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邊。
高華散了一圈煙,幾個人吧嗒吧嗒的吞雲吐霧,對抗着黃昏時蚊蟲的密集攻擊。
掃視一圈。
高華髮現了心儀的目標。
那是一匹體型健碩的大黑馬,額頭有一點白,再加上比其餘兒馬子大了一圈的體型看上去很是醒目,而且離羣索居,越發有些遺世獨立的孑然之感。
(參考圖。)
高華手指前方:“我要那匹黑馬!”
幾個馬倌鬆了口氣。
烏力吉是個老實孩子,見狀立即說道:“高採購員,那匹馬不好,我建議你選那匹豹花!”
豹花是馬的毛色。
(醬嬸)
高華順着烏力吉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見到的是一匹同樣健碩的蒙古馬,只是相比較大黑馬體型小了一圈,而且身上滿是戰鬥的痕跡,腦袋後的鬃毛塊塊斑禿。
他有些不喜歡。
周圍的馬小聲嘀咕。
大抵就是烏力吉喝酒把腦子喝壞了,拿了漢人一點好處,就要把組裏最好的兒馬子送出去,這要是放在成吉思汗時期,一定是個幫着宋兵對抗蒙古人的蒙奸巴拉巴拉......
高華懵逼臉。
不是因爲蒙奸,而是因爲豹花馬那種小體型的公馬爲何會是最好的兒子?
吉日朗嘎在旁邊低聲呵斥:“成吉思汗有教過你們這樣對待朋友嗎?朋友有需要,難道我們不應該把最好的馬,最鋒利的刀給朋友嗎?蒙古人的臉真是讓你們完了!"
幾個馬倌不再言語。
高華愈發懵逼。
他湊到烏力吉身邊小聲問道:“你確定那匹豹花馬是最好的兒馬子?”
烏力吉用力點頭:“豹花馬有七十六匹母馬,大黑馬今年春天分羣的時候連一匹母馬也沒有搶到,誰是最好的兒馬子還用說嗎?”
高華面露恍然之色。
蒙古人養馬都是散養。
每到春天母馬進入發情期,前兩年生的小母馬也會被趕出族羣,這時候兒馬子就會大打出手,一連幾天不眠不休的幹架,誰更兇狠,誰就能搶到手最多、最健壯的母馬!
這種行爲在自然界中屢見不鮮。
但有個問題。
那就是自然界是優勝劣汰,不夠兇狠狡詐的雄性無法留下後代。
但馬不同。
這種奇蹄目的生物如果不是被人類選中,成爲征戰、運輸的工具,早就滅絕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因此。
馬羣的繁育不應該遵循自然規律,而是要根據人類的需求進行選育。
比如拉車用的挽馬。
這需要的是馬匹的性格穩定,力氣大,個頭高,而不是戰鬥慾望強烈,膽子大有主見。
再就是戰馬。
戰爭是人與人的對抗。
再能打的馬匹,也無法左右戰爭走向。
人類需要的是負重強,奔跑快,體型大,性格機敏的馬匹,而不是擅長咬敵人馬屁股,尥蹶子踹敵人馬頭的馬匹.......
所以,蒙古人靠着體型矮小耐粗飼的蒙古馬徵服了蒙古高原,但到了中東,馬上就捨棄了曾經的夥伴,換上了更加優秀的阿拉伯馬......
只可惜換馬屬於治標不治本。
他們這種物競天擇的育種理念,讓本該更加優秀的蒙古馬,變成瞭如今這種比驢子大不了太多的存在………………
高華無力改變對方這種落後的育種觀念。
他只是很堅定自己的選擇:“可我還是覺得大黑馬更加好看………………”
烏力吉滿臉無語。
好看頂個屁用?
他更喜歡隔壁蒙古包的寶日龍梅,胸大屁股大皮膚還白,身高比男人也不差,尤其是那張大圓盤子臉看起來就喜慶,可對方幹活太笨,膽子也小,前些天放羊的時候被狼嚇跑了,讓狼一連掏了三隻小羊羔!
所以。
吉日朗嘎給他挑的媳婦,就是嘎達斯的侄女,那個矮胖且皮膚黑,但能一隻手按倒公羊的薩日娜!
這樣的女人,纔是蒙古包裏的好主婦!
烏力吉搖頭嘆息的走了。
見到高華堅持,吉日朗嘎也不好再說什麼。
在馬他們的竊喜中。
高華跳下馬,緩緩走到湖邊。
大黑馬瞪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飛機耳,前蹄不安的在地上頻繁刨動,已經做好了隨時一蹄子砸在高華臉上的準備。
吉日朗嘎等人屏住呼吸。
雖然他們中有很多人見過高華馴服兒馬子,騎着大公馬到處溜達的樣子。
但一匹馬一個性格。
誰也不知道高華能否馴服大黑馬!
萬衆矚目中。
高華緩緩舉起手掌,如同侏羅紀公園星爵面對‘布魯’一樣,只是他的手掌中湧現一道旁人無法察覺的白色光芒,緩緩籠罩在面前的大黑馬身上。
下一秒。
大黑馬的目光變得清澈起來。
馴化成功!
