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積蓄實力,以備東山再起。
不得不說,陳奇瑜的話,實打實的說到朱慈孃的心坎裏。
朱慈?本就是這麼打算的。
如果抗住清軍和農民軍,那就南下收復故土。
如果戰事不利,就南下前往中南半島,出海去收復海外故土。
就像國姓爺收復東番。
當然,這是迫不得已之下的最壞打算。
朱慈?故作驚歎,“陳愛卿,你仔細的說一說。”
“罪臣遵旨。”陳奇瑜先行禮,再敘說。
“啓稟皇上,罪臣以爲,我大明治下,內外俱爲一體。緬甸、老撾、八百大甸等外檄土司,亦是我大明國土。”
“如若戰事有待延緩,或可轉進緬甸等地,迂迴遊擊,休養生息。等恢復氣力後,再行反攻。”
在明朝人眼中,緬甸等地,就是明朝治下的土司,屬於明朝的國土,只是羈縻程度有所不同。
因爲古代屬於宗藩體系,並沒有明確的邊界。
要說是有邊界,也是治理邊界。
即中原王朝的影響力輻射到哪,哪就是我邊界。
說的再直白一些,就是我中原王朝的軍隊開到哪,哪就是我的邊界。
白紙黑字簽下條約確立的邊界,屬於契約邊界。
契約邊界在古代中原王朝中,並不不適用。
最起碼威斯特伐利亞體系,在崇禎十七年這個時間節點,還沒有形成。
就算形成了,也不能機械的套用於古代的中原王朝。
陳奇瑜的看法,也是明代很多人的普遍認知。
緬甸雖然鬧騰,但也屬於國土之內。
不然,永曆帝最後也不會跑到緬甸去。
永曆帝一行人如果不交出武器和盔甲的話,情況也許不會那麼糟糕。
包括晉王李定國,最後也是活動於中南半島,並且還和緬甸打了一場。
陳奇瑜接着說道:“緬甸之兵,皆是弱旅。萬曆末,我大明狼煙遍地,無暇他顧,這才爲緬甸逞兇。”
“遙想萬曆十一年,我大明掃蕩三宣六慰,鄧子龍將軍屢敗蠻夷,劉將軍立碑威遠營,我大明兵鋒直抵阿瓦。”
“更有五章之戰,我大明把總高國春以五百之兵大破兵萬人。”
“緬甸弱兵,不值一提。以我大明天軍之利,足以震懾宵小。”
陳奇瑜是文人士大夫階層,天然的就有一種天朝上國的自豪感,他打心底裏是瞧不上那些蠻夷之地的土人的。
再有就是,明朝在三宣六慰的戰果,實在是太過輝煌。
正統年間有王驥、蔣貴平定麓川。
萬曆年間的明緬戰爭,前期有鄧子龍、劉?等名將參與,國力相對強盛,戰果還是很耀眼的。
萬曆末,大明朝不行了,下降期的大明王朝遇到了上升期的東籲王朝,而且其是緬甸歷史上最強的王朝,戰果自然就暗淡無光。
明緬戰爭,最終以明朝的失敗而告終。其結果就是明軍蜷縮於騰越八關。
明朝對於六慰的有效統治,隨着明緬戰爭的失敗,基本上就已經形同虛設。三宣則還在控制中。
但黔國公府的名號,在那一片還是很喫的開的。
黔國公府屹立雲南近三百年,那一片大大小小的土司基本上都捱過黔國公府的揍。
當然,黔國公府的名號雖然在那還很響亮,但陳奇瑜的底氣,終究還是來自大明朝的國力。
以大明朝現在的實力,收拾個緬甸不費事。
大明朝的南兵戰鬥力弱,但也得看跟誰比。
就像李彌。
咒水之難,緬甸爲什麼敢對永曆帝一行人下手,原因很簡單,大明朝不行了。
當下的大明朝,精氣神還沒有被農民軍和清軍耗盡,還是很行的。
在陳奇瑜眼中,這就和鬥獸棋一樣,我明軍打不過流寇,打不過建奴,還打不過你緬甸?
