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後。
“也不知道是誰勝誰負。”姜維作爲班次最高的大將軍,率領文武百官走出大殿。他轉頭看了一眼譙周,旋即收回目光,心中嘆了一口氣。
他的心情十分複雜。何遂被殺,他當然歡喜。
譙周受到了損失,但譙周也利用何遂的死,進一步提高了威望。
譙周可是聯合御史大夫江羽,一起彈劾北地王劉諶,爲何遂鳴冤。
只是北地王靠山太硬,皇帝不準追問。
譙周利用何遂的死,又扳回一局。算起來喫了大虧,但小補了回來。
姜維在朝堂上看熱鬧,但是離開大殿之後,不由心想:“要是皇帝發雷霆之怒,削了北地王爲民。反而是好事。”
王子犯法永遠也不可能與庶民同罪。但王子犯法得到了懲處,就能極大的提高皇帝的權威,震懾朝野小人。
你們想犯法嗎?是你們的命硬,還是北地王的命硬?
北地王殺了何遂,大快人心。北地王如果倒下,也是大快人心。
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姜維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自己人,示意回去商量商量。
譙周也有一羣人簇擁,而且人數比姜維多的多。
譙周看了一眼姜維,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抹不明顯的冷笑。
“國家動亂不止,北地王又如此囂張跋扈,不是社稷之福啊。”
“魏國大而漢國小,小國不知道撫卹平民,反而縱容諸侯王......哎。”
“德是根本,不建立根本,小國如何長久?”
譙周身邊的人你言我語,互相交換眼神,目光閃爍。
等雙方離開皇宮之後,消息迅速的傳遍了整個成都。
劉諶貪財、好色、吝嗇、殘暴的名聲,更上一層樓,到達瞭如日中天的地步。
以譙周爲首的大臣,開始猛烈的抨擊劉諶。借劉諶的事情,映射皇帝昏庸。
這個國家該滅亡了。
代漢者當塗高也。
以大將軍姜維爲首的大臣,則抱團維護劉漢。只是他們人數少,勢單力孤,十分微弱。
但正如姜維所料。何遂的死,對大局還是產生了一定的影響。
像何遂這樣的蜀中名士,俊秀士人,走到哪裏都有人歡迎的衣冠。譙周手下也不多。
沒有何遂從中聯絡豪傑,譙周其實走下坡路了。
大臣們走完了,劉諶一個人站在大殿內。
不久後,黃皓自便門走出。遞給了劉諶,諸葛亮、劉備的誡子書。
黃皓笑眯眯的對着劉諶低聲說道:“大王不必憂慮。皇帝只是給大王找了個難纏的王傅。”
黃崇!!!!劉諶聽完黃皓的話後,目中精芒閃爍,這哪裏是什麼難纏的人,分明是個好事。歷史上劉漢亡國前夕的綿竹之戰,真正懂兵法,敢言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黃崇。
他早就想結交黃崇了。只是黃崇是皇帝身邊的近臣,他這個諸侯王不能結交。而且他也要維持人設。現在皇帝把黃崇一腳踢到他這裏,做了王傅,卻是正中下懷。
“黃崇?哼。寡人當他是耳旁風而已。”劉諶收起心思,冷笑了一聲,隨即感謝道:“多謝黃公從中周旋,寡人不會忘記。。”頓了頓,他又低聲說道:“寡人已經準備好了三百金,今晚就派人送去黃公別府。”
黃皓覺得很舒服,劉諶現在每月都給他送錢,他拿的就很舒服。幹了這麼一件事,劉諶又多給他送三百金。這樣的財神,整個巴蜀都找不到第二個了。
這樣的北地王多和藹可親啊,怎麼能讓他倒下呢?
“多謝大王賞賜。”黃皓見四下無人,低聲說道。
“黃公言重了。”劉諶連忙說道。
二人客氣了幾句,劉諶拿着誡子書離開了。出了大殿,他就被人逮住,去見李貴人。
李球已經走了。
按照李球的意思,劉諶這個孩子已經不得了,你該管管了。
但李貴人當面答應了,等見了劉諶之後,就是慈母多敗兒。她弱弱的說了“心肝肉肉”幾句,劉諶笑着唯唯諾諾了幾句就收場了。
劉諶很快離開皇宮,回到了自己的北地王宮。
太監、宮女見王平安回來,都是歡喜。劉諶卻並無喜色,帶着劉禪給的誡子書回到了書房。
劉備的臨終遺言。
“勿以善小而不爲,勿以惡小而爲之”。
有句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劉備這最後遺言,便可照出他的本心。
諸葛亮的誡子書也是好的。
但是劉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殺一人而救十萬人,是爲大慈悲。譙周、黃皓、何遂這些人都該死。”劉諶讓太監取來炭火,把劉禪給他寫的字全燒了。
“我應該怎麼與黃崇打交道呢?”劉諶揮手讓太監拿着炭爐下去,改跪坐爲盤坐,輕輕捏了捏下巴。
王傅。
諸侯王的老師,有管教諸侯王的職責。黃崇又是皇帝親自指派的。
如果黃崇一上來,就囉囉嗦嗦的規勸這個,規勸那個,也挺麻煩的。
.............
次日早上。
黃府。
黃權是巴西閬中人。黃族在巴西頗有聲望勢力,黃權做過劉璋的主簿,屬於親信。
劉璋對黃權不薄,黃家在成都內外田宅很多。
黃權投降曹魏之後,劉備對待黃權的妻兒就跟以前一樣,田宅當然也就保留了。
這座留下來的黃府,頗爲氣派寬闊。
臥房內。
黃崇醒了。他的妻子已經病死,老妻又爲他留下了兩個兒子。
他爲人清白不納妾,不續絃,做了多年的鰥夫。身旁只有老婢服侍。
“哎。”黃崇嘆了一口氣,神情沮喪。
他願爲這漢家江山而鞠躬盡瘁,甚至刨胸見心。他可以領兵作爲外將,也可以入朝做個大臣。
還可以出朝做個郡守,爲皇帝守牧一方。
但多年來,他只是個小小的郎中。現在連郎中都做不成,被趕去給北地王做什麼王傅了。
鬱郁不得志啊。黃崇萎靡不振了許久,這才勉強起身洗漱更衣,來到了外屋。
他的兩個兒子黃光、黃復都起了,前來拜見老父,隨即父子三人一起用了早膳。
“我想做個將軍,殺身成仁啊。”黃崇飯後哭了,流淚不止。
黃光、黃復看着老父這般,也跟着感傷哀嘆。
許久後,黃崇才止住了哭聲。因爲衣服花了,所以換了一套衣服,端正了衣冠之後,走出臥房,乘坐上輦車,前往北地王府上班。
“無論在什麼職位,我都不能放棄。我要規勸大王謹慎。”輦車上,黃崇握着劍柄,神色堅毅,內心已經恢復了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