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王宮,寢宮內。
炭火在牀前靜靜燃着,散發出慵懶的暖意,將冬夜的寒涼牢牢隔絕在外,房間裏暖得讓人心安。
帷幄內。
劉諶與柳昭寧相擁而眠。劉諶的睫毛顫動,睜開了眼睛,隨即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真舒服啊。”他轉過頭親吻了柳昭寧那香軟的臉蛋,臉上露出笑容。
芙蓉帳暖,美婦如玉。
經過冬日嚴寒殘酷的軍獵,迎來了今天的溫暖,真是痛快。
“王。”柳昭寧醒了,坐起低頭看着劉諶。被褥滑落,白嫩如羊脂。
劉諶笑道:“起吧。”
“嗯。”柳昭寧嗯了一聲。王後有規矩,只要王起了,她就不能賴牀。
帷幕展開,二人一起起牀洗漱更衣。隨即一起用膳。
膳剛剛食完,太監從外走了進來。神色有異道:“大王。天使來了。說因何遂之死,而召王入朝。”
柳昭寧臉色驟變,隨即呼吸急促。
劉諶帶回來一個呂氏,這在王宮內不是祕密。現在事發了?
“不必驚慌。命人備車馬,儀仗。隨寡人入朝。”劉諶站起說道。
“是。”見王鎮定,太監神色也隨之一定,躬身應是,轉身下去了。
“取寡人朝服來。”劉諶對左右說道。
“是。”左右躬身應是,轉身取來朝服。九旒冕冠、冕服,以及全套配飾。
王後陳明貞聞訊而來,小臉嚴肅,先微微一禮,隨即說道:“王。”
“無礙。”劉諶笑着抓了抓她的小手,隨即握劍走出寢宮。
陳明貞與柳昭寧對了一眼,一起跟着走了出去,站在廊下送別。
柳昭寧一臉憂慮道:“哪怕諸侯王,如果這個罪名坐實......”她又哀怨道:“王如果嫌我等服侍不周,大可以派人去採買女孩子。爲何要這麼做?”
現在宮中是她與陳令姿兩個年長的美婦侍寢。劉諶夜夜笙歌,卻還惦念宮外美婦......她自責又哀怨。
陳明貞也跟着嘆了一口氣。
等金根車來到前宮,楊勇等王國官員聞訊來到車駕前。
楊勇等人看着高高坐在金根車上的劉諶,都是張口欲言,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出口。
他們得知劉諶被皇帝傳召,是因爲殺了何遂,掠奪呂氏。心情複雜極了。
在得知何遂被人殺死的時候,他們可是高高興興的喝了一場酒。心想“哪路英雄,竟然如此忠勇果敢”。
想不到竟是我家大王......
諸侯王殺夫掠妻,情節十分惡劣。按理說他們是王國屬官,應該勸諫,自責,怒斥。
但是死的人卻是何遂。
他們現在也不知道該罵劉諶,還是該愛護劉諶了。
心情極爲複雜。
“卿等不必憂慮,寡人去去就回。”劉諶笑了笑,令車馬開拔。
前後虎賁騎從,堂堂金根車沿着大道往成都而去。
現在天色已亮,成都漸漸熱鬧。但見金根車架,吏民都很主動的讓開兩旁。
金根車得以很順利的到達宮門,在驗證之後,進入宮中。
郎中接引劉諶自西階上,隨即進入大殿。
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了這位話題人物上。第一個感覺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劉諶真是好相貌,昭烈子孫,冕九旒,號爲北地王,真是君王氣象。但乾的那些事,卻真是一言難盡。
譙周眯了眯眼睛,神色不變,但內心很是厭惡,仇恨。
姜維目視劉諶,因何遂的事情,覺得劉諶今天特別可親。
劉諶站定之後,對皇帝行了大禮。隨即侍中上前詢問。
劉諶左手握劍,右手自然垂落下來,說道:“呂氏貌美,寡人很是喜愛。她又寡居,寡人納她爲夫人。是犯了哪條法律?”
頓了頓,他又說道:“至於田產。呂氏與何遂沒有孩子。按照律法,田產該由呂氏繼承。現在呂氏已經是寡人的夫人,寡人接收呂氏家產,又有什麼不妥的嗎?”
