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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詔獄之一(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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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詔獄之一(4k)

就在楚王司馬瑋自殺、賈后和羣臣們論功行賞的當夜,安樂公世子劉羨,隨劉頌進了廷尉詔獄。

雖然司馬瑋自殺前聲稱,要把自己的頭顱送給劉羨作功勞。但很顯然,在場的甲士們又不瞎,他們也不會讓這份功勞白白從自己身邊溜走,所以劉羨的身份還是楚王黨羽,政變嫌犯。

好在有劉頌在,劉羨的處境還不錯。身爲當年的始平王伴讀,劉羨和始平王傅劉頌,也算有一些師生情誼。

即使楚王死後,劉頌在路上沉默不語,劉羨也不發一言。但一抵達詔獄,劉羨還是被安排了一間還算乾淨的牢房,送來的牢飯也是豐盛的:一盤鯉魚魚膾,三張胡餅,一碟醬菜。這大概都是劉頌的安排。

不過這抵擋不住廷尉詔獄內的悲慼氣氛。

所謂廷尉,顧名思義,廷者,朝廷也,廷尉詔獄,自然就是關押朝廷中文武百官的特殊監獄。但這指的是關押犯人的特殊,對於住在裏面的政治犯來說,環境倒沒什麼區別,無非就是三面冷壁,一面牢門,然後等待着他人對自己做命運的判決。

這種滋味是很不好受的。

劉羨剛剛進入牢房,就聽到有一羣人在各自的牢房裏哭嚎,裏面有老人的飲泣,有孩子的嚎啕,還有女人的叱罵,更少不了人在大聲喊冤。

獄吏們對此是司空見慣了,除去個別鬧事的會被他們抓住痛打一頓外,其餘的人就任由他們發泄,彷彿這些囚犯是不值得理會的禽獸一般。不過這確實是有效的,不管是什麼樣的犯人,哭了半個多時辰,哭到嗓子啞了,沒力氣了,自然也就嚎不動了,牢房自然也就安靜下來了。

但也不是真正的安靜,迴廊間仍然充斥着如鬼魂幽咽般的低聲啜泣,綿綿不絕,讓人心爲之傷。

當夜,劉羨用完膳,收拾收拾牢中的稻草,準備倒頭入睡的時候,和他一起被關押進獄內的小車伕陳餘卻怎麼也睡不着,他壓抑不住心中的畏懼,就問劉羨說:“世子,你說,我們會死嗎?”

劉羨看着他那張滿是慌張的臉,笑了笑,安慰他說:“你又沒犯什麼罪,怎麼會死?”

可陳餘一句話就打破了這種勸慰,他固執又惶恐地說道:“可殿下都是枉死的”

言下之意,連司馬瑋都不能保證自己周全,何況他們這兩個進入了監獄的人呢?“殿下是殿下,你是你,不能一概而論。”

“可我方纔聽聲音,好像岐君和公孫君都在這裏,還有他們的家小,不會是要夷三族吧?”

“我聽說他們抄了汝南王的家,大概是要夷的。”

“那,那世子不怕嗎?”

劉羨依然是面不改色,他躺在草堆上,輕笑道:“怕有什麼用?小兄弟,我跟你說,世上的很多事情,怕也是一天,樂也是一天,但怕會讓人犯錯,然後越做越錯。”

“可有時候,不管人怎麼做,就像螳臂擋車一樣,結果都是失敗呢?”

“哈,既然結果一樣,爲什麼不讓自己過得舒心點?”劉羨翻了個身,揉了揉自己的右臂,對着牆壁道,“坐牢嚇死的人可不比砍頭的少,你不妨先睡一覺,是生是死,自有分曉。”

說罷,劉羨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倒頭就睡。不多時,陳餘就聽到了他輕微的鼾聲。安樂公世子坦然的鼾聲令陳餘有些安慰,他想,自己和安樂公世子確實沒犯什麼事,安樂公世子又有太子的關係,只要託人說清楚,應該能夠出去吧

他胡思亂想了一會,總而言之,除了睡覺,確實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幹,於是也躺在草堆上,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當然,陳餘想不到的是,劉羨之所以這麼坦然,倒不是他篤定自己在詔獄中無事發生,恰恰相反,劉羨篤定了,第二日,賈謐一定會來找自己。

果然,等劉羨一醒,正通過冷壁上的窗洞看白雲的時候,牢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喲,這不是幾個月前力挽狂瀾,救下太子的大功臣,劉羨劉懷衝嘛!怎麼今日在詔獄裏?”

