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條件雖然艱苦惡劣,而這裏的人們結婚卻相當積極。十七八歲的男孩女孩看起來還滿臉稚氣,卻已經或爲人父或爲人母。倘若二十歲的高齡還身處單身行列,那絕對是另類。原因無非有二種,要麼是精神病醫院常客,或殘疾人協會會員。
其實,原因一點也不難理解。就像我的堂嬸一樣,這裏的人們都清醒地知道自家的情況,人人自危,都擔心自己的兒子娶不到老婆。
擔心從來不是多餘的。
村寨裏,許多正值適婚期的女孩都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遠嫁他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祖輩們世代居住的家鄉,臨行前傷心地丟下淚汪汪的一句話,這輩子再也不回這鬼地方了!
若不是太絕望,又豈會太絕情?
這裏的女孩紛紛嫁了出去,而外面的女孩卻很難娶進來。
因而,村寨裏光棍成羣結隊,整天在留守婦女或寡婦們的門前不懷好意地揉搓着褲襠下的那hua兒來回轉悠。
以致於,我三十歲的高齡,童子身還完好無損,一直都沒找到願替我破身的女孩。這令母親格外着急。生怕我也加入那一大羣整天東遊西蕩雄性荷爾蒙分泌嚴重過剩,整天玩弄自己下半身的光棍行列。
心急如焚的母親省喫儉用,提着一籃又一籃雞蛋,四處求媒婆幫我介紹對象。
相親的次數不計其數。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滿面麻子的,一臉痘子的,羅圈腿的,甚至瘸的瞎的,啥都見過。
可結果卻始終如一,要麼人家沒看上我,要麼沒被人看上。有人說我長得像剛從閻羅殿逃出來的人,面容猙獰,擁有一副能立馬止住小孩哭泣的神奇尊容。有人說我人太矮小了,讓其女兒沒有安全感,到時還需要自己的女兒來保護。
我娘非常耐心地一一作着他們的思想工作,“我這娃子,醜是醜了一點,矮是矮了一點,但是心地好呀,思想好,而且胃口好,一頓能喫兩斤麪粉。”
這可把人家給嚇壞,還是我爹反應快,趕緊補充,“喫得多,力氣大,幹活才勁嘛。”
哦,原來這樣。對方纔稍稍放了心。
在所有同我相過親的人當中,隔壁泥牛潭村有個女孩的父母通情達理,頗爲善良。他認識我的父母,知道我父母都是老實巴交不惹事生非喫苦耐勞的人。看到我那可憐的母親爲了兒子的婚事,低聲下氣地四處奔走於各個媒婆與媒公之間,受盡了白眼和冷譏嘲諷,於是,動了惻隱之心,還特意前來了我家實地考察,他不嫌棄我個子小,拿破崙也不高大啊;長得醜有什麼關係?相貌又不能當飯喫。
令我頓時感動得眼淚汪汪,倘若此生能成爲其女婿,定當爲其赴湯踏火爲其挑一輩子大糞也在所不惜。
只是走到我家那口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老水窖前,進行最後一個環節考覈的時候,出了意外。他掀開蓋在水窖上面的石板,探進腦袋一看,裏面空蕩蕩,沒有滿滿一窖清波哪怕濁波晃動飄着羊糞蛋子的水,只有一窖黑乎乎的溼泥,長長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所有的努力跟希望頃刻皆化爲泡影。相親結束了,我知道,我又被淘汰了。(未完待續)