兒馬子變身舔狗,搖着尾巴將腦袋湊到高華手掌上來回摩擦。
吉日朗嘎等人的下巴碎了一地。
就這?
吉日朗嘎越發堅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斷。
果然先天牧馬人聖體!
可惜現在是新社會,一夫一妻制,草原人也不被允許妻女待客,否則他定然會邀請高華今晚留宿在他的蒙古包裏,然後在十個月後,收穫擁有先天聖體的繼子,或者外孫.......
高華騎着大黑馬歸來。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他再度說出了自己的訴求:“我還想再採購一批拉車的駑馬,數量越多越好,同樣用掛麪和你們換!”
吉日朗嘎不由得笑出了聲。
畜牧組別的不多,牛馬多得是!
若是好馬,那他還真不敢拿來跟高華換掛麪。
畢竟這年月還保留着14個騎兵師,總兵力近十萬人,按照每名戰士最低擁有三匹馬來計算,軍隊擁有的戰馬數量超過三十萬匹!
因此需要興建大型軍馬場,以及牧民來蓄養上百萬匹馬,才能讓軍隊時刻保持戰鬥力!
但駑馬不同。
這些軍隊挑剩下來的普通馬是集體可以支配的資產。
只需要集體討論通過,就能夠拿來交換物資。
沒有哪個牧民能拒絕掛麪。
所以。
吉日朗嘎只是簡單和幾個馬倌商量了一下,就決定兌換十五匹駑馬的掛麪!
高華心滿意足。
如今的馬車用的是膠輪,一匹馬駕轅,兩匹馬拉長梢,三匹馬能拉一噸半的貨。
(醬嬸馬車)
十五匹馬就是五輛大車,一次能運載近八噸的貨物!
即便是新的生產線建起來。
這樣的運輸能力也可以滿足罐頭廠的需求。
至於飼料更加簡單。
如今的四九城到處都是農村,找當地公社換點青草、小麥秸稈不是難題,尤其是後者,農村人用作燃料,這樣只需要拿點罐頭廠燒鍋爐剩下的碎煤去換,基本上要多少有多少!
甚至還會送貨上門!
接下來就是談交換的細節。
掛麪是細糧。
所以一斤駑馬換一斤掛麪,雙方都不喫虧。
蒙古馬的重量普遍在五百斤左右。
十五匹,就是七千五百斤,兌換七千五百斤掛麪。
並不算多。
如今的罐頭廠有着兩百多正式工,隨便?一?就能搞來相對應數量的麪票,然後去糧站換購掛麪。
當然了。
還有一種方式,就是他去鴿子市收點麪票,然後換購成掛麪,給罐頭廠報賬的時候則說是用錢買的馬,按照四毛一斤進行報賬,從中小賺一筆......
搞定一切。
天色已經徹底暗淡下來。
蚊子越發猖獗。
湖邊是待不住了,只能儘早返回營盤,然後在牧民點燃的艾草驅蚊大陣中才能苟活……………
這時。
高華也見到了兌換給他的駑馬。
目瞪口呆。
這些駑馬太瘦了!
吉日朗嘎笑道:“蒙古人用馬比較隨意,家裏拉車的馬瘦了,就去散養的馬羣套兩匹回來,再將餓瘦的馬放回草原,讓它自行覓食慢慢上腰......你來的比較不巧,這個月纔會陸續換馬,反正你們農區不缺少馬料,養幾天馬就
胖了!”
**: "......"
他感受到了牧民的狡猾。
畢竟剛纔大家談判的時候對駑馬體重的預估是五百斤,如今這些駑馬根本沒有這麼重!
他虧了!
嗯,其實沒有。
畢竟掛麪一斤一毛六,換來的駑馬若是賣給做驢肉火燒國營飯店,一斤肉能賣到四毛錢左右,所以總體算下來也不算喫虧。
一夜無話。
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沉寂了一整夜的夏季營盤開始了忙碌。
牛羊被趕上山坡喫草。
女人則在家中帶娃以及做奶茶。
高華喝了一大碗加了嚼口、炒米的鹹奶茶,在一衆牧業組的大姑娘小媳婦的目瞪口呆中,跳上滿臉乖巧如同小狗的大黑馬,告辭離去。
閹馬和母馬天然服從兒馬子。
因此,高華毫不費力就帶着十五匹駑馬上路。
一小時後。
徹底離開牧業組的遊牧範疇。
高華心念一動,胯下的大黑馬連同十五匹駑馬一起收入空間。
空間內。
正準備和兩個愛妃做着運動的棗紅馬心有所感,猛然扭頭,看到的就是一匹有些眼熟的大黑馬。
大黑馬也看到了它。
下一秒。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它倆頓時劍拔弩張起來。
但沒打起來。
易忠海的特殊能力發揮了作用。
封心所愛。
當白色的光芒籠罩在棗紅馬身上,它頓時沒有了世俗的慾望,雄性的本能被抑制了之後,它若無其事,看也不看大黑馬一眼,自顧自溜達到了角落喫草。
大黑馬瞬間接管了棗紅馬的愛妃和女兒,化身無情的播種機器。
嘿咻嘿咻……………
好馬一胎四寶......高華默默祝福,旋即挑了一匹健碩的閹馬離開空間,朝着火車站所在的小鎮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