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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狼窟豺聲(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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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狼窟豺聲(4k)

楚王之亂結束了,在短短一天之內,國家就失去了兩位堪稱國家柱石的藩王,受到牽連的宗室多達百人,下獄的官員更是不計其數,這不得不說是一場災難。

再加上楊駿一黨的覆滅,幾乎可以說,晉武帝司馬炎留下來的兩大政治基礎,外戚已被徹底粉碎,藩王則被嚴重削弱,接下來的朝局將要朝哪個方向發展,沒有人清楚。

大部分人都不知所措,他們對未來感到驚惶。面對洛陽在半年內接連發生兩次的動亂,哪怕是再遲鈍的人都開始意識到,京城的天已經變了。而策劃了這一切,掌控整個局面的人,就要正式走到臺前。而不管這個掌控者將是什麼樣的人,人們都嗅到了陰謀和毒藥,鮮血與刀鋒混合交織的味道。

當然,這只是被統治者的想法而已。在勝利者眼中,那些被他人視作卑劣的手段,不過是爲了獲取勝利而必然踏足的道路,勝利者是不受指責的。現在,他們興高采烈,歡天喜地,要迫不及待地享用勝利的果實了。

分享的地點當然是在太極殿前的東堂。

這是司馬炎生前和內朝朝臣們議事的地方,在司馬炎死後的這一年歲月裏,這裏一度空空如也,爲世人所遺忘。畢竟權力的中心要麼轉移至太傅府邸,要麼轉移至太宰府邸。

但在這個司馬瑋死去的夜晚,司馬炎生前的時光似乎又回來了,東堂已經被打理一新。薰香、掛軸、燭臺、盆栽、簾布宮女們進進出出,將東堂佈置得愈發金碧輝煌,燈火熊熊,將桌案和坐榻的銀塗釘照出奢侈的色彩,同時也將與會衆人的影子盡數吞沒。

在夏天,這樣多的燭光會讓人悶熱和不適,即使在室內放上冰鑑也是一樣的。但在場的人們卻都帶着笑容,當勝利的喜悅自然升起,其餘一切情緒就會隨之退潮,這是幾萬年來,人類作爲徵服者的本能。

只是如今的這些徵服者們,他們並不像祖先一樣野蠻粗獷,而是博帶峨冠,面白如玉,或是箕坐,或是跪坐,或手握羽扇,或袒胸露乳,言談之間不見殺氣,只有瀟灑。誰也料想不到,當年阮籍、嵇康佯狂痛苦着,用來控訴世界不道的行爲藝術,如今已經成爲人們標榜成功和氣度的名士風流。

爲首的賈模高舉夜光杯,對着談笑的衆人說:“啊,這一天真開心吶!皇後在宮中蟄居數載,終於等到了今日!諸位都是功臣,皇後是不會忘記大家功勞的!今夜,大家可縱情狂飲,不醉不歸!”

說罷,他將杯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把示衆人,迎來一片喝彩之聲。

侍中郭彰作爲賈后的表兄,也笑道:“思範多言了,皇後爲了大晉的江山社稷,殫精竭慮,我等作爲臣子,怎麼敢不分憂?又何談什麼功勞呢?”

“楊駿、司馬亮、司馬瑋,不過是三個跳樑小醜,竟然敢違規逾矩,染指神器,這是逆天行事!他們落得現在這個下場,既是天意,也是萬民所望啊!”

“諸位,大家一起飲一杯!這一杯,不是爲個人的榮華富貴,而是爲我大晉的天下蒼生!”

這幾句話說得相當大氣,不僅彰顯了勝利者的勝利,還彰顯了勝利者的美德,不過這也是勝利爲人所追捧的原因,因爲它不僅會帶來獲得物質上的享受,還可以無底線地貶低失敗者,然後編織一件華美的袍子,連“一無所得”這種屬於失敗者的事物都要裝飾上去。

而參與者自然是甘之如飴,他們甚至開始嘆息惋惜起來。

左軍將軍裴頠道:“皇後不是沒有給過他們機會,是他們自己不珍惜罷了,楊駿上位時擅權,司馬亮過河拆橋,司馬瑋貪得無厭,說到底,都是不自量力,最後才落得這個境地。”

“我常在文會上說,爲人臣者,要屈身守分,天命不可加,亦不可逃。可惜啊,這三位都不好讀書,以致於兩位不能安享晚年,一位英年早逝,真是何苦呢?”

“嗨!”魯郡公賈謐很不喜歡這種假惺惺的場面,他起身舉杯,立到堂門前,一面欣賞起天上的殘月,一面抱怨說:“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如此良辰美景,不飲酒聽樂,老說些死人幹什麼?真是晦氣。”

“這大晉的社稷,自立國以來,從來就有我們賈家的一份,明白這件事的人,我們賈家能捧他,不明白這件事的人,我們賈家就能殺他,就這麼簡單,有什麼好說的?”