劉羨回頭看去,就看見賈謐站在牢門前,他身穿黑底鳥紋長衫,手持一把摺扇,虛掩着面孔,顯然是不喜歡牢房的潮溼氣味,但光聽他的腔調,劉羨就知道扇下的笑容是多麼放肆。

雖說知道自己得罪賈謐狠了,但劉羨其實也說不清楚,在賈謐討厭的人裏,自己大概排第幾。

而今賈謐明明對牢房的糟糕條件感到不適,卻還要跑到自己面前來耀武揚威,還來得這麼快。劉羨大概明白過來了,自己就算排不上第一,保底也是個前三。

他暗自感到好笑,以致於對司馬瑋之死的哀傷都有些沖淡了,故而對賈謐一本正經地答道:“這不都是您的功勞嗎?”

賈謐卻聽不出其中諷刺,他得意地打量着劉羨,一雙眼神泛着喜悅的光芒,似乎要把劉羨灰頭土臉,滿身草屑的狼狽模樣牢牢刻在眸子裏,悠悠然道:“對啊,劉懷衝,你現在該知道,跟我作對,是什麼下場吧?”

他也不等劉羨回答,像一個射策得到上第的學子般自己炫耀道:“楊駿、司馬亮這樣的廢物自不必說,司馬瑋號稱賢王,也不過被我耍的團團轉,衛瓘、文鴦這樣的名將,遇到我們平陽賈氏,也要束手就擒。”

“嘻嘻,現在朝堂之上,滿朝文武,都是我們賈家的人,四海之內,率土之濱,已然姓賈了!”

劉羨笑道:“那真是可喜可賀了。”

這時候,賈謐才察覺出一點不對來,他大清早地過來,當然不是來接受劉羨的賀喜的。他現在最想看的,就是劉羨發現自身置於自己掌握下的那種絕望感。

自從被劉羨用那種鄙視的眼神看過後,賈謐一直想知道,害怕的劉羨是什麼模樣,會痛哭流涕嗎?跪地求饒嗎?一想到那種場景,賈謐就興奮得渾身發抖。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即使在這種危險的時刻,劉羨還是一如既往,居然還能笑。

賈謐忍不住繼續嘲笑道:“你居然還笑得出來?你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嗎?”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當年對你承諾過,有朝一日,我要戳瞎你的眼睛,撕爛你的嘴,打斷你的四肢,要你像一條狗一樣在我面前低吠!”

“喔!”劉羨恍然大悟,拍膝道:“我記得,魯公您是說過這麼回事!”

“還在我面前逞強,你不害怕?”

劉羨淡淡道:“說不害怕是假的,但在下最近殘廢了,膝蓋和腰都彎不下來,沒辦法向魯公求饒,還請見諒。”說完這句話,賈謐的臉色就像海棠般一瞬間熟透了。他發現了,劉羨雖然一直在順着賈謐說話,但語氣卻根本不像在和一個勝利者說話,而好像是在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大人只能無奈地連聲說是。

眼下明明是自己獲得了絕對的主動權,而劉羨坐在牢房裏,斷了一隻手,身子貼靠在牆壁上,用稍稍上揚的角度仰視着賈謐。可他不僅笑得出來,而且聽他的語調,劉羨似乎還挺滿意,似乎在這樣的環境裏,他的人格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和賈謐說話就是一種施捨。

當賈謐意識到這點後,再看見劉羨的笑容,怒火瞬間就像在枯原上飛馳而過,一發而不可收拾。

在劉羨看來,賈謐的笑容是傲慢和諷刺的,可他不知道的是,在賈謐的眼中,自己的笑容要更加傲慢和諷刺一萬倍。

賈謐強迫自己保持着和劉羨一樣的從容,但眼睛已經忍不住眯起來,像兩條扭曲的毒蛇,他冷笑道:“劉懷衝,你怕是沒搞清楚你的處境吧!”

“處境?”

“我知道,你現在還心懷僥倖,以爲你沒參與政變,就可以和司馬瑋的事情撇乾淨,朝廷對你,不能無罪而誅。”

劉羨饒有興致地看着賈謐,又聽他道:“你想得不錯,可這有什麼關係呢?”

“很多事,根本就無所謂有沒有理由,而是純粹權力的比拼。”

“現在我姨母是攝政,當今大晉的真皇帝,我想讓你活就能活,我想讓你死就能死。”

劉羨讚歎道:“喔!魯公真是了不起!”

