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薇漫不經心地撇了堂妹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帶着幾分嬌縱的嗔怪。
“之前就跟你說讓你跟我一起去南邊兒，你非不去。這松鼠鱖魚，我在那邊早早就喫過了，味道正宗得很。這一道菜雖然也不錯，比起那邊卻總歸是差了點味。”
她掏出一方繡着纏枝蓮紋的素色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又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眉梢微蹙，不忘點評。
“這茶水喝着，比起南邊也是差一些。”
秦靜嫺聞言只覺額角突突直跳，嘴角扯了扯，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的：“……”
又開始了。
她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語氣帶着幾分無奈。
“我家管得比較嚴，你也是知道的，爹孃從來不讓我自己出門。”
秦雨薇放下茶杯，接着說：“所以說啊，你沒喫過的多着呢。”
言外之意便是不要被這點小喫食迷了頭腦。
她抬眼掃江茉一眼，下巴微揚，帶着幾分傲然。
“天下之大，盡是美食，這樣一間小飯館能看到的，不過坐井觀天，偏安一隅而已。”
像是故意說給江茉聽的。
秦靜嫺悄悄側過臉，飛快掠過江茉，見她端坐在那裏，神色平靜無波，心中緩緩鬆了口氣。
她正想抬手拉一拉堂姐的衣袖，好好勸勸她，秦雨薇已經挺直了脊背，開始細數她在南邊喫過的各種美食。
從天上飛的鷓鴣，到地下跑的野兔，再到水裏遊的江團、山裏長的竹蓀，她挨個說得眉飛色舞，語速極快，還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瞟向江茉，滿心期待能看到她露出驚訝或羨慕的神色。
只是讓她失望的是，江茉始終垂着眼簾，神色淡淡的，情緒穩定得可怕，彷彿這些對她來說再尋常不過。
秦雨薇越說越沒底氣，心裏頭憋了一股氣，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
什麼人啊？
怎麼能一點表情都沒有呢？
秦雨薇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秦靜嫺，語氣帶着幾分意有所指。
“知道你沒喫過，等下次有空我帶你去喫。”
秦靜嫺抿了抿脣，不喜歡堂姐這帶刺的話，轉頭看向江茉，有維護的意思。
“江老闆的桃源居，也有很多外面沒有的新鮮喫食。”
秦雨薇丟給她一個不以爲意的眼神。
“你覺得沒有，未必是真的沒有，只是你一直在江州沒出去，見不到而已。這松鼠鱖魚和肉乾就沒什麼特別的，外面也有啊，尤其京城……”
她頓了頓，“京城什麼好喫的喫不到？天下美食都匯聚在那裏。”
雖然她說的有幾分道理，秦靜嫺卻不這樣認爲。
至少她喫過的那些，不管是在書本上，還是親朋好友告訴她的，都未曾聽聞。
別的不說，就說那奶茶、麪包、燒烤，還有那些蛋撻、小點心，可不少呢。
而且桃源居還在慢慢上新品新菜，江老闆的花樣多着。
她有預感，這些好喫的東西一時半會兒是上不完的。
“堂姐在別的地方，可喝過奶茶？”秦靜嫺心裏憋着一口氣。
秦雨薇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幾分疑惑，柳眉微蹙：“奶茶？那是什麼東西？”
聽起來像一種茶，可爲什麼前面還加了‘奶’字？
秦靜嫺轉頭看向江茉，眼神帶着幾分期待，聲音清脆。
“江老闆，可否上兩杯奶茶？”
江茉抬眼，眸光清淺如溪。
她輕輕抬手招來鳶尾，聲音溫和。
“拿兩杯奶茶來，順便將蛋撻和麪包也取一些來。”
鳶尾瞧了瞧這兩人，扭頭去取。
不過片刻，她便端着沉甸甸的托盤回來，托盤上的喫食擺放得整整齊齊，除了兩杯奶茶和一盤面包，還額外捧上一碟精緻的點心拼盤。
她將托盤放在桌上，那模樣像是要把秦雨薇的眼珠子直接驚掉。
瞧不起誰呢？
論起美食，她們姑娘做的說一，沒人敢說二，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家！
秦雨薇心裏莫名有點打鼓，目光直直黏在托盤上，瞳孔微微放大。
只見兩隻翠色竹筒杯立得高高的，還配着兩根瑩潤的細竹管，瞧着竟不知是何用途。
直到秦靜嫺把其中一杯放到她面前，指尖捏着竹管，從蓋子小口處輕輕一插，順勢送到嘴邊吸了一口，她才略有些明白過來，眼裏滿是新奇。
“堂姐，這個就是奶茶。把這管子從這個口插進去，就能吸到裏面的珍珠和奶茶了。”秦靜嫺笑着解釋，帶着幾分小得意。
啥玩意兒？
這裏頭有珍珠？
秦雨薇懵了懵，難以置信。
她伸出手指了指竹筒杯。
“你莫不是讓人騙了？珍珠怎麼能喫呢？那種東西不是用來做首飾的嗎？喫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秦靜嫺也不辯解，只笑着將自己的奶茶往她面前推了推，指尖點了點杯身。
“你嚐嚐就知道了。”
秦雨薇半信半疑地捏起竹管，學着秦靜嫺的樣子慢慢插進去，小心翼翼吸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瞬間滑入喉嚨，濃郁醇厚的奶香裹着清甜的茶香在舌尖流開，帶着一絲蜜甜，不膩不齁。
緊接着便咬到一顆圓滾滾，滑溜溜的“珍珠”，軟糯彈牙，嚼起來還帶着淡淡的紅糖甜香，新奇爽口。
她下意識又吸了一大口。
竹管吸起珍珠的咕咚聲在耳邊格外清晰，秦雨薇臉上的疑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震驚。
裏面這個小圓球是什麼東西？
喫着還挺好玩。
還有這個奶茶甜甜的，滋味兒也着實不錯。
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在別處都沒喝過這個奶茶！！
哪個姑孃家不愛喫甜食？
何況是這麼好喝的飲子！
秦雨薇絞盡腦汁想了半天，都沒想出還有在哪聽說過這東西。
“這個……是羊奶做的？”她有幾分不確定。
“是牛乳，整個江州只桃源居有奶茶。”秦靜嫺糾正。
秦雨薇咬了咬脣。
何止江州。
別處也沒有啊。
她有點不甘心，偷偷瞥江茉。
江茉還是淡淡的笑容。
秦雨薇：“……”
鳶尾已經將其餘喫食擺好。
一盤烤得金黃蓬鬆的切片麪包，表皮泛着油光，還撒着些許細碎的白芝麻，熱氣騰騰地冒着麥香與奶香，鬆軟的內裏還能看到細密的氣孔。
旁邊的白瓷盤裏，躺着四個小巧的蛋撻，酥鬆的撻皮層層疊疊，邊緣烤得微微焦黃，撻心則是溫潤的鵝黃色，像凝住的蜂蜜，散發着濃郁的蛋奶香，誘人得緊。
最惹眼的是那盤點心拼盤，裏面竟有五六種不同的小食。
拇指大的小圓餅乾，漩渦一樣的花生曲奇，扭成一團的小麻花，還有核桃酥和紅豆餅。
秦雨薇目光從奶茶移到麪包，又移到蛋撻，再落到點心拼盤上，吸了吸鼻子，表情有點裂開。
麪包的麥香。
蛋撻的蛋奶香。
還有那些點心的甜香。
層層疊疊地縈繞在鼻尖，燻的她腦子暈暈乎乎的。
這也太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