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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李福林訓鷹絕活兒,垛子摘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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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李福林要現場演示,嶽峯瞬間就來了精神。

“行啊,我跟我李哥,也漲漲見識!!”嶽峯毫不客氣點頭應了下來。

“咱們俱樂部這邊兔子還沒到位,一整套的活兒,咱就別麻煩了,出去看個垛子摘帽兒咋樣...

李廣坤說完那句“他們懂個啥”,手裏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蹾在石桌上,茶水濺出兩滴,落在他粗糲的手背上,他都沒擦。

嶽峯沒接話,只低頭摸了摸大黑鷹蹲在臂彎裏那油亮厚實的翅根。鷹眼半眯,瞳孔卻像淬了寒星,靜靜掃過院牆外遠處起伏的山脊線——那兒剛掠過一道灰影,是隻山雀,但大黑鷹連眼皮都沒抬。它早就不屑追這種小玩意兒了。昨夜盤飛時,它從三百米高空俯衝而下,一爪薅住一隻正撲棱着翅膀逃進灌木叢的野兔,落地時連氣都不帶喘的。這會兒它只是在等,等嶽峯下一步動作。

“李哥,你信不信,外國鷹獵師來,八成帶着的不是自家訓出來的鷹。”嶽峯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冷鐵砸進安靜的晨光裏。

李廣坤一愣:“咋說?”

“他們訓鷹,靠的是激素催熟、人工授精、恆溫孵化房、GPS追蹤項圈……”嶽峯頓了頓,把大黑鷹輕輕挪到肩頭,鷹爪扣進他粗布衣領的縫隙裏,穩如生根,“咱們這兒,鷹是活出來的。餓三天,熬五夜,摔七次,凍一冬,再用山風颳、雪水浸、松脂揉、老蔘湯吊着命……最後活下來的,才叫鷹。”

他轉過頭,目光直直落在李廣坤臉上:“你家傳《鷹經》第十二卷‘養性篇’裏頭寫過一句話——‘鷹不畏死,畏失其性;性不存,則羽雖豐而目如瞽,爪雖利而心如蠹’。你記得不?”

李廣坤渾身一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半晌才低聲道:“記得……那是我阿瑪臨終前,親手抄給我的最後一段。”

“所以啊,”嶽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們帶來的,可能是鷹,但不是咱們的鷹。”

這話像根火捻子,猛地捅進了李廣坤心裏最深那處老窖——那裏埋着祖上三輩人用血汗焐熱的鷹哨聲、用凍瘡裂口纏住的鷹繮、用山參鬚子續命的傷鷹、還有被暴風雪堵在鷹巢外三天三夜,硬是把快凍僵的雛鷹揣進懷裏捂活的老爺子。那些東西,從來不在博物館玻璃櫃裏,也不在洋文論文裏,就刻在他右手虎口那道斜疤上,刻在每年開春第一聲鷹哨響起時他後脖頸泛起的雞皮疙瘩裏。

他沒說話,只默默解下腰間那個磨得發亮的牛皮鷹囊,掀開蓋子,裏面躺着一枚青銅鷹哨,哨身刻着滿文“奉天承運”,背面還有一行極細的小字:“順治十七年,盛京鷹坊造”。他沒拿出來,就那麼攥着囊口,指節泛白。

院子裏一時靜得能聽見松針落土的輕響。

這時,王曉娜端着一簸箕新蒸的玉米麪發糕出來,剛走到院門口,腳步一頓。她看見李廣坤低着頭,肩膀微微發顫;看見嶽峯站在那兒,肩頭蹲着那隻通體烏黑、眼珠卻泛着幽藍冷光的大鷹;還看見蒼龍不知何時已悄然踱到院門邊,仰着腦袋,鼻翼翕動,喉嚨深處滾着低沉的嗚嚕聲,像悶雷壓着地皮往前走。

她沒出聲,把簸箕擱在石桌上,悄悄退了回去。

不多時,小濤騎着二八自行車從村口衝進來,車輪碾過碎石嘩啦作響,人還沒停穩就揚着嗓子喊:“峯哥!車到了!一輛墨綠伏爾加,司機穿制服,戴白手套,煙盒都擺得整整齊齊!”

