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這個話,得到了不少聽衆認可。
有聽衆認爲雨村不應該這樣做,有聽衆認爲雨村這樣做,其實也是不得已。在雨村所在的位置,想獨善其身,其實並不容易。
不過,不管聽衆們怎麼認爲,有一件事,大家的看法卻是一致的,那就是,在處置英蓮被拐這個案子上,雨村確實有背恩負義之舉。
在這一點上而言,雨村確實讓人覺得可恨。
衆人議論了一會兒,聲音漸漸淡了下去。
陳宇接着上面內容,繼續說書……
且說到了次日,雨村又升堂之後,就按着門子所說,勾取了賈家一幹豪僕,並將馮家告狀之人,一併叫到了堂上。
雙方對質,彼此各執一辭。
雨村一看,那馮家告狀的人,也確實就像是門子所說那般,不過是爲了想多得些銀子,並非完全是爲了馮淵伸冤。
薛家這邊,此前是因爲仗着權勢,不買馮家的帳,因此此案一直懸而未決。
那門子早已暗中囑託過薛家之人,幾個豪僕知道雨村將會如何斷案。因此,雨村一審,幾個豪僕就俱招了。
雨村遂按着此前與門子商量之法,判薛家付馮家一筆子,又將薛家幾個豪個下到了獄中。
此後,一切事情都按着此前所謀劃進行。
馮家得了銀子,也就不怎麼用心上告了。
賈家又以豪僕冒充薛蟠,以獄中暴斃之名,糊弄了過去。
雨村當堂扶乩,柺子當堂認罪,閤府軍民皆認爲此案雨村斷得不錯,並沒有其他話說。
此案就是這般,匆匆瞭解,塵埃落定。
待到案子結了之後,雨村急忙寫了兩封書信,分別寄給了京營節度使王子騰,與工部員外郎賈政,未曾詳說案情,只言此事已了,薛蟠無礙。
那王、賈兩府得到了雨村的信,知道此事已了,遂放下心來,再不提了。
雨村剛上任,就辦了此案,仔細想想,心中甚感欣慰。
只是,他心中尚有一事未能放下。
這個案子,從頭到尾都有門子參與其中。別人或不知情,那門子卻是將此事知曉得一清二楚。
而且,當日在仁丹廟之中落魄之時,那般窮形盡相的狀況,門子也全都看在了眼中。
若是日後與門子心生嫌隙,或者是那門子以此爲把柄要挾,又將如何自處?
雖然眼下看起來,那門子謙恭聽話,雨村心中到底不甚放心。
想來想去,他遂起了個卸磨殺驢的念頭。
一日,那門子外出會友,多喫了幾杯酒。
待到雨村升堂問案之時,門子依然臉色酡紅,醉態畢露,並說了些荒誕不經的話語。
門子只以爲着,他於薛蟠一案上,在雨村跟前立了功,日常就可隨便些。他並不知道,那賈雨村早已存了一份不良的心思,正伺機尋他的過失。
雨村得了這個機會,遂以門子藐視上官、擾亂公堂爲罪名,先讓差役當堂將門子打了幾十板子,又發下籤去,將門子充軍發配到了外地。
似這般處理了門子之後,雨村心中再無掛礙,一心一意做起應天知府來。
他本來極富學識,才幹優長,又有上次免職之事爲前鑑,此次在應天府任上做官,卻是做得如魚得水,使得上上下下皆交口贊。
雨村也因此,在心中遂又存了個再圖青雲之想。
不過,他卻不似上次那般鋒芒畢露,有棱有角,而是變得圓轉自如得多了,這也不必細表。
再說此案中原本的主犯薛蟠,他自上次指使人打死了馮淵之後,並不在意,像是沒事人一般,將此事撂在一邊,帶着人進京去了。
這薛蟠本來也是金陵城中之人,他家在金陵城中蛤蟆陵下住,原屬書香門第,詩書繼世,富貴而好禮,極爲世人所稱道。
只是到了薛蟠這一輩時,他父親早亡,幼年失怙,寡母難免寵溺過度,遂養成了他一個恣意妄爲的性格。
自五歲起,薛蟠就已顯出了傲慢奢侈的性子來。及至年紀漸長,又有一幫幫閒湊趣之人帶着他,喫喝玩樂,揮霍無度。
那薛蟠跟着這幫人,又能學到什麼好處?
待到年齡已長,他就變成了個不學無術,一事無成之人。
這薛蟠文不知詩書,武不懂兵法,倒也學了些拳腳功夫,也多屬三腳貓水準,實在可稱得上是文不成、武不就。
只是他生在富貴人家,命格卻好。
家中現有鉅萬財富,他又承了父蔭,在內帑之中領錢領糧,爲朝廷採辦雜料等項。
薛家名爲皇商,從戶部之中支領錢糧之時,由薛蟠出面,藉着父輩的情面,辦好此事。待到採買之時,就全由薛府之中下人代爲措辦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薛蟠一味奢侈,在喫喝玩樂等事上極是精通,在經濟世事上面,他卻是十竅通了九竅,實在是一竅不通。
若是讓他去採辦,必然會虧空極多,薛蟠之母也不放心,並不讓他插手此事。
好在薛府之中,辦理此事的老夥計與家人等,多屬精幹可靠之人,此事交由他們辦理,倒也無礙。
薛蟠樂得清閒,就做了個甩手掌櫃,對一應事情不聞不問,就是查賬,也不過是隨便應付應付,走個過場罷了。
薛蟠之母姓王,與寶玉之母王夫人是親姐妹,皆是京營節度使王子騰的妹妹,年約四旬。
她膝下有一兒一女,除了薛蟠之外,還有一個女兒,名叫薛寶釵,與薛蟠卻是兩種性情。
薛寶釵肌骨瑩潤,神完氣足,心神內斂,舉止嫺雅,閤府之中所有下人,皆愛她敬她。
當日她父親尚在世之時,也極喜歡此女,猶勝薛蟠。
從幼年時起,她父親就教她讀書識字。
薛寶釵天資聰穎,雖無過目不忘之能,讀書隻字,卻也能舉一反三,一點就透。她父親遂傾力教她,使她學識豐富,與薛蟠比起來,勝出何止十倍。
自從父親去世之後,薛寶釵見哥哥薛蟠不知體貼母親,只好在外嬉戲遊樂。
她就用心陪着母親,以女工針指、操持家計爲務,將詩書漸漸放在了一邊。
陳宇說到這裏,有觀衆感嘆道:“這是個好姑娘。”
陳宇應道:“確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