諸多絢麗的攻擊,卻是始終傷不得魔神分毫。只因他是神,沒有力量能夠撼動他!
林楓突然只覺得心中一陣悲侼,他早該想到,師尊竟是這第十八尊石像!或者說,師尊幽逸塵,正是通過這一次次的蛻變,化作石像來推脫自己的宿命,最終得以跳出六道?
其餘人早已應聲而動,掠向了黑壓壓的魔族大軍,一陣陣的衝殺,林楓手中握着屠神劍,正在猶豫該如何用它去殺了魔神?
卻是忽然只覺得頭痛欲裂,一股壓制不住的殺意與狂暴的暴戾之氣瞬間自心間升起,幾乎瞬間就要令他失去神智。
林楓一聲慘叫,自空中跌落下來,落在了石陣之外。這個時候他還僅存這最後一絲神智,卻是抱着腦袋在地上一陣陣的打滾。
“哈哈哈哈……我說過,你最終還是會走到這一步的,會走到我等你的地方,你竟然敢拿起屠神劍?你覺得你駕馭得了它麼?你拿起它,只是說明你做好了被我駕馭的準備!”
一道聲音自林楓腦中響起,林楓一怔,頓時認出了,這就是自己心中那道心魔的聲音!
“你還在掙扎,你總是這樣,一直在掙扎,永遠在掙扎,可是有什麼用?你最終還是不得不面對失敗,掙扎是沒有用的,放棄吧!”
“呃啊!”
林楓痛苦的一聲大叫,心中忽然響起青龍留給自己的那句話:“萬物有其根,本質爲真。心懼路彷徨,破局爲道!”
林楓心中暗暗念着這句話,似乎覺得自己看到了一絲曙光,忽然間明白了什麼。可是卻又捉摸不透,看不清楚究竟是什麼。
“不要忘了我……”
恍惚間,幽璇兒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林楓一怔,慌忙取出那個玉瓶,也來不及細看,將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剎那間,林楓只覺得心神一淨,朦朦朧朧的世界瞬間清明瞭一下。
然而緊接着,那種赤紅色的感覺再次襲來,林楓只覺得到處壓抑着一種窒息的殺氣,血腥,至於化身修羅屠遍天下!
恍惚間,林楓忽然發現自己身前立着一道人影,仔細一看,竟是幽璇兒!
然而此時的幽璇兒,卻是一頭白髮,靜靜的看着林楓一笑:“相信自己,還有,不要忘了我。”
幽璇兒說罷,卻是化作了漫天的光點,瞬間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璇兒!”
林楓一聲咆哮,雙眼瞬間赤紅了起來。一股滔天的殺氣瞬間瀰漫了他的全身,根本壓制不住!
最後一絲理性,眼看就要被吞沒!
“你看到了吧?這個女子,用自己對你的愛,耗盡自己的精魂,覺得能夠幫到你。可是結果呢?只是徒然增加了你掙扎的時間而已,增加了你的痛苦,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作用。”
林楓聞言忽然一震,原來竟是這樣!
然而下一刻,便只覺得眼前一黑,似乎被從自己的身軀中驅逐出來了。
一時間,林楓只覺得自己像是死了,靈魂靜靜的飄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軀體,嘴角泛着冷笑,提着屠神劍大步向着困神石陣內走去。
然而他的目標,卻是玄武!
一時間,林楓清楚的看到,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絕望的神色,蜀山掌門與衛家家主等人紛紛大喊着,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林楓看着“自己”,似乎走不進困神石陣之中,竟是轉身走向了上官諾雪與秦廣!
林楓想要大喊,卻是喊不出聲音來,眼看着秦廣與諾雪一個接一個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萬物有其根,本質爲真。心懼路彷徨,破局爲道!”
在這個對於林楓來說早已沒了任何聲音的時候,林楓卻是忽然聽到了這樣的一聲輕吟。
“我只求一件事,不要忘了我……”璇兒的聲音自耳邊響起。
林楓忽然只覺得一陣心神靜寧,緩緩閉上了雙眼。
萬物有其根,本質爲真。本質,什麼事,什麼人,什麼物,都有一個根源,只有其本質纔是真的。
爲何魔神會選中人間界?爲什麼會發生這一切?因爲其實不用魔神,魔本來就在人的心中。
看透了這一點,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心懼路彷徨,破局爲道!
心中有恐懼,什麼路都覺得彷徨,都只覺得寸步難行。自己爲何走不到那最後一步?不正是因爲自己心中一直都有着顧忌麼?
破局爲道!
心魔設了這樣一個局,我生怕失去自我,心中恐懼,自然鬥不過他。
然而我卻忘了,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哪怕成魔也好,我還是我,我永遠是我,他這個局,完全是沒有意義的!
我本心不變,即便是成魔,也不會受他擺佈,破局,道就在腳下!
最後一句話,林楓幾乎是喊出來的。
瞬間,林楓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緊接着,又是眼前一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是發現自己渾身都是血腥味,正立在空中,手中的屠神劍正滴着血。
而一邊衛公子等人的屍體正緩緩下落,林楓第一時間意識到,竟是自己殺了他們!
“怎麼可能!你竟然還能醒來!”