當地的氣候就註定了,打緬甸,南兵是主力。
陳奇瑜越說越來勁,“也不僅僅侷限於緬甸、老撾、八百大甸,以及安南都統司等地,皆是此理。”
陳子壯眼皮挑起,看了陳奇瑜一眼。
陳奇瑜的話,他同意一多半。
緬甸、八百大甸等地,只要克服氣候,剩下的都有可能。
但是,安南都統司,沒那麼容易。
安南,本身就是中原王朝的一部分,可其從中原王朝分離出去的時間,太久了。
朱慈?同樣明白,安南都統司,是塊硬骨頭。
明初,兩廣的人口加在一起,還沒有交趾都司的人口多。
實控安南都統司,是在朱慈?計劃之內的。不過,這個計劃有難度,要略微的往後稍一稍。
朱慈?本想開口,可見陳奇瑜欲言又止的樣子,說道:“陳愛卿,繼續說吧。”
“是。”陳奇瑜又說:“皇上,我大明乃天下共主,目光不應拘泥於陸地,海外同樣可爲我大明天軍縱橫之所。”
陳子壯眉眼一動,閃過一絲輕視。
陳奇瑜是山西人,對於海洋,相對陌生。
陳子壯是廣東人,對於海洋並不陌生。
海上的水,很深。遠不是陳奇瑜這般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
陳奇瑜當然不會指望通過翻看幾篇邸報,就能摸清海洋。他,只是在起到一個引子該有的作用。
話題,他已經提出來了,接下來應該怎麼走,那就看皇帝的發揮了。
朱慈?點點頭,“陳愛卿說的在理。”
“外檄土司,海外故土,本是我大明土地,確實不應該遊離於我大明牧養之外。
“陳愛卿既然提起你,那就此事,寫一道詳細的奏疏,呈上來吧。”
陳奇瑜一聽,得,合着皇帝的發揮是讓我繼續發揮。
“臣遵旨。”
皮球,朱慈?是由踢回給了陳奇瑜,但他並沒有放過這個借題發揮的機會。
“不過,陳愛卿的話,倒是提醒了朕。”
“我大明相較於建奴和流寇,有一項獨有的利器,那就是水師。”
“掌蘇松水師事的太僕寺少卿沈廷揚曾向朕上奏,提議整訓水師,以海路直逼北畿,以收復失地,或是威懾建奴。”
“朕覺得這個想法不錯,就派人去巡閱海疆,整訓水師,以圖海路復土。”
“可愛卿的話,倒是提醒了。我大明目光,確實不應該拘泥於陸地,海洋,不可忽視。”
“陸兵整訓,早已展開。看來全面整訓水師,也該提上日程了。”
海路,再聯想到昨日看到有關鹽政的公文,陳奇瑜很敏銳的捕捉到了皇帝的意圖。
“皇上,若是以海路收復國土,莫不如復設東江鎮。”
朱慈?沉思片刻,“此舉,不妨爲良策。只是目前朝廷多有掣肘。”
“先下閣部商論。”
東江鎮,陳子壯被這個提議嚇了一跳。
倒不是這個提議真的使得陳子壯受到驚嚇,而是他驚歎於皇帝那跳脫的思維。
復設東江鎮的方案,不是沒有人想到過,但因朝鮮已經投靠建奴,又太過費錢,就不了了之。
李氏朝鮮的軍隊,一羣廢物,不必多言。關鍵是費錢吶。
費錢,朝廷又沒有錢,爲了搞錢,朝廷派人去整頓鹽政,但整頓鹽政遲遲不見成效。
要錢要錢,能拿的出錢來的,也就是鹽了。
皇帝畫了一個圓,起點是鹽,終點也是鹽。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還真就把人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