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與伊歐拉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妖靈化的女士彷彿閒庭信步,她朝着塞巴斯蒂安的方向走去,火球和寒冰箭紛紛在她身旁炸開,魔法飛彈雨點般落下,打在她匯聚的妖靈之力上。
她面前有層傘狀的霧氣,越靠近前端,氣體密度越大,直到近似液態,大多數魔法都能夠穿入這層氣體,但深入半寸不到就耗盡了能量。
“你以爲這樣就能困住我,怪物?”塞巴斯蒂安全力爆發,聲勢驚人。他最擅長的就是塑能系魔法,主要靠着威力強大的元素殺傷效果將對手徹底消滅,這時候被三隻蜂鳥般的東西封鎖住空間,自然憤怒異常。
幾個目盲術準確命中蜂鳥,而後火焰箭將它們吞沒。
法術過後,蜂鳥安然無恙。
“看,”伊歐拉雖然站在地面上,距離塞巴斯蒂安有段距離,但聲音卻彷彿在他耳畔響起,“你連這個也化解不掉,還談什麼封印我。真不知道現在的法師協會是怎麼評階的,是他們瞎了眼,還是現在大多數法師都弱成了這個樣子。”
她羽翅中的奇形法杖杖首垂落,輕點在身前的虛無中,空氣微微泛起漣漪,伊歐拉抬腿踏上,如同踩上了透明的臺階。
“差點忘了,”伊歐拉在距離塞巴斯蒂安大約五十步的距離停了下來,“你剛纔在準備隕石術呢,請便,繼續吧。”
塞巴斯蒂安滿頭大汗,隕石術的確是六階法師能夠掌握的最強殺傷魔法,這妖靈得無知到什麼程度纔會任由自己釋放。一定是她有什麼陰謀,比如等我釋放到一半使用法術打斷,然而趁機突襲。
這麼想着,校長又在自己身旁多加了幾道防護,確定法術不會被輕易破解後,雙臂舉起,再次開始吟唱隕石術魔法。
“在首句的末尾加個顫音,隕石中的火焰溫度會更高一些,”伊歐拉在一旁點評,“又是個問題,你第三句的彈舌音沒有發完整,南方人總是有這個毛病。”
隨着法術接近尾聲,伊歐拉頭頂的天空中無端出現了深色的空洞,裏面燃燒着岩漿之火,隕石已經被召喚到了這裏,金屬巖石咆哮着試圖衝出那個空洞,消滅施法者所指的方向,將一切沿途的目標摧毀。
“一個隕石術,用了整整十三秒。”伊歐拉有些失望。
塞巴斯蒂安鬆了一口氣,他終於完成了這個魔法。天有涼意,可老校長卻彷彿被從水中撈出來似的,赤紅法袍貼住前胸後背,汗漬在衣衫上形成了整片深色的痕跡。
沒有人可以正面抵擋隕石術。
“你把我當成那種脆弱的人類魔法師了。”伊歐拉說。
眼看燃燒着火焰的隕石衝出召喚之門,挾萬鈞之勢照着伊歐拉當頭落下,可妖靈卻沒有一絲防備,她那由紅色氣體凝聚成的防護還擋在校長的那個方向,接受奧術的洗禮。至於頭頂上隕石砸來的方向,則空無一物。
成了。塞巴斯蒂安大喜過望。
伊歐拉抬起奇形法杖,以杖首點在隕石上,那天崩地裂的勢能泥牛入海,不知所蹤。
一顆直徑足有三米的巨石滴溜溜在杖首打轉,上面的熔巖流淌飛濺,試圖破開面前這妖靈的束縛,但無論如何都無法脫離隕石本體半分。
“遠古的血脈,與我同在。”伊歐拉說。
她的身後浮現起無羽者巨大的虛影,半透明的鐵喙往隕石啄去,同時法杖頂端爆出一陣氣浪。
“轟。”隕石從正中炸裂,碎石飛濺,耗費校長極大精力釋放的魔法,揮手間蕩然無存。
伊歐拉繼續沿着並不存在的臺階拾級而上,塞巴斯蒂安震驚中不慎被一塊碎石打中,右側肩膀垂在那裏,不知是脫臼還是骨折。但他被伊歐拉的這一手徹底鎮住,連這樣的傷勢也無法把他從驚駭中喚回。
華麗的羽翅罩在校長銀髮散亂的頭頂,伊歐拉像審判罪人一樣:“臣服,或者死去。”
“臣服?”
