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薇在桌上逡巡半晌,指尖捏着帕子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方纔還口口聲聲說天下美食盡在京城、南邊,此刻面對這些聞所未聞、香氣撲鼻的喫食,她臉頰竟有些發燙。
瞥見江茉依舊神色淡然,彷彿這些不過是尋常之物,心底那股不服輸的勁兒頓時湧了上來。
“不過是些新奇玩意兒罷了,瞧着花哨,未必真有多好喫。”
她強撐着面子,故作不屑,一雙眼睛卻瞄了又瞄。
烤麪包的麥香混着奶香,帶着鉤子似的,撓得她心尖發癢。
嘖。
這味兒怎麼這麼煩人呢!
秦靜嫺見她口是心非,彎了彎脣角,也不戳破,只拿起一片麪包遞到她面前。
“堂姐嚐嚐便知,這麪包外酥裏軟,熱乎着喫最是香甜。”
秦雨薇傲嬌地別開腦袋。
“方纔喫了那麼多菜,我早就飽了。”
她反過來勸秦靜嫺,“你也少喫點,我一年未見你,這次瞧着你竟胖了一圈。”
秦靜嫺:“……”
其實幾個月前她還沒有這麼胖的。
實在是難以抗拒美食的誘惑啊。
這些日子好喫的沒少喫,奶茶也沒少喝,一天不喝就渾身難受。
她實在是個喫不了苦的人。
“真的不喫?”秦靜嫺試探問。
秦雨薇不吱聲。
秦靜嫺就收回手,啊嗚一口咬掉一整半。
那一口把秦雨薇驚到了。
巴掌那麼大的麪包片,秦靜嫺一口就吞了一大半。
這是人能做到的?
她有點懷疑人生。
秦靜嫺喫的噴香噴香格外滿足,不忘給自家堂姐留臺階。
“堂姐想喫自己拿,真的超級好喫,不騙你。”她語氣十分認真。
秦雨薇:“……”
她一時無言,就幾個眨眼的功夫,眼睜睜看着秦靜嫺幹掉了三片麪包,盤子裏一下少了一半。
秦雨薇猶豫一瞬,終是抵不住香氣的誘惑,伸手拿了一片。
麪包片透着一絲溫熱,帶着烘烤後的乾爽觸感。
切片後的面能清晰看到細密如蜂窩的氣孔,邊緣是誘人的金棕色,微微鼓起,撒在上面的白芝麻粒泛着油光,點綴得精緻又漂亮。
她捏着麪包的邊緣,咬了一小口。
咔嚓。
一聲輕響。
酥脆外皮之下,是暄軟的麪包肉。
天然麥香混着牛乳溫潤的甜香盈滿口腔,沒有多餘的調味,純粹的令人心動。
這個麪包好像比雲朵還要柔軟。
秦雨薇睜大眼睛,臉上不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訝。
她喫過京城最有名的花捲、千層糕,甚至南邊的糯米包,卻從未嘗過這般滋味。
麥香不寡淡,奶香不膩人。
兩者融合得恰到好處,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暖口感,彷彿冬日裏曬着太陽的愜意。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咀嚼間,麪包的鬆軟與邊緣的微脆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細細品味,還能嚐到一絲牛乳本身的甘醇,足夠勾人味蕾。
熱氣從麪包裏擠出來,帶着濃郁的香氣,燻得她鼻尖微微發癢,莫名心情明朗了幾分。
秦雨薇後知後覺發現一個問題。
衆所周知,不管是羊乳還是牛乳,喝起來都有濃重的腥羶味兒,怎麼去除都沒用。
可這個奶茶還有麪包,竟都沒有腥味兒!
“也就一般般吧,勉強能入口。”秦雨薇嘴硬地說道,手裏麪包卻喫得飛快,轉眼就見了底。
她下意識看向托盤裏剩下的麪包片,眼神裏帶着幾分意猶未盡,手指已經蠢蠢欲動。
秦雨薇硬是忍住了。
江茉將她的神情看在眼裏,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輕聲道:“麪包剛出爐的時候口感最好,若是喜歡,秦姑娘不妨再嚐嚐。”
秦雨薇咬牙。
這可不是她想喫的,是被勸的!
她輕咳一聲。
“既然你盛情相邀,那我便再嚐嚐。”
秦雨薇又拿起一片麪包,這次沒有小口試探,一口直接咬了大半。
麪包在齒間回彈,麥香與奶香愈發濃郁,順着喉嚨滑下,留下滿口清甜。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她一邊喫一邊想。
麪包看似簡單,卻比那些繁複的糕點更讓人着迷。
沒有花哨的裝飾,沒有厚重的糖霜,僅憑食物本身的滋味已經是絕味。
這誰比得過?!
秦靜嫺看秦雨薇喫得投入,熱情推薦。
“堂姐,你試試撕一小塊泡在奶茶裏,味道更妙。”
這是她無意間發現的,用奶茶泡麪包味道也很好,而且格外適合沒長牙的小孩子。
秦雨薇將信將疑,將奶茶倒進小碗中一些,撕下一塊麪包,浸入奶茶中。
溫熱的奶茶瞬間浸透麪包,吸飽了奶茶的麪包變得更加柔軟,有奶香與茶香的雙重滋味。
她捏着麪包一角咬了一口。
奶茶的清甜與麪包交織在一起,潤而不膩。
再喫幾顆珍珠,彈牙的口感與麪包的綿軟相互映襯,口感層次愈發豐富。
“嗯……”秦雨薇含糊地咕噥。
她嘴裏塞滿了食物,說話有些不清,似乎也沒說什麼。
鳶尾路過,見秦雨薇那副口是心非卻喫得歡快的模樣,在心裏偷偷發笑。
她家姑娘做的喫食,哪有不招人喜歡的道理?
這秦姑娘一開始還擺着架子,如今還不是被拿捏得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