“這不禁讓我想起,世上有一種了不起的蝸牛。

“據說它幼年時能在汪洋大海中徜徉,四海雖大,卻沒有波浪能攔住它,等到它成年以後,它就會騰風而起,扶搖而上九萬里,往上看幾乎可與太陽比肩,往下看則九州山嶽盡在腳下。”

“魯公可知,這隻蝸牛是怎麼做到的?”

賈謐聽得雲裏霧裏,皺眉道:“你在說什麼鬼話,這不是《莊子》裏的鯤鵬嗎?和蝸牛有什麼關係?蝸牛又怎麼可能了不起?”

劉羨笑道:“如果它是生在鯤鵬背上的蝸牛呢?和別的蝸牛比起來,它確實很了不起啊!”

賈謐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劉羨這個比喻簡直是在戳賈謐的脊樑骨。他把賈氏比作寄生的蝸牛,晉室比作鯤鵬,這毫無疑問是在攻擊賈謐除了投胎投得好外,根本一無是處。

賈謐何時受過這種嘲諷?之前劉羨親手卸了他的胳膊,其疼痛也不過如此。因爲劉羨這個比喻過於完美,賈謐自己都無法反駁。

一時間怒氣翻滾,賈謐恨不得得直接抽刀衝進去,直接把劉羨剁了。但想起劉羨此前的赫赫武名,他又生出幾分猶豫,這一進一退,賈謐的面容扭曲,以往的嫵媚全不見了,只剩下純粹的惡毒與猙獰。

賈謐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道:“所以說,你是要自尋死路?”

劉羨聳聳肩,說:“沒有人不想活,如果可以的話,那勞煩魯公讓我一條生路。”

“哈!你也會求饒?”賈謐得了這一句不痛不癢的回話,頓時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而後嘎然而止,怒喝道:“可惜,太晚了!”

“原本我來時打算,要做一個寬容的人,只要你對我說幾句好話,誠心誠意地磕幾個頭,我便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重新做回我的走狗。”

劉羨挑了挑眉毛,問道:“機會?”

“對,機會!”賈謐負手而立,看向劉羨那隻受傷的右臂,說道:“你應該猜得出來,那夜東宮的事,就是我姨母默許的。”

劉羨瞭然,他當時就猜到,楊濟能夠順利襲擊東宮,恐怕幕後有皇後的身影,如今看來果然不虛。畢竟對於當今的朝廷來說,天子既然無力處理政務,那麼按照宗法,有攝政權力的,要麼是皇後,要麼就是太子。賈后既然如此嗜權如命,那麼太子也就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賈謐繼續道:“你還真是有一手,楊濟養了這麼久的精銳死士,還有從河東薛氏裏求來的大力士,竟然就廢了你一條胳膊。”

“如今你得了太子的信任,我原本的打算是,只要你願意投靠我,作太子謀反的僞證,我未嘗不可以冰釋前嫌,放你一馬。但現在看來,你是一條死路走到底了。”

說到這,賈謐恍然擊掌道:“我明白了,劉懷衝,你不會在做夢,讓太子在這個時候拉你一把吧?”

他忍不住再次冷笑起來:“太子是個冷血的人,從小到大,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密不透風,你猜,他會不會爲了你,得罪我姨母?”

“你就乖乖在牢底坐穿,我倒要看看,我下了死命令後,有誰敢得罪我,把你從這裏撈出去?”

賈謐對自己的話語非常滿意,如此有壓迫力的言語,讓他幾乎以爲自己搶回了主動權,讓劉羨陷入恐慌中了。

可他一注視劉羨的眼睛,隨即又陷入了挫敗。他從中只讀到了冷嘲,就像這牢房的氣味一樣讓他噁心。

賈謐有些待不下去了,他側過身準備離開,可走了兩步後又停下來,回過頭說:“我會給你些樂子,等過一個月,我會再來看看你,看你這個硬骨頭,會不會露出醜陋的顏色。”

然後他快步離去。

劉羨看賈謐的背影消失後,起身拍了拍一旁的陳餘。這個少年目睹了方纔的全部過程,此時已經嚇得臉色刷白,渾身發抖。劉羨剛一碰他,他便一驚,繼而眼淚簌簌而下,哭着問道:“世子,我們是不是死定了?”

按理來說,應該是死定了。

劉羨在心中苦笑,自己本來想置身事外,但在發現賈后大獲全勝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大概是自己人生至此遭遇最大的一次挑戰。但他沒有躲避的選擇,也不能全靠自己。

或許這一次,他真的要相信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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