“像我一樣,接受遠古血脈的淨化,未來的大陸將是我們的天下。”
塞巴斯蒂安從驚駭中回過神來:“不,我不能,我將與佩雷拉達學院共存亡。”
“真是遺憾。”伊歐拉的翅膀上妖靈之力匯聚,與此同時,校長的容貌以肉眼可見開始灰敗枯萎下去,如果說原先這是個神採奕奕的魔法師,那麼現在則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生命力迅速流逝,眼看塞巴斯蒂安就要步無羽者的後塵。
封鎖這個位置的三頭蜂鳥突然停止了振翅,一頭栽向地面。長約五米,渾身鋼鱗的黑色地行龍咆哮着衝向伊歐拉。這生物沒有翅膀,但只論肉搏能力甚至不遜於低級的龍族,雖然不會龍語魔法,也沒有翱翔天空的能力,但憑藉着強悍的肉身,它們在南部叢林中得以立足,併成爲沼澤食物鏈的頂端。
伊歐拉本能地被嚇到,松翅放開了塞巴斯蒂安,老校長全身癱軟,朝地面落去,他離地十餘米,這樣摔下去對於脆弱且無意識的法師來說幾乎是十死無生。
“嘿。”盧克一躍而起,接住老校長,落地後藉着數次翻滾卸去了大半落地的衝擊力。不過接住從這種高度落下的人,就算是正規的戰士也有點喫不消,這時正揉着背部呲牙。
地行龍張開血盆大口,龍族特有的豎瞳閃爍着嗜血殘忍的光芒。伊歐拉連忙閃現開來,以一團妖靈之力回敬。
妖靈之力穿過地行龍,朝遠處飄去。
這頭巨獸從頭部開始變淡,而後從頸部到四肢,彷彿煙霧般飄散四溢。
一陣風來,幻象消散。
“伊歐拉,你研究妖靈太久,”西奧多半透明的身軀浮空,停留在距離妖靈不遠的地方,“看來是把正規的幻術都忘乾淨了。”
“看起來你要再死一遍。”伊歐拉咬牙切齒,面對把她封印了整整五十年的罪魁禍首,她想把所有的憤怒和仇恨都傾瀉到西奧多身上。
盧克拖着老校長來到防護罩旁邊,瑪雯這時候看起來臉上有了點血色,雖然因爲膚色的原因,看上去還是慘白。
“我們的校長大人看起來有些憔悴。”瑪雯說。
“你是誰。”塞巴斯蒂安六階法師的氣勢全無。
盧克一看這不太好,兩人之間是敵非友,雖說現在都沒了戰鬥力,但萬一誰憋出個魔法來把另一個傷到就不好了。伊歐拉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美貌導師,她腦子裏更多是妖靈的意志,想要拿着活人搞什麼轉化實驗,還吸取別人的生命力。所以現在她纔是大敵,至於復甦之光還有學院這邊,活下來再算賬不遲。
“這是安普里亞斯學院前來交流的瑪雯同學,”盧剋制止了黑袍少女針鋒相對的眼神以及其自報家門的企圖,“校長您要不先把防護罩給開了,我們這種新生在這裏礙手礙腳的。”
“原來是瑪雯同學,”塞巴斯蒂安從紅袍口袋裏掏出一瓶鍊金藥劑喝下,精神似乎緩和了一些,“抱歉,這是以六階強度佈下的防護罩,現在的我連二階的戰士都能輕易斬殺,起碼要休養上一週才能恢復原有的水平,從而破解這個防護罩。”
不是吧盧克心想,這麼被人用翅膀按了一下,就完全萎靡不振了。這下麻煩了,也就是說在場的除了伊歐拉是超越六階的存在,其他人根本沒有破開防護罩的能力,無論是從外面還是從裏面都不可能。
除非使用極能,配合新學的戰技【破碎使命】發動星辰打擊纔有可能。可是破碎使命需要消耗掉附近的能量源,自己那點只能夠威脅到五階。