“該哭的時候哭,該笑的時候笑,不要搞什麼花裏胡哨的,不知道的,還以爲宮內出了什麼喪呢!”

賈謐的話是如此不留情面,一度搞得在場的大臣們非常尷尬,他們只是隨口一說,不料竟惹得這位魯郡公不開心,但偏偏他是平陽賈氏的核心,賈充的唯一嫡孫,皇後的侄子,在現下的朝局中,若說賈后是真皇帝,那賈謐就是真太子。所以即使他拂了衆人的面子,一幹大臣們也是訕笑着,不敢有絲毫髮作。

這時,東堂中突然響起一個女聲,她的腔調非常柔和,但遮掩不住音色中的剛毅,彷彿是含着棉花的母虎,只聽她道:“長淵,不要說這種話,諸公都是文人,文人傷春悲秋,哀嘆生死,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話音一落,在場的所有人都放下手中事物,對着聲源處齊齊拜倒,說道:“祝皇後萬安。”

原來是皇後賈南風到了。

她從一座畫滿了仕女的屏風間緩緩走出,可以看見,這位皇後確實如傳聞般相貌怪異:她長得不高,大概堪堪六尺,面容敷粉,卻依舊遮不住肌膚的昏黃,眉眼低垂,可緩解不了眼中的慾求不滿,嘴角微翹,反而愈發顯得雙脣刻薄,加上她右眉角的一顆痣,整個人就如同一條正在蛻皮的蛇,有一種冰冷隱隱而終的氣質。

但與氣質相反,賈后的言語還是柔和的,她懷中還躺着一隻純白的小貓,更加顯得賈后溫聲細語。

只見她緩緩走到主席,在以往那個司馬炎纔會端坐的位置,順理成章地坐了下去,而後說:“方纔逸民所言,其實亦是我心中所想,對於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心中也很惋惜啊,汝南王暫且不說,楚王確實是一個好男兒,他廉政愛民,劉頌方纔來報說,他家中剩下的財產,不過只有兩百金,也就是一箇中人之家,不愧有賢王之名。”

“可惜啊,竟一時迷了心竅,竟矯詔報怨,事發後又不肯到廷尉自辯,竟自殺了,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和陛下說這件事!”

“方纔陛下說寂寞,想見他兄弟,我哄了他半天,現在才睡着。讓諸公在這裏久等了。”

衆人連稱不敢。

與活在傳聞中的賈后不同,現實中的賈后雖然姿色醜陋,且殺人如麻,但她通過言行表現出來的,卻並非是好殺與陰毒的一面,因爲她是一個政治家,她雖然會殺人,但她同時也會用人,更知道在哪些人面前,需要維持住體面。

在這個時候,她那兇惡的外表反而成了一種優勢,因爲常人會因此習慣於她的薄情,而喫驚於她的和善,只要稍稍體現出一點禮賢下士,就足以讓他人感激涕零。

現在的效果也確實如此,衆大臣看見賈后,面對這位政鬥的勝者,都流露出敬畏的神情。

但這還不夠,賈后知道,相比於表面上的功夫,賞賜纔是團結的關鍵。今日這個宴會,與其說是慶祝,可實際上,是大家在迫不及待地等待分贓,做成了這件事,纔算是真正穩固住自己的權力。於是賈后露出一個怪異的微笑,她撫摸着貓背的絨毛,徐徐說:“不管怎麼說,亂子總算是結束了,今日的宴席只是一時的,將來勞煩諸位纔是長久的,這一日死了這麼多人,可朝廷還有很多事需要人去做,還望諸位不辭辛勞纔是。”

話音一落,衆人立刻聽出韻味來了,這是要進行一個非正式的論功行賞了,但也沒什麼區別,畢竟眼下的朝堂裏已經沒有了她的敵人,她說什麼,以後就是什麼。於是大家也都露出輕鬆的笑容來,雖然只是眼神交流,快活的氣息就已經充斥在東堂內。

他們都說:“豈敢辜負皇後!”

“那我也就煞煞風景了。”賈后對於如何善後處置,心中早已有腹稿,此時吩咐起來,自然也是行雲流水,但每一個任命也都有據可循。

首先是處理禁軍,在這次事件中,皇宮幾乎只憑借一張騶虞幡就平定了叛亂,這當然不是說騶虞幡有多麼神奇的威力,也不是賈后在禁軍中有多麼高的威信,這一切都源於王衍對賈后的支持。

這位士族領袖,雖然在平日無所事事,只是品第人物推舉人才。但幾乎半數以上的士族子弟,都是走他的關係來抬高聲望的。所以在士族子弟極多的禁軍中,王衍也擁有極高的號召力。

在他的支持下,無論司馬瑋有什麼計劃,只要針對賈后,就幾乎不可能推行下去。賈后由此立於不敗之地。

故而此刻賈后投桃報李,將王衍任命爲北軍中候,並招攬說:“魯公年輕,尚未婚配,聽說貴府有佳偶,不知夷甫可有意乎?”