心魔的聲音驚懼的響起,顯然是又驚又怒,還有一些畏懼的味道。
林楓卻是輕聲一笑:“你這輩子,就在我體內當個看客吧,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按照你的預想去走,我會讓你親眼看着你不願意看到的一切發生,卻也只能看着,無能爲力!”
心魔一愣,忽然一陣劇烈的咆哮,然而林楓卻是再不理他,提劍便向着困神石陣內的魔神殺去。
“嗤!”
一劍而過,林楓近乎將魔神斬爲了兩截!屠神劍,號稱專門屠殺神祗的劍,果然名不虛傳!
然而魔神卻是身形一晃,近乎被斬斷的軀體快速癒合,整個人頓時靜了下來,定定的看了林楓半晌。
“很不錯,你竟是能擺脫心魔的束縛,只是,我乃不死身軀,你沒有神的力量,給你屠神劍,你也殺不了我。”
玄武卻是忽然出聲叫道:“是那些魔化的人!那些人在給他提供恢復之力!”
魔神聞言卻是哈哈大笑:“我被困在這陣中出不去,也阻止不了你。可是外面的魔人有三億之數,你殺得完麼?殺得了麼?他們可是人族!”
林楓深深的看了魔神一眼,竟是沒有絲毫遲疑,轉身大步便向着陣外走去。
“不!不可能!你怎敢向三億人類下殺手!你不怕受到良心的譴責麼!”心魔的聲音再次咆哮起來。
林楓卻是輕笑一聲:“怕?我爲何要怕?一直怕下去,一直走不出去,之會被你們困住。我如今就是要不怕,就是要破了這個局!”
……………
九天後,整個大陸都瀰漫在血腥味之中,地面上形成了一條條河流,一座座湖泊,竟全是由猩紅的血水形成!
天地間下起了血雨,烏雲蓋住了天穹,大地到處是裂縫,冒出陣陣地火之光,人間儼然一副暗無天日的地獄景象。
林楓靜靜的立於困神石陣前,靜靜的看着魔神。
魔神此時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恐的神色,彷彿看到了比自己還可怕的惡魔!
“不可能!你還是殺不了我!你沒有神格,成不了神,就永遠殺不了我!”魔神此時的話幾乎是子啊歇斯裏地的嘶吼,但不知爲何,他心中已經感到了恐懼。
“是麼?”
林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中也滿是疲憊之色,只是一雙眼睛,卻是如同利劍一般有神。
忽然間,烏雲密佈的天空中,一道血色雷電從天而降,幾乎是要將大地擊穿一般的勢頭!
那道巨大無比的血色雷電,竟是令得魔神這樣的神祗都感到了畏懼!而這道雷電,竟是徑直朝着林楓去了!
“這是……天譴麼?”玄武滿臉疲憊,最終搖頭苦笑:“看來我們終是失敗了,魔神啊魔神,上天無眼啊……”
魔神此刻反而平靜了下來:“其實何苦呢?一萬三千年,就算把人間交到我手中,也不見得我就會毀了它,說不得還會比以前更好呢?”
玄武搖頭苦笑,那道威勢巨大的血色雷電終是落到呃林楓身上,瞬間血色的雷光便將他淹沒了。
玄武疲憊的嘆了口氣,終是撤開了困神石陣,立於陣中,悄無聲息的化作了一尊石像。
魔神只是靜靜的看着那片血色的雷光,無喜無憂,也沒有任何動作言語,靜靜的立在原地半晌。
“這人間,最終還是要被我主宰,只可惜,已經不是當初的人間了,倒是留下了一副爛攤子給我。”魔神說着,自言自語的苦笑了一聲,轉身就欲離去。
“那道未必,人間本來就不屬於你,你,不該來,不該帶來這些災難。”
就在魔神剛剛轉身的瞬間,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魔神身軀一震,不可思議的回過了頭。
卻是見林楓正靜靜的立在自己身後,一雙眸子古井無波的看着他,身上泛起陣陣紅光,一絲絲血色的電弧在他身上不時跳動着。
“這……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在天譴下活下來!”魔神實在有些想不明白。
“天譴麼?或許,是來給我封神的劫雷吧?”
魔神聞言一怔,眼眸猛地一凝,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林楓此刻身上竟是瀰漫着一股股他並不魔神的力量氣息,氣勢也完全變了。最重要的是,他以妄神之眼看去,竟是在林楓身上看到了一顆血色的神格!
“你……擁有了神格……”
魔神完全呆住了,過了半晌才癡癡的問道:“你竟然能成神?什麼神格?”
“以屠爲神,獨走一道,立爲屠神,此道由我開,也由我止,這世間,這屠神之道,也只有我能走了吧。”
“屠神!”
“哈哈哈……屠神!”魔神仰天一陣大笑,身上竟是猛地散發起一陣黑光,整個人猛地向下墜去。
林楓能夠看到,魔神那顆黑色的神格,破碎了。
…………………………
又是一個萬年,人間大陸再次恢復了一片生機,民間流傳着各種版本關於屠神的傳說,然而卻是從來沒有任何修者想過,要去走那屠神道!
<全書完>
好賴終於寫完了,寒楓真的很疲憊。
新書正在籌劃中,預計九月份會與大家見面,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