“校長,你有沒有晶石之類的東西。”盧克摸了摸後腦勺。
當然是沒有,魔法晶石比較貴重,甚至比同等重量的黃金價格更高,誰也不會平時沒事把它們揣起來到處走。何況是夜間事件突發,校長除了法杖和戰鬥藥劑幾乎什麼都沒有帶。
三人相互瞪眼,束手無策,而廢墟正中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狀態。
西奧多隻有四階的水準,但一身精妙的施法技巧皆在,舉手彈指之間,諸多聞所未聞的輔助小法術四下釋放。移形、替身、閃現、虛影之門,雖然都是四階以下的法術,卻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果然幻術系號稱生存能力最強的魔法,”校長在下面看得呆若木雞,“我們都知道這一點,但真正能學好的人確是鳳毛麟角。”
“所以這就是你們取消了幻術系的理由。”瑪雯說。
“你懂什麼!”塞巴斯蒂安發現暫時沒有了生命威脅,恢復了些久居上位的氣勢,“當年這樣的精英模式都沒能培養出幾個幻術系高手,而他們中最有天賦的,莫過於伊歐拉導師,可她卻遇到了瓶頸。而西奧多教授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正是那位幽靈,也是不得善終。”
西奧多在防守之餘還使用魔法稍加回擊,但絕對實力上的差距是技巧無法彌補的,他現在看上去自保尚可,想逆轉局面則絕無可能。
校長痛心疾首:“最有實力的幻術大師尚且落到這個地步,我們又哪裏來的信心把這門學問發揚光大?你能嗎,同學,據我所知安普里亞斯學院每年的聯合競技賽都是末尾的水平吧。”
瑪雯當然不是安普里亞斯學院的,不過她也沒有反駁的打算。
天上的西奧多使用了一個削弱版的“重影術”。
於是瑪雯模仿了一個。
天上的西奧多又使用了一個改良版的“虛影之門”。
瑪雯現學現賣,又模仿了一個。
塞巴斯蒂安顫顫巍巍伸出手指,想試試眼前這個瑪雯是不是真的。
“在這兒呢,校長大人。”背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背。
校長猛然轉身,發現了一臉挑釁看着他的瑪雯。
“你、你,這不可能,不可能的”
“要是有幻術系的書給我看,我能施展更多的法術。”瑪雯說。
盧克終於瞭解到爲什麼這少女能在這個年紀達到聳人聽聞的五階實力了,這能力已經不是天資卓越,而是神蹟。
亡靈魔法和奧術本來就是兩個體系,而且亡靈魔法的構成和能量能級都相對要弱一些。跨學派的學習都已經是難於登天,而這種跨魔法體系的學習更是不可思議。
“同學你有興趣轉學嗎。”塞巴斯蒂安問。
盧克在一旁的散亂書堆中翻看,聞言差點摔倒。
“不了,人家剛上一年級,還要好好體驗學院生活呢,”瑪雯掩嘴輕笑,“那種鍊金治療藥劑,您還有嗎。”
“有有有。”
喂這女人很危險啊,盧克想過來阻止,可瑪雯已經把塞巴斯蒂安遞給她的水晶瓶喝了個底朝天。
你這老東西,等會兒被亡靈給砍了可別怪我不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