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收拾起心情,沒有再耽擱下去。
李爾沒有回答他的做法是否正確,他也有些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應該這樣做。
但是既然已經做了,那就要做完,至於是對是錯,就留給時間去驗證吧。
他步速加快,等到達最後一個炮樓所在的街道時,便看到前面已經聚滿了人。
看樣子,伯斯多也不打算再搞偷襲那一套。
說來也是,這已經是最後一個炮樓,也無所謂偷襲不偷襲了,只要拿下這裏,整個格倫港城的控制權將徹底歸起義軍所有。
見到格蘭到來,伯斯多率先喊道:“英雄,加油!”
接着,其他起義軍也都跟着喊了起來。
格蘭暗自罵了一聲娘,這貨說是來給自己加油,還真他麼的是專門來加油的。
他走到伯斯多身前,淡淡道:“別忘了我們之前的約定,這次我只負責炮樓,其他的你們自己解決。”
伯斯多拍着胸口保證:“放心,這次絕對不會有任何差錯。”
格蘭掃視了一眼周圍,發現這些起義軍的臉上都掛着亢奮,顯然,在他們心裏,這個結果似乎已經註定。
格蘭也不再廢話,直接奔向了已經布好防守陣勢的炮樓。
這座炮樓的防守軍隊比之前兩座加起來還要多,看來政府軍方面也打算放手一搏,準備與起義軍決一死戰。
如同薄紗一般的烏雲輕輕籠罩在月亮上面,卻又因爲月亮的光而變得通亮,彷彿是將月亮放大了一般。
天空雖然是安靜的,但是天空下的這片土地卻前所未有的喧囂,其中殺喊聲和慘叫聲摻雜在一起,讓人聽了心驚膽戰。
防守的政府軍與起義軍已經纏鬥在一起,格蘭也正好可以專心對付炮樓。
雖然已經用忘憂草給自己提過神,但是他還是可以感覺到一些疲憊。
閃電般的法則之力不停從他手中甩出,沒一會兒,整座炮樓便已經面目全非。
而政府軍這一次的反抗尤爲激烈,他們大概也明白,如果這裏失守,等待他們的結果將只有一個,那便是死。
所以不論是政府軍,還是起義軍,都已經殺紅了眼。
還站着的戰士身上滿是鮮血,也不知是他們自己的,還是已經倒下的敵人的。
總之,場面之慘烈,絲毫不比銀雀國與亞提國正面戰場上的遜色。
轟!
隨着一聲巨響,最後一座炮樓終於徹底倒塌。
這對起義軍的士氣是一項極大的鼓舞,炮樓倒塌不久後,政府軍終於顯現出了驚慌之勢。
格蘭見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便悄悄退到了起義軍的後面。
還沒等他站定,一股巨大疲憊便從全身湧出,讓他險些站不穩。
“看來以後再有這種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啊!”
他獨自呢喃道,不由又想起自己之前的想法是有多麼可笑。
在計劃沒有改變之前,他是打算直接將整個銀雀王朝給推翻的,可是現在看來,就連對付一個格倫港城自己都喫不消,更不用說去對付整個銀雀帝國了。
他也終於徹底明白了奧丁之前所說的話:無論一個人有多麼強大的力量,都不可能與整個國家相對抗。
在沒有真正接觸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作爲個體的戰士聚集到一起之後,竟然會爆發出如此驚人的能量。
不自覺間,他已經從兜裏面拿出一支忘憂草。
他發現,自己現在越來越離不開這個鬼東西了。
剛開始,他還覺得自己只是貪戀能夠再次見到父母的那種感覺,可是現在他越發感覺到,事實恐怕並不是那麼簡單。
通過最近兩次的戰鬥,他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他所能夠使用的法則之力的量已經遠遠不如從前,若是說這與忘憂草沒有一點關係,打死他也不會相信。
吸食完一根忘憂草後,他大喘了幾口氣,身體終於好受了一些。
他暗自發誓,一定要儘快戒掉這個東西。
戰場上的局面已經相當明朗,失去依靠的政府軍剛開始還想要反擊,但是在戰意更加高昂的起義軍面前,他們終究還是沒有辦法抵擋住對方的進攻。
不久後,戰場上便很難再看到穿着甲冑的政府軍了。
大獲全勝!