這是因爲王衍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名叫王景風,小女兒名叫王惠風,都生得美麗標緻,其中大女王景風,尤其國色天香,賈后說這些話,是想爲賈謐聘得王景風,讓賈王兩家親上加親。

不過這話說得並不湊巧,因爲王衍原本已經在和東宮商議,將王景風嫁給太子司馬遹,已經到了問聘的流程了。

但王衍聽到賈后的提議,面色不變,當即說道:“小女能嫁給魯公,是她的福分。”

言語之間,是打算對太子悔婚了。

而後是處理邊軍,尤其是荊州和豫州的邊軍,這兩個地方分別是楚王和汝南王的大本營,稍有不慎,就可能激起兵變。

賈后令太僕石崇爲鎮南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太子太師何劭爲都督豫州諸軍事。

這兩人,石崇當過荊州刺史,又暗地裏和司馬瑋聯繫多年,向賈后出賣了楚王政變的佈置;何劭是汝南王司馬亮老友,資歷極高,也是爲賈后引薦衛瓘的使者,既是合適的安撫人選,也是助賈后奪權的功臣,故而做如此安排。

接着是三省。

賈后以裴頠、郭彰、賈模三名親戚爲侍中,全面把控門下省,這樣就可以利用門下省的駁回權,將不合心意的決策盡數駁回;

仍以下邳王司馬晃爲尚書令,但同時引入隴西王司馬泰,共錄尚書事,以不幹涉尚書省爲代價,繼續拉攏老宗室同盟;最後是對中書省的任命,作爲三省中如今最重要的詔書起草機構,實際上也就是核心決策機構。賈后出乎意料地沒有把它交給自己的哪個親戚,而是交給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一個已經長時間隱退官場的人張華。

她對衆人喜笑道:“早在我出嫁之前,茂先就是公認的王佐之才,可惜,竟因爲和齊王的些許齟齬,爲先帝棄用!我家大人在世時,就深感惋惜,便和茂先交好,讓他爲我出謀劃策。如今能夠平定二王,京畿安然,都是茂先的功勞!”

說罷,她親手將中書監的印璽交到張華手裏,道:“自今日始,國家大事就交給茂先了。”

張華望着手中的印璽,一時感慨萬千,想說些什麼,最終又放棄了。

誰都沒有想到,一個已經被武帝趕出權力中樞的人,竟然會以巴結皇後這樣一種戲劇的方式返回到歷史舞臺,但他成功了,成功者是不受指責的。

賈后的權力中樞就這樣完成了構建:以張華等寒門爲先鋒,宗室老人爲盟友,士族共榮爲基石。其餘次一等的官位變動,在此就不做更多介紹。

一羣人歡飲達旦,一直到次日天色破曉,才慢悠悠從東堂離開,到宮中的別館中小憩。

等到賈后目送這些人離開後,賈謐忍不住向她抱怨道:“姨母,何必弄得如此鄭重?一羣走狗罷了,還能翻天不成?”

在沒有了旁人後,賈后那生硬奇怪的笑容淡去了,而是恢復了平靜的醜陋,她重新坐回到主席,觸摸着縮在角落的白貓,淡淡道:“長淵,哪怕是面對一羣走狗,也是要喂肉的。”

“走狗不是能喫屎嗎?爲什麼還要喂肉?”

“哈哈哈”賈后聽到侄子的話,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這次她的笑容不再有遮掩與虛僞,而是自然放肆,彷彿猛獸,她站起來,信手抽出牆上用作裝飾的一把禮劍,用剛強如鐵的聲音回答說,“長淵,你要記住,不喫肉的走狗,可咬不下別人的肉。”

捏着劍,賈后隨手割開了自己左手的中指,放在口中吮吸血珠,又道:“就如同這些刀刃,鋒利到會切傷自己的,往往纔是殺敵的利器。”

說罷,她信手揮劍,伴隨着一聲淒厲的貓叫,方纔她輕柔撫摸的生命,頃刻間便浸泡在血水裏。

賈后面容絲毫不變,神情沉醉好似入夢,詠歎般感慨道:“好好歇一會兒吧,剛纔是封賞,過一會兒就該報怨了”

賈謐對此司空見慣,他並不會爲姨母的行爲感到毛骨悚然。恰恰相反,他興奮,並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他說:“是啊,報怨的好日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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