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觀衆覺得不解。
有一個觀衆起身,問陳宇:“陳先生,你說爲什麼那薛寶釵和薛蟠,本是一母同胞,性情上卻有着如此大的差別?按理說,縱然薛母寵溺,養成了薛蟠驕縱的性子,和他妹妹薛寶釵比起來,也不該有如此大反差。”
陳宇想了想,說道:“所謂龍生九子,各各不同。這薛蟠天生性子就與薛寶釵不一樣,再加上從小他缺少嚴父管教,身邊又聚集了不少幫閒之人,勾着他去遊戲徵逐,嬉戲玩樂,自然而然就養成了他奢侈傲慢、驕縱蠻橫的性格。說起來,這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陳宇這個話,得到了不少觀衆的贊同。
有觀衆感嘆道:“所以說,寵子溺子如同害子。那薛蟠之母本是一片愛子之意,反倒將薛蟠養成了這般模樣,說起來,也是可嘆。”
這話,陳宇卻是贊同。
陳宇說道:“這話沒錯,寵子溺子,確實可稱得上是害子。養而不教,也是令人嘆惜。”
陳宇與衆聽衆說起薛蟠,俱是感慨不已。
發了一通感嘆,陳宇又接着說了下去。
窗外,蟬鳴正歡,窗內,陳宇站在臺上,掉動三寸不爛之舌,將聽衆們漸漸帶入到了故事之中……
且說當今聖明,崇詩尚禮,又恐野有遺珠,遂徵採才能,降了個聘選妃嬪,徵召公主、郡主陪侍、才人贊善之旨意。
凡是仕宦名家之女,皆可在部記名,以備選用。
此外,自從薛蟠之父沒了之後,各處管理採辦之事的買賣承局、夥計、總管等人,就起了個私心。
他們見薛蟠年輕,且又不通經濟世事,不知採辦之物時價幾何,就暗中私扣,趁機拐騙,使得空耗多了不少。
京中幾處生意,尤其虧空過多。
薛蟠之母每每說起此時,也不免心生憂慮。
正好薛母意欲送薛寶釵入京待選,薛蟠就趁機攛掇着進京去,說是一來可以送妹入京,二來可以探望母舅姨媽,三來可以入京覈對賬目。
其實,他暗中卻是早就仰慕上國風光,想一睹京中繁華。
薛蟠之母答應了之後,薛蟠樂不可支。
他令人收拾了細軟包裹,又準備了各類人情之物,預備着入京之後見了親友,好相饋贈。
本來他已擇定了起程之日,不料在出發之前,卻遇到了柺子拐帶的英蓮。
薛蟠一見就放不下了,立意要買了英蓮進京,遂與馮家起了爭奪之事,惹下了人命官司。
將人打死之後,薛蟠竟像是個無事人一般,依然按着原來的行程,帶着母親和妹妹進京去了。
這件人命官司,薛蟠卻囑託了族中人與家中下人料理,以爲着拿了銀子出去,再沒有平不了的事情。
賈雨村循私枉法,將此案了結,那薛蟠雖然並沒有得到信兒,卻是並不擔心,安然進京。
一路之上,有母親管束着,薛蟠雖有心玩樂,也不敢顯露,只好安安心心陪着母親妹妹,自應天去京中。
卻說這一日,眼看着車駕將到都中,那打前站的家人來報信,說薛蟠母舅王子騰,現又由京營節度使,升任了九省統制,已奉了當今御旨,至邊疆巡查去了。
薛蟠聽了,十分歡喜。
他母親與妹妹聽了,也是各自歡喜不已。
歡喜倒是歡喜,只是薛蟠與她二人的歡喜並不相同。
薛蟠之母與妹妹,皆爲王子騰昇遷而喜。
薛蟠所喜者,卻是王子騰已離開京都,他進京之後少了母舅管束,就自由得多了。
薛蟠遂對其母說道:“眼看着就將進京了,我想先使人去京中,將幾處房舍清理打掃一番。我們已有十多年未曾到京了,那看管房舍之人,難免不會自已佔用,或者是偷着租賃於人。若不及時清理一番,只恐怕我們到了之後再清理,就顯得倉促了些,事不湊手。”
薛蟠母親說道:“我們進了京,或是住在你母舅家,或是住在你姨爹家,都是極便宜之事。咱們那些房子,倒也不急着去清理。待以後安頓下來,再慢慢清理不遲。而今咱們人還未到,就先想着去清理房舍,豈不是顯得招搖和匆忙了些。”
薛蟠怎肯住在王家或是賈家?在這兩家候門貴第之中住着,那府中規矩自然不會少了,他想一想,就覺得拘束難受。
薛蟠說道:“我舅舅剛升任了官,又要到外省去上任,家裏肯定忙個不休。咱們這一窩一拖去了,又得給他家添亂。這個節骨眼上去,豈不是顯得沒有眼色?”
薛蟠母親說道:“就是不住在你舅舅家,住在你姨爹家,也是極方便的。他家中房子便宜,咱們去了,也好安排。這幾年來,你舅舅和你姨娘每每使人捎信,讓我得空了,就去他們家中住些日子。而今我們剛到京中,就先收拾自已的房子,他們倘若知道了,豈不見怪?你也不須說出這些有的沒的理由來,我知道,你是怕住在他兩家裏,拘束了你,不自在。你若是想住,就去咱們那些宅子裏挑個稱心的,自己去住。我去你姨孃家裏住,與你姨娘廝守些日子,說說體己話。就是你妹妹,有你姨孃家中的姑娘們陪着,也勝過冷冷清清獨住在咱們自已的宅子裏。”
薛蟠見他母親執意想住在賈府之中,他雖心中不甚樂意,卻也不敢固執己見,只好聽從了母親安排,遂吩咐家中下人,將車駕趕往京城中榮國府裏。
再說榮國府中,王夫人先前聽說外甥薛蟠遭了人命官司,擔驚受怕了一回。後來她又聽說官司發到了應天府案下,由賈雨村審理,心裏就寬慰了許多。王夫人也知道,這賈雨村先前曾得賈政相助,方能起復舊職,這個案子結果審理出來,必然不會壞到哪裏去。
果然,沒有幾天,就有消息傳來,說賈雨村已將此案了結,薛蟠安然無恙,於此案上再也無事了。
她纔將心事放了下來。
此後,王子騰昇了外省邊缺,閤家都搬走了。
日常裏沒有孃家的親戚們走動,想尋個說體己話的人也不容易,王夫人就覺得有些無聊。
可巧,正在她略感寂寞之時,有家人來報信,說是薛蟠母親帶着兒子女兒,已來到了京中,車輛已停在了門外。
王夫人聽了,喜出望外,連忙帶了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並媳婦李紈,迎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