嶽峯點點頭:“走,上山。”

三人騎摩託往北坡養殖場去,路上誰也沒多話。李廣坤坐在後座,兩手緊緊攥着嶽峯的腰,風灌進他敞開的夾克領口,卻一點不覺得冷。他盯着前方嶽峯後頸那截被太陽曬得微紅的皮膚,忽然想起小時候阿瑪帶他去長白山北坡看鷹巢,也是這樣,風硬得像刀片,阿瑪就把他裹在自己大羊皮襖裏,指着懸崖上一個黑點說:“坤兒,那不是石頭,是垛子在守窩。鷹守窩,人守心。”

到了養殖場,趙大山已經等在籠舍區入口,手裏拎着個藤編食簍,裏頭碼着三隻剛宰殺洗淨的肥山雞,雞嗉子裏還塞着搗爛的黨蔘黃芪。“路上喫,別餓着鷹。”老爺子把簍子遞給嶽峯,“小白矛今早鬧脾氣,不肯喫食,我拿榛子哄了半宿,才肯啄兩口。”

嶽峯接過簍子,掀開小白矛的繁殖籠觀察板。籠內,那隻通體雪白、尾羽帶銀絲的雌性垛子正立在棲槓上,歪着頭盯他,左眼瞳仁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右眼卻是純粹的赤紅——白化症留下的印記,也是它能在月下精準鎖定三十米外田鼠耳朵抖動的憑證。

“它認生。”李廣坤輕聲說。

“不認生,認主。”嶽峯伸手進去,小白矛立刻湊上來,用喙輕輕蹭他指尖,蹭完又跳回棲槓,抖了抖羽毛,抖落幾星細小的絨毛,在陽光下亮得像碎銀。

嶽峯轉身去取大黑鷹的專用皮套。那皮套是趙大山用整張猞猁皮硝制的,內襯三層鹿筋絞成的軟墊,套上鷹腿時嚴絲合縫,連最細微的褶皺都不會硌着關節。嶽峯剛套好左腿,大黑鷹忽地振翅,翅尖掃過籠頂橫樑,震得幾粒陳年鳥糞簌簌落下。它沒飛,只是昂首,頸毛炸開一圈墨色翎環,像戴了頂威嚴的王冠。

“它知道要出遠門。”李廣坤喃喃道。

“它知道要打架。”嶽峯糾正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該喂幾條魚。

取鷹的過程異常順利。配對成功的黑矛親鳥被裝進特製雙層木箱,內壁鋪着吸水苔蘚與幹松針;大黑鷹與小白矛則各配一隻加厚鷹罩,罩子內側縫着防震棉,頂部留有透氣孔;蒼龍沒進籠子,它自己邁着沉穩步子跟在摩託後視鏡裏,舌頭耷拉在外,眼神卻像兩枚燒紅的鐵釘,牢牢釘在前方山路拐角處——那裏有隻野獾剛剛鑽進樹洞,蒼龍沒撲,只在洞口站定,鼻尖朝天嗅了嗅,尾巴緩緩搖了三下,然後才繼續前行。

回程路上,李廣坤一直望着後視鏡。鏡中,蒼龍的影子越來越小,卻始終沒被甩掉。他忽然問:“小峯,你說……咱們帶鷹去B,真只是爲了防人砸場子?”

嶽峯握着車把的手沒松,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一半是防人,一半是請人。”

“請誰?”

“請鷹。”

李廣坤一怔。

“鷹獵文化展,名字是文化,底子是鷹。”嶽峯目光直視前方,“可現在多少人把鷹當道具?拍視頻用、擺造型用、換門票用……張超超俱樂部櫥窗裏那排金雕標本,眼睛還是玻璃珠子鑲的。他們連活鷹的體溫都沒摸過,就敢談傳承?”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這次展會,我要讓所有人看見——鷹不是展品,是活的魂。它能飛越國界,但它的根,紮在長白山的雪松根鬚裏,長在鷹屯老獵戶的掌紋裏,刻在滿文《鷹經》泛黃的紙頁裏。”