格蘭心頭突然冒出一個這個念頭,不過隨即便又被另一種失落所替代。
這種勝利,終究只是起義軍單方面的勝利,與他以及生活在這座城市裏的居民沒有任何關係。
想到這,他目光在戰場上遊離起來。
他在尋找伯斯多的身影。
既然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那麼也是時候拿回自己的報酬了。
除此之外,他也想聽一聽,伯斯多到底打算如何處置那些巷子裏的人。
找了半天,他終於看到一把閃亮的斧子在空中飛舞,這斧子正是伯斯多的那把。
伯斯多身邊明明已經沒有了敵人,可他卻依舊對着空氣胡亂揮舞。
格蘭怕他被勝利刺激的瘋掉,於是趕緊來到他身邊,想要趁他完全傻掉之前,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結束了”
伯斯多聽到聲音,身體猛然頓住,回頭見是格蘭,這纔開懷大笑道:“是啊,結束了!你簡直就是格倫港城的英雄!”
格蘭搖了搖頭,他並不想當什麼英雄,而且他一想到李爾那落寞的背影,便覺得自己根本不配當英雄。
“那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伯斯多吹了一下自己的鬍子,音調也壓低了些。
“接下來,等亞提國再次向銀雀過宣戰的時候,我便率領軍隊北上。”
格蘭抬了一下眉頭:“你不是說你並沒有答應銀雀國要幫忙抵禦亞提國的進攻嗎,爲何又……”
伯斯多神祕的笑了一下,說道:“我當然不會幫銀雀國,我是說,在銀雀國全力抵抗亞提國的時候,我就趁機會盡可能多佔領一些城市!”
格蘭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這是想要取銀雀國國王的地位而自己代之啊!
他不由深深看了一眼對方,想要在腦海中勾勒出對方戴上王冠的樣子,可怎麼想都覺得滑稽。
說到底,以起義軍現在的規模,能夠管理好攻下來的格倫港城已經不容易,如果繼續北上的話,格蘭並不看好。
不過他也沒有勸說對方的必要,畢竟那些事情都已經與自己無關了。
於是他說道:“現在你應該告訴莫雷伯爵的位置了吧?”
伯斯多好像剛剛纔想起這件事情,恍然大悟道:“當然!我們起義軍都是言而有信的人!”
“那你還不快說?”格蘭眯起眼睛,斷絕了伯斯多繼續耍心思的念想。
伯斯多見格蘭臉色並不友善,於是只能如實說道:“我與他簽訂魔法禁令的時候,他就居住在繁蒂城,至於現在還在不在那裏,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伯斯多明顯是屬於那種膽大心細之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給自己留足了退路。
“繁蒂城?”
格蘭聽到這個名字後,一陣恍惚。
之前,他還是王子身份的時候,便於奧伊以及洛一起在繁蒂城住過兩天,而也正是在那裏,洛被天宗教所抓走,而自己也第一次真正手染人命。
他實在沒有想到,兜兜轉轉一年半時間以後,他竟然又要去往那座城市。
而且這次,他還是帶着仇恨前去。
得知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消息之後,格蘭才繼續問道:“那些巷子裏的居民你打算如何處置?”
伯斯多眼睛轉了轉,然後才說道:“我之前已經說過,如何懲罰他們並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格蘭見他還想拿這一套糊弄自己,於是直接打斷他的話。
“我現在就只是問你,你打算如何做?”
伯斯多突然轉過身去,指着一片狼藉的戰場說道:“這裏染滿了鮮血,這些鮮血不僅僅是敵人的,還包含起義軍每一位戰士。”
他轉過身,與格蘭對視着:“我們爲什麼要這樣做,難道僅僅是爲了那些冷血的人添加一些飯後的談資?”
格蘭明白,他所說的那些冷血的人,自然就是現在居住在巷子裏面的人。
“所以!”伯斯多突然瞪大眼睛:“他們必然要爲之前的冷血與麻木付出代價,比如,加入起義軍。”
他頓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除了這個辦法,我實在再想不出第二個,可以讓他們走出連流浪狗也不願靠近的貧民窟。”
格蘭一陣恍惚。
起義軍便是發跡於那所謂的貧民窟,而起義軍之所以敢於用生命去換取敵人的每一條街道,正是因爲他們內心的恨意。
這些恨意,包括對原政府的無能,也包括對看似無辜的平民的冷漠。
伯斯多說的沒錯,如果他們的奮鬥僅僅是給這個城市換一個統治者,那對這些起義軍來說,未免就失去了意義。
所以,他們之前所承受的一切苦楚,自然是想讓那些貧民也嘗試一遍。
這不是最優解,卻是現在這個局面下,唯一的選擇。
街道上火把飄舞着,起義軍們圍成圈吶喊歡呼,勝利的歌聲穿破雲霄,月亮也重新勾起了嘴角。
這的確是一個足以載進史書的勝利。
似乎也是屬於正義一方的勝利。
可不知爲何,格蘭卻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