“至於殺人。”劉諶微微轉頭,目視御史大夫江羽說道:“敢問江公,可有人證物證?”
“如果沒有。寡人反要問罪江公誣告。”劉諶臉色森然道。如果誣告不反坐,那會非常嚴重。朝堂、民間就要誣告盛行,那就誰都別想做事了。
呂氏、田產,他可以,也應該承認。大丈夫做事,敢作敢當。寡婦是我的,田產也是我的。但殺人是堅決不能承認的。殺手是死士,他們死也不會開口。
更何況大巴山方圓幾百裏,盜賊多如牛毛,以現在劉漢朝廷的行政效率,上哪裏去找那幾個人?
只要他不承認,誰也奈何不了他。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是永遠不可能的。
御座上,劉禪的臉色黑了。這小子承認了呂氏,田產的事,人也多半是這小子殺的。逆子啊。
江羽身爲御史大夫,積年老吏,自不會被劉諶幾句話震懾住。他沒有理會劉諶,對劉禪行禮道:“陛下,只要做過,就會留下痕跡。臣請審問北地王官屬,必能水落石出。”
劉諶說道:“寡人的官屬有什麼罪?需要御史大夫審問他們。”
劉諶與御史大夫激烈交鋒。但聽在朝臣耳中,卻是讓他們昏昏欲睡。
這種嘴仗是沒有用的,關鍵還是看皇帝。
劉禪聽着聽着就頭痛欲裂,再一次拂袖而去,自便門回到了便室。
黃皓又追了出去。
劉諶、江羽立即住嘴了。
劉諶整理了一下儀容,左手握着劍柄,面朝北方站立。
羣臣或看着劉諶,或面面相覷,或小聲議論。這位北地王......
便室內。
劉禪來到位置上坐下,一臉頭疼道:“皓。寡人該如何是好?”
黃皓覺得問題不大,想了一下後,問道:“陛下要殺北地王嗎?”
劉禪看了一眼黃皓,沒說話。
“陛下要廢了北地王嗎?”黃皓又問道。
劉禪想了一下後,搖了搖頭。他明白事情大概是劉諶做的,但沒有證據就廢掉北地王也不行。
他連大臣都很少殺,自己的兒子當然更不可能殺。
廢掉也不行。
劉禪說道:“寡人要削減北地王俸祿。”
黃皓立即說道:“陛下。北地王......喜歡財帛。如果陛下削減他的俸祿,奴婢恐怕他不服。此事就要沸沸揚揚,折損皇家威儀。”
“難道寡人什麼也做不了嗎?”劉禪怒了,站起大喝道。
你連仗殺奴婢都不敢做,你又能做什麼呢?你確實什麼都做不了......黃皓心中暗道。他收了劉諶的錢,當然要幫劉諶說話。但就算他不說話,劉禪也只能罰劉諶俸祿。有他在,劉諶的俸祿肯定能保住。
黃皓神色從容,躬身一禮道:“陛下,奴婢以爲。北地王之所以......是因爲沒有嚴厲大臣管教的緣故。臣以爲應該請嚴厲的大臣做北地王王傅,管教約束北地王。”
劉禪聞言眼睛亮起,連連點頭道:“有理。”他很有自知之明,這兒子是管不好了。但可以找人代替嘛。
太子有太子傅,王有王傅。
一,兒子不能殺。
二,兒子不能廢。
三,兒子貪財不能罰俸祿。
出了事情管不了。不如配備一個嚴厲的王傅,防患於未然。
劉禪想了一下後,抬頭對黃皓說道:“散朝吧。告訴御史大夫,此事就此了結。命郎中黃崇,擔任北地王傅。”
說完之後,劉禪眼睛亮起。好啊。我明明沒有做錯什麼,黃崇老是在我面前說話。現在把黃崇趕去管束逆子,逆子得到管束,我又不用在聽黃崇的嘮叨。
一石二鳥。
劉禪揮了揮手讓黃皓離開,又讓別的太監化墨,用絲絹寫下了兩句話。
“勿以善小而不爲,勿以惡小而爲之”。
又想了一下後,劉禪讓人取來諸葛亮的誡子書,抄錄了一份,一起派人送去給劉諶。
做個好人吧,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