風忽然大了,捲起路邊枯草打着旋兒撲向摩託輪胎。蒼龍加速幾步,越過車頭,跑在最前面,背脊弓起,像一張拉滿的硬弓。

李廣坤沒再說話。他悄悄摸出胸前口袋裏的那枚青銅鷹哨,拇指反覆摩挲着哨身上那道細微的劃痕——那是他十歲那年,第一次獨立放飛雛鷹時,鷹爪無意間抓出來的。如今那劃痕早已被歲月磨得溫潤,像一道癒合多年的舊傷。

車進村口時,太陽正懸在東山頂上,把整條土路染成暖金色。嶽峯家新房的紅磚牆在光裏泛着踏實的光澤,院門口晾衣繩上,幾件小孩衣服隨風輕晃,其中一件藍布衫袖口還沾着沒洗淨的泥點——那是小濤昨天陪孩子玩泥巴時蹭上的。

王曉娜抱着孩子站在臺階上,孩子手裏攥着一根剛折的松枝,正咿咿呀呀往空中揮舞,松針簌簌掉落。大黑鷹在嶽峯肩頭偏了偏頭,突然發出一聲極短促的鳴叫,清越如裂帛。孩子猛地抬頭,小嘴張成圓圓的O形,松枝“啪嗒”掉在地上。

嶽峯停下摩託,摘下頭盔,額角沁着細汗。他把大黑鷹輕輕託起,讓它站在院門旁那棵老榆樹的粗枝上。鷹爪緊扣樹皮,爪尖刮下幾縷灰白樹屑,飄落時像一小片微型的雪。

“李哥,”嶽峯迴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眼裏卻燃着兩簇小小的火苗,“咱們不是去比誰的鷹飛得高、抓得準、賣得貴。”

“咱們是去告訴所有人——”

“什麼叫,鷹活着。”

李廣坤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轟然裂開,不是疼,是脹,脹得他眼眶發熱,喉嚨發緊。他想笑,嘴角剛翹起一點,又生生壓了下去。他慢慢抬起手,把那枚青銅鷹哨放進嘴裏,舌尖抵住哨孔,沒吹,只是含着,金屬的涼意順着牙齦一路漫進血脈。

院門口,蒼龍臥了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望向遠方。風拂過它頸後濃密的鬃毛,露出底下暗褐色的皮膚——那裏有道舊疤,蜿蜒如蚯蚓,是三年前爲護住嶽峯被野豬獠牙豁開的。疤痕早已結痂,卻始終沒褪色,像一枚沉默的印章,蓋在它活着的憑證上。

此時此刻,伏爾加轎車正停在村口打穀場邊,司機倚着車門抽菸,煙霧嫋嫋升騰,混進山間漸起的薄霧裏。車頂行李架上,三隻加固木箱靜靜躺着,箱蓋內側,用黑漆寫着兩行小字:

左箱:黑矛·雄·七齡·長白山北麓

右箱:黑矛·雌·六齡·鷹屯西崖

中間那隻稍大的箱子沒寫字,只在箱角燙着一個硃紅篆印——“峯”字。印泥未乾,尚有餘溫。

嶽峯走過去,拉開後備箱,把藤編食簍放進去。簍子裏三隻山雞靜靜躺着,雞喙微張,腹腔裏塞着的黨蔘斷面滲出淡黃汁液,在朝陽下泛着微光,像凝固的蜜。

他關上後備箱,轉身時,看見李廣坤正蹲在榆樹下,小心翼翼撿起孩子掉落的那根松枝。孩子咯咯笑着撲過去,李廣坤順勢把他抱起來,讓他騎在自己脖子上。孩子的小手一把抓住李廣坤花白的鬢角,另一隻手胡亂指向樹梢。

大黑鷹站在高處,垂眸俯視。它沒動,只是把右翅微微展開了一寸,露出底下一片純黑無雜的飛羽,羽尖在陽光裏泛着幽紫光澤,像一柄收鞘的劍。

風掠過山崗,松濤陣陣,彷彿整座長白山都在屏息。

嶽峯沒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李廣坤的肩膀。

那一掌很輕,卻像叩響了一口沉埋百年的銅鐘。

鐘聲未